第44章 前夕
日子定在農歷十二月初八,現在都已然在十一月裏了,籌備大婚未免有些倉促。可是梁青雀卻發現所有的一切有關大婚的事宜,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着,絲毫沒有慌亂之感。好像被人提前安排好了似的。就好比當日下午時分,便有繡娘來給她測量身體尺寸。
入了年關前後,繡坊應當是整個王宮最抽不開人手的時候,但是季元容後宮無人,有的也僅僅是梁青雀這一個小丫頭,如此一般也少了不少麻煩。
等到送走了穿着紅色襖子的繡娘之後,梁青雀坐在小榻上長長的舒了口氣。她本來想讓繡娘将她以前的衣裳拿走,按照以前的尺寸做,也差不了多少。可這個提議卻并不被站在西偏殿裏的人認可。
而其中周善最甚,只道是自家主子這幾個月來身量變化不少,喜服怎麽能如此随随便便呢?就連不該開口的繡娘此時也是這麽認為的。梁青雀這樣才妥協,脫了衣服讓人家摸來摸去的,不自在極了。
而此時坐在小榻上發呆,又想起了那兩個她生命當中最重要的人。燕國姑娘出嫁,也是要遵守規矩的,不能随便亂嫁。姑娘家本就應當從本家出嫁,可是她梁青雀卻只配穿上大紅喜服,不然她又能去哪裏?
她越想越覺得難過,而此時季元容已經忙完政務,走到西偏殿的門口,恰巧看見梁青雀正坐在小榻上發呆的模樣。沒由得心中好像被撕扯了一樣,痛的有些厲害。他沉了沉氣,捏了捏手中的一雙做工精良的金鑲玉镯兒,塞進了寬袖之中,進了西偏殿。
叔良和周善被梁青雀支走去做些甜食糕點進來,梁青雀覺得嘴巴裏苦的難受。眼兒一瞥便能看見站在離她不遠處的季元容,她張了張小口,卻不知該說些什麽。只能又低垂眉眼,玩兒着自己的手指。
季元容嘆了口氣,只自己坐到小榻上,伸出胳膊來将小姑娘抱在自己的懷裏,看着她白嫩小巧的耳朵,唇角也挂了抹笑容。梁青雀沒急着掙脫,倒是紅了小臉,小手玩兒着圈在自己腰上的大手,欣賞着男人漂亮修長的手指。
季元容自然知道梁青雀究竟為什麽難過,他湊到梁青雀的耳後,輕聲道:“你摸一摸孤的寬袖,裏面藏着給你的小玩意兒,瞧瞧喜不喜歡?嗯?”
梁青雀知道季元容到底是什麽用意,咬了咬下唇,也不使小性子,将小手伸進了季元容的寬袖中,摸出了一對兒圓環狀的東西。她轉過頭來好奇的看着季元容,令季元容那顆冰冷的心化成了一灘水兒。
他柔聲道:“拿出來看看,你會喜歡的。”
梁青雀這才別過頭去,小心翼翼地将那對兒镯子從季元容的寬袖中摸了出來。只是一打眼瞧,并沒有什麽特別之處,但是細細摸了起來,卻覺得镯子上鑲嵌着的看似普通的白玉卻溫和的和她手上的溫度一般無二。
這種觸手生溫的上等玉,應當是用作玉佩用料,如此才能保證一整塊玉不浪費。只是她镯子上的玉卻不知被切割成了多少塊兒,打磨了多少次,才能嵌在這小小的镯子上。季元容看見梁青雀對這對兒镯子這樣感興趣,抿了抿唇,笑了出來。
他雙臂使了力氣,将梁青雀抱緊挪到一邊兒的位置上,将姑娘手中摩挲着的金鑲玉镯拿了過來,又親手将镯子套在了梁青雀的手腕上,不大不小,正正好好。
季元容始終面含笑意,仿佛是十分開心的模樣。而梁青雀卻問道:“哎,你什麽時候打造這一對兒镯子?想來是要花費一番功夫的。”
季元容聞言,傾身上前在梁青雀的唇上輕吻了下,惹得梁青雀又是一陣臉紅,眼神含嗔帶怒,勾人妩媚。他笑道:“這塊上等玉,孤也僅僅只找來了這一塊,還是從楚國宮內來的。孤從出了燕宮之後就開始着手準備了。你向來腕子上光禿禿的沒有東西帶,這才差了工匠。”
梁青雀聞言低垂眉眼,撫摸着戴在她的手腕上的镯子道:“你還真是舍得,怎麽不給自己弄塊兒玉佩?挂在腰間,豈不更好玩兒?”
季元容卻并不言語,只是見梁青雀把玩镯子的時間夠長了,便将梁青雀又抱進了懷裏,像是抱個小孩子一樣,他的唇掃過她烏黑的長發,來到她的耳邊,輕吻她的耳垂,帶着許多憐愛和喜愛。
梁青雀卻叫他這樣的動作惹得身上發顫,面色又紅了幾分。她有些難受,使了勁想要掰開季元容圈在她腰間的胳膊,可是卻沒有得逞,這時聽見季元容道:“想要在大婚那日見到你的庶姐嗎?”
梁青雀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果然不再動作,而是轉過頭來看向季元容,帶着些許困惑,只聽男人又無奈道:“孤知道那些日子你同你的庶姐關系不好,這才問你,若是你想念家人想要見她,孤便請她,若是你不想見,那孤也不給他們請帖。”
梁青雀聞言低下了小腦袋瓜,而後支支吾吾道:“季元容,我有一事相求。”
“何事?”
