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驕蘭之水
在今晚,餘馥有一場和朋友的聚會,其中有一起在法國讀書爾後就職于紐約的同學,也有她在香行新認識的朋友。
他們在一間西餐廳吃完飯後,轉至酒吧。
白天淋了雨,餘馥換了一身行頭,但也只是将上下的顏色調換了一下位置,依舊是紅黑色的經典搭配。
紅裙黑鞋,再描一張烈焰紅唇,狹長的眼尾裹着風塵一般,她踏足這人間。
她的友人程如說,她是今晚夜場最靓的東方女士,一定會有不少假裝優雅又多金的男士來搭讪,餘馥含笑不語,搖一搖杯子裏的酒。
程如見她一直看向窗門的位置,似乎有點心不在焉,晃了一下她的手臂:“喂,你怎麽回事?在等人?”
正說着,黑樟木鑲嵌磨砂玻璃的門被推開,有人走進來。
程如看過去,那是一個典型的東方男人。
別問她隔着數米的距離和昏暗的燈光如何在第一時間判斷出來對方的國籍,實在有賴于身處異國他鄉多年游走獵豔練就的敏感與第六感,讓她能夠瞬間區分出對面的異性,是懂得徐徐圖之的同胞老鄉,還是只懂得橫沖直撞的性|欲佬。
等東方男人再往前走幾步,她的表情可以稱得上極度舒适。
他穿着一件燕尾服,單手抱着一束玫瑰花,另一只手抄在西褲口袋中。他徜徉在人群間,不疾不徐,白色領結以及銀黑色胸章襯托出他對今晚的重視,尤其一雙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清亮幽深,完美地協調出某種優雅與少年感。
程如心跳加速。本想把餘馥獨自一人扔在位子上去舞池的她,立刻抓住了餘馥的手,低呼道:“好帥!”
過了一會兒,男人站定在她們面前。
程如激動又驚喜,腦子裏快速地轉動着開場白,就在這時餘馥轉過臉來對她笑了一下。
她常年混跡在各大夜場,太懂眼神裏的暗示性語言了,一瞬了然,不由輕罵道:“明知他為你而來還不早說!故意看我笑話呢?差點丢人了。”
餘馥擺擺手:“今晚消費都算我的。”
“這還差不多。”程如瞪她一眼,又不甘地朝男人揮揮手,這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剛好一首勁爆的音樂結束,現場安靜下來,江以蒲把玫瑰花遞過來。
“聽你問了一生之火,我想你應該不讨厭玫瑰花的香氣。”
餘馥接過花,道了聲“謝謝”,說道:“我想應該沒有一個調香師會讨厭玫瑰花的香味,她可是百花之王,少了它,很多香水都會大大減分。”
說完,她示意江以蒲在旁邊坐下。
這個酒吧的卡座設置地有些奇妙,位子不是單個的,大多是二人座。江以蒲猶豫了一瞬,最終選擇了緊鄰餘馥的、同一張椅子的位置。
坐得很近,餘馥聞到他身上的香氣。不只是沐浴露那麽簡單,花樣還挺多。
“讓我猜猜。”她放下面前的高腳杯,身子往旁邊側轉,面向江以蒲。
嚴格來說這是他們第一次直接打照面,此前在小樓裏雖然隔着窗戶對視過,但一面之緣就能讓一男一女在黑夜裏相逢,有很多原因是沒辦法用道理解釋的。
尤其是此時此刻的距離完全打破了初次見面的分寸,他們彼此都有一絲冷靜的緊張。
餘馥的動作略顯僵硬,好在有昏暗的環境打掩護,讓她的第一次“捕獵”顯得不那麽拙劣。
她靠近江以蒲,細長的脖頸停留在他喉結處。
“柑橘檸檬、薰衣草、玫瑰、橙花、橡苔、麝香一個不少,還有馬鞭草、羅勒、葛縷子,芳香撲鼻,排列有序,一絲不茍。”
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江以蒲的眼睛亮了一下。身前的女人還在繼續,她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下颚,臨近耳廓。
“驕蘭旗下的古龍水,柑橘調,香氣認真嚴謹,傻氣而真摯,因為嚴選高品質原料的水準,氣味不是轉瞬即逝,能奇跡般從頭保持至後段香氣。”
她緩緩直起身,抿了一口酒:“我猜得對嗎?”
江以蒲點點頭,不乏驚喜道:“你只是這樣一聞就能判斷出來?”
“大多數的情況我能做到,不過也不能排除狀态不好的時候。”
她狡黠地說,“譬如沒有被酒精麻痹之前,太清醒的頭腦會讓我失去控制。”
“那現在呢?”
“狀态不錯。”
“還能繼續嗎?”
