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佳玉
順王府被誅以後,京城中沉靜了不少。嘉祐帝命定王監國,大部分政務都交由他處理。
周延和顧音這日得閑,在街上賞景。
顧音正看着路邊挂起來的麒麟燈,這時,一個內侍模樣的人靠近,帽檐掩住了臉龐,低聲朝她道,“寧遠侯夫人,宮裏有人托我帶信給您,說是故人有難,請您入宮救人!”
“誰托你過來?是誰有難?”顧音一驚之下,連連問道。
那人不再答話,快走幾步,消失在人群中。
顧音待要上前追趕,被後面趕上來的周延拉住手,“音音,別擠過去,前面人太多了。”
“出事了!”顧音焦急地跟他說了那人給的消息。
周延聽罷,道,“不管是誰帶的信,我們先去宮裏。不過,這故人是誰?”
“莫不是太妃娘娘?”
“不對,太妃是我姑祖母,算不上故人之說。”
“佳玉姑姑?”
“玉夢姑娘?”
兩人同時脫口而出。
“快,進宮去!”周延不再猶豫,跳上馬,把顧音拉上馬,兩人一騎,掉頭往皇城趕去。
假托周老夫人的名義,說兩人來看周太妃,周延和顧音進了宮門。
到了壽康宮,見了周太妃,佳玉并沒有随侍在側,周延忙問,“太妃,佳玉姑姑呢?”
周太妃道,“今日一直也沒見她。晴雪,她去哪兒了?”
晴雪疑惑道,“奴婢早上在膳房見過她,不過,午後就不見了人影。”
周延心急如焚,“太妃,您快派人在這壽康宮上下找找,我去其它地方看看。”
“到底出什麽事了?”
“來不及了,等下再跟您說!”
周延跟顧音出了壽康宮,見壽康宮過去一條甬道,正是通往冷宮的。兩人相視一眼,朝冷宮跑過去。
廢棄的宮殿內,一個侍衛裝扮的人拿着匕首,放在佳玉的脖子上,“快說!密信在哪裏?”
“什麽密信,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賤人,別裝模作樣了!”他把匕首往下一壓,佳玉的脖子上出來一條血線,“密信被你藏起來了,難怪慶王府都找不到!”
佳玉反問道,“你不是慶王府的人?你的主子是誰?”
“少廢話!再不說,我就宰了你?”那人很是惱火。這女人太狡猾,之前派來的人有幾個都折損在她手上。
佳玉嗤笑道,“你殺了我,我也沒有密信!”
“你!”那人惱怒地甩了佳玉一記耳光,“不見棺材不掉淚!看來得讓你見識下我的手段才行!”他用繩子把佳玉捆在柱子上。
周延踹開門,那人見勢不妙,跳出窗外逃走,周延追上去。
顧音忙上去幫佳玉解開繩子。“佳玉姑姑,你沒受傷吧?”
佳玉搖頭,“我沒事。”
“沒有追到。”片刻之後,周延回來,悻悻道。
佳玉沉思之後,帶着他們到了冷宮東邊的一棵大榕樹下。
“信件就藏在這裏。”
她用腳步丈量了下距離,從五尺外的地方拿劍挖下去,約莫三尺深,拿出來一個鐵盒。
用匕首削開鐵盒外的銅鎖,見鐵盒之內又套了個銅匣子,把銅匣子打開,拿出油布裏面蠟封的信。
雖然埋在地下十餘年,信件仍然保存得很好。顧音展開信,仔細讀過,看完以後,遞給周延。
“這信上內容,跟白玉觀音座下暗盒中的一樣。”周延看完道,“這封是原件?”