“我們大婚那日,可不可以一切從簡,我的意思是,不要請來太多的人”,梁青雀玩兒着手指,聲音越來越小,一看就是沒有底氣,畢竟沒有任何一任的國君大婚會低調的不行,她也知道這樣的要求不合規矩。
可是她還是想要試一試,本做好了被拒絕的打算,卻聽見季元容低笑道:“娶妻不易,哄妻更難,妻子若提出要求,哪有不從之理?若是如此的話,那就聽你的,免了那些個繁文缛節。”
他使了壞心眼兒,硬是湊到梁青雀的耳旁,悄聲道:“直接就進了洞房如何?”
梁青雀聞言又不争氣地鬧了個大紅臉,狠狠地剜了季元容一眼,而季元容卻依舊不惱火,摟的更緊。
梁青雀到底也是沒答應讓梁青素進宮來。那日梁青素大婚,她本就示弱,可那人自個兒不領情,怎麽能怨她?她那日無事來,又玩兒着戴在手腕上的金镯,原本是被那玉吸引了目光,此時倒是認認真真的瞧起了镯子上的花紋。
不看還好,一看竟然發現都是鳳凰的紋路。若是按照季元容所說,這镯子是他在宮外的時候準備的,那麽他豈不是從那時就認準了她梁青雀會原諒他了?
她挑了挑黛眉,想着晚上時候要同季元容好好談談。其實說來,不過是她咽不下那口氣罷了。
天下起了大雪,入眼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西偏殿內焚着兜末香,又燒着炭盆子,既香又暖,令人貪戀。梁青雀此時只穿着貼身衣物盤腿坐在小榻上,一口一瓣蜜橘,好不享受,手中一本話本子,更是快樂似神仙。
她覺得有些累了,便站起身來,想要在地上随意走走,卻發現叔良和周善二人的神色不大對勁兒,目光躲躲閃閃的,像是隐瞞了什麽事情。
梁青雀覺得好奇,當即捉了一個問道:“怎麽回事?叔良,你給本宮解釋解釋?你和周善是不是瞞着本宮什麽事?”
叔良聞言,抿了抿唇,生怕季元容和梁青雀剛剛和緩的關系又僵硬了起來,只剛要開口撒個小謊,便給梁青雀發現了。也難怪,這三人之間,哪裏有過什麽秘密?
梁青雀又往嘴巴裏塞了個蜜橘,舔舔有些幹澀的嘴巴。她憑借她的感覺,這事應當與季元容有關。
叔良見瞞人計劃失敗,便只能實話實說道:“楚國的國君向王上進獻了數名美人兒,現在……現在都落腳在劍蘭堂內……”
梁青雀聞言,先是一頓,而後便推開了叔良,直直的往正殿走去,果然她又如那日一樣,被小太監攔了個正着。而她此時也不使蠻力,倒是拿出她的殺手锏道:“本宮身子不舒服,你去告訴你們家王上。”
而後便看見那小太監猶猶豫豫的進了正殿,她便瞅準了時機,再加上她身材嬌小,鑽進正殿內也不成問題。只是一進去便看見有數位大臣正跪在地上議事,她這才慌了神亂了手腳。
她正想着跑出正殿的時候,卻叫殿上的男人叫住。
“過來”,他聲音清清冷冷的,不知道是否是生氣了,梁青雀本有些害怕,此時卻突然想起來自己就又底氣十足,沒什麽可怕的。
她就站在那處不動,揚着下颌一看便是挑釁的模樣。殿下跪着的大臣此時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見那豐神俊朗的季元容從大殿之上走了下來,将梁青雀橫抱上大殿之上,抱在懷裏,也不将她放下,只道:“怎麽不穿鞋子?現在冷的厲害,你別着涼了。”
梁青雀卻将頭扭到一邊兒去不去理他,直看的殿內跪着的一衆臣子愣了神,本想着季元容忌諱女人在殿上,不好談論政事,卻聽見季元容道:“繼續議事,誰準你們停下來的?”
梁青雀感受到大殿內數道目光,當時就羞得厲害,硬往季元容的懷裏鑽,耳邊什麽也聽不見,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聽見男人道:“退下吧,雪下的大,諸位路上注意行路安全。”
而後過了許久,大殿內都靜的一點兒聲音也沒有了。梁青雀才緩過神來,當即又換上了一副惡狠狠的面孔,“你……你将我放開!”
“你如果願意抱女人,何必來我這裏讨不開心,劍蘭堂那麽多女人,你還不快滾過去!”
梁青雀使了力氣,也是掙脫不開季元容的,季元容知曉梁青雀因為這件事生氣,便湊了唇去吻梁青雀,卻叫梁青雀別過腦袋拒絕了去。
季元容也不覺得掉面子,只是自顧自道:“孤這些将士,一個個都是骁勇善戰的主兒,孤本就想要賞他們美人兒財寶,這來了現成的,卻叫自個兒的夫人生了氣。”
他又裝模作樣的嘆了口氣,梁青雀聞言面子上挂不住,只硬繃繃道:“王後善妒,現在廢了那道旨意還來的急。”
而季元容覺察到懷中小姑娘的身子略放的柔軟了一些,這才笑道:“孤有你一個都不知怎麽寵着才好,哪裏能顧得上別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