“可以。”
餘馥說,“驕蘭之水是一款為少年研發的香,嚴格來說并不适合你。如果你是十九歲的男孩,或者你剛剛展開一段初戀,想要為心儀的女生帶來一場清新的、純粹的戀愛儀式,那麽你可以選用這款香。”
聞言,江以蒲表現出一絲遺憾:“我超過十九歲了。”
“嗯哼。”
“但是,我是初戀。”說這話時,他一直看着她,用兩只漂亮的眼睛把她裝得滿滿的。
不可否認,他的話令餘馥感到一絲愉悅。
“你沒有喜歡過其他的女生?”
江以蒲說:“沒有,那個時候我不太關注異性。”
他将嘴角張開到一定弧度,可以看見裏面一顆小小的虎牙。
“因為我還是一個頭腦很笨,必須勤奮的好學生。”
“現在呢?”
“在危機來臨之前,我似乎有了很多時間去關注異性,可惜一直未能有幸遇見你。”
餘馥誇獎他:“你的嘴巴很甜,所以,我可以這樣理解嗎?ML公司這次面臨的危機,并沒有令你很着急?”
“不是,我不知道怎麽說,你也可以這樣理解,他們認定我是一個頂級香水評論員,可以在任何場合,任何時間對一款香水作出即時的解讀。如果他們一定這樣認為的話,我也不置可否,雖然去了現場我将什麽也聞不到,包括此刻你身上的香味。”
江以蒲注視着她擺在臺面上的手,那是一雙調制香水的手,纖細骨感,從內而外透着性感。
他說:“我想,一定是令人迷醉的香味。”
餘馥随着他的視線看向四周,或明或暗的光線裏,有幾個男人在身邊徘徊,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揚。
“江以蒲,你可以試一試。”
“嗯?”
“你看着我的樣子,裝扮,以及感覺,猜一猜我可能用的香水。”
“我、我可以嗎?”
他的詢問帶着一絲禮貌的不确信,表情卻在這一刻沉靜下來,得到她肯定的答複,他開始向她靠近。
雖然他聞不到任何氣味,但他似乎以為通過這樣親密的姿勢,能讓他更好地感受她。
某一個角度看過去,他們的身體挨得很近,周圍的幾個男人開始打退堂鼓。
他的嘴角往上揚。
餘馥似乎也能感受到他的愉悅,偏轉過臉,擋住身後的喧嘩與燈光,将他徹頭徹尾地籠罩在一片黑暗中。
“由莫紮特的歌劇《後宮誘逃》而命名的,只是名字有些老土的一款香水,從一段濃烈的動物腺譬如麝香、麝貓香前調開始,慢慢移向一段茉莉與桃香的交響曲,最終停留在一段低沉而沙啞的聲音之上,又隐隐帶着木香粗粝的刺耳,顯得慵懶散漫,而又豐富綿長。”
江以蒲有一個詩人的嗓子。
區別于煙嗓、酒嗓和男低音的沉悶d沙啞,他的聲音是一種類似于烤黃的、磨砂質感的紙張,被琴弦彈動時發出的震顫聲,事實上要比此刻的解讀更美麗。
因為他的解讀亂七八糟,不過是背了一段《香水指南》裏的經典臺詞,卻用錯幾個詞語,可不知是故意還是無意,他的評價又十分合情合理。
這一刻的餘馥确實慵懶散漫,有着綿長的意圖。
面前的男人年輕英俊,巧舌如簧,如果不是當下環境過于真實,她的心過于冷靜,她可能會以為自己誤入了大上海某個夜場,遇見一個會講情話的小開。
可惜現實并非如此,他不是一個小開,而是一個著名的香水時尚評論員,優雅含蓄,內斂深沉。
最起碼通過他在ML雜志專欄發表的文章,她是這麽認為的。
可他表現地似乎與想象有點不同。
餘馥揉揉眉心,把剩下的半杯酒推到江以蒲面前。
“我請你喝。”
見她一邊說着,一邊起身就要離開,江以蒲頓時有些手足無措。
惘然地望着她,一副無辜的樣子。
餘馥不得不停下腳步。
“今天的交談我很開心,謝謝你。”她很快地瞥了眼手表,“試香會在什麽時間?”
“聖誕節前一周。”
“我會在那之前回國。”
江以蒲的神情得到一絲舒緩,對餘馥露出了微笑。
“我也是,遇見你很開心。”
餘馥颔首示意,再一次準備離去。
“餘馥。”江以蒲喊住她,“需要我去接你嗎?”
“不需要。”餘馥抱起玫瑰花,朝他揮手,“江以蒲,不要再對我撒嬌,我怕繼續留下來,今晚你回不了家。”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
江以蒲:我優雅嗎?
餘馥:優雅。
江以蒲:我說話好甜呀?
餘馥:甜。
江以蒲:那你愛我嗎?
餘馥:我信你的鬼話!撩撥老娘你還嫩了點,老娘最大的本事就是克制!
喵喵,一個優雅迷人的江大佬送給你們,求收藏,求評論。
感謝大家的關注,要補充一句話,作者不是很資深的香水迷,只能盡量給大家做點科普,如果有表達不當的地方還請多多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