“不錯。”佳玉點頭,“白玉觀音中藏的那封信,是我仿寫的。”
顧音和周延看着她,等她說下去。
“此事說來話長,”佳玉嘆息道,“不過,到了今日,也該是了結的時候了。”
她把兩人帶到冷宮中的一處宮室,“這事情,還是從頭到尾開始說吧。”
“你既然已經知道,我是當年世子身邊的玉夢姑娘,那張嬷嬷大概也跟你說過一些當年的事情。”
佳玉坐在桌旁,看着陳舊的木桌上落滿灰塵的燭臺,陷入了回憶中。
“我在王府陪着世子長大。世子對我很好,教我讀書習字,又教我劍術。那時候,世子說,等他娶了世子妃,就給我一個名分。王妃她也知道。”
顧音想起,張嬷嬷說過,玉夢雖然是府中奴仆,卻天資聰穎,文武俱全,又貌美溫柔,與世子情深幾許。王妃愛惜其才,想要将她許到外面,玉夢卻拒絕了。
“只是,女子一旦心中有了愛人,又怎麽能看着他,再去娶另一個人?婚期漸近,我的心裏越來越痛苦,想要離開。世子當時一時沖動,說想要取消婚事,改娶我為妻。王爺和王妃訓斥了他一頓。我自幼深受王府大恩,也無顏面對王爺和王妃,便說,我先去莊子裏住一段時間,以後再回來。”
“後來,世子妃進了門,聽說和世子過的很是融洽。”佳玉言語中透着苦澀,“這樣也好,世子将來要承繼安王府,忠勇伯家的女兒,才是他的良配。世子既然已經娶妻,我自然不能再不識好歹,留在兩人中間。所以,世子派人接我回去,我就沒同意。”
“不過,後來世子來莊子見過我兩次。有一回,世子走了,我偷偷的跟在他後面,想再看看他。結果,我發現,有人跟蹤世子。”世子奉王爺之令,把信件送到左相手中,路上被人伏擊,奪走信件。我尾随在後,殺了那人,把信件帶出去。又放走了另一人,讓他帶消息回去。想着慶王府既然知道信件不在安王府,自然也會罷手。”
“誰知道,過了兩年,他們還是趁亂下了手,想要把知情之人一概除盡。王爺向來不管朝政,竟因為此,遭了慶王和張相他們的毒手。我在宮中,孤立無援,想着萬一哪天去了,這密信就深埋于底下,無人知曉,所以後來又仿寫了一封信,藏在白玉觀音中。”
孟舒是淩貴妃的人,但跟薛家有關聯,因而協助佳玉入宮。慶王妃身邊的徐嬷嬷,後來進宮見過佳玉,懷疑她就是當年的玉夢,多方試探。佳玉一直否認。徐嬷嬷把此事告知張嬷嬷,想看能從中挖出來什麽。
顧音還是有疑問,“佳玉姑姑,你為什麽這麽多年,都沒有把這件事說出來?”
佳玉搖頭,“安王府覆滅,只留下你和景公子,如何與慶王府抗衡?再者,我也不知道,太後是否也涉及當年之事,如果我冒然交出來給太妃,或是給皇上,這封密信,也不知道是否還能重見天日,安王府的真相是否還能大白于天下。”
“太後?”
“不錯,慶王先是跟薛貴妃合謀,造成先端寧太子案,三十二年的時候,又與張賢妃共謀。他在這後宮中的勢力,超出許多人的想象。太後還是德妃的時候,後宮的三人,薛貴妃、張賢妃、蔣德妃,無不想取代元後的地位,把自己的兒子推上位。先端寧太子案,德妃未必就沒有插手在其中!”
“現在皇上欲傳位給定王,太後又…….你跟寧遠侯又成了親,也是時候,把這封信交給你們了。只是,穩妥起見,不如等王爺登上皇位,再行此事。不過,慶王府的人已經知道了這封信的下落。方才之人,若不是出自慶王府,恐怕還有其他人盯着我。”
顧音明白她的意思,等定王登基,為先端寧太子和安王府向慶王府讨回公道,更加名正言順。
她看向周延,周延點點頭。“這封信我們先保管,姑姑,你不如随我們出宮去,我會安排個安全的地方。”
佳玉搖頭,“我在宮中陪着太妃就是了。你們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