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善本耀司男士
“不必,早點回去休息。”
餘馥目前還不想讓江以蒲“介入”到她家裏的事,到城市中心找了個地方就下車了,正好趕上廣場彌撒結束,人流四散,她很快就被包圍了。
一瞬間又回到孤獨的那些年。
她走了很久,臨近清晨時分回到老宅,花園裏的燈還亮着。
她走過去,發現餘昭繁坐在躺椅裏,看樣子像是睡着了,不過夢境似乎不太美好,眉心一直微微攢聚着。
十二月的天,早晚寒氣重,他腿上只有一條羊毛毯,再睡下去多半要感冒。
餘馥猜到他在等自己,輕輕咳嗽一聲:“餘昭繁,醒醒。”
餘昭繁睡得不沉,她一咳嗽就驚醒了。反手把毯子折在躺椅上,他起身跟着她往裏走,一邊說着家裏的情況。
“其他人可能也還不知道,大伯和伯娘連夜趕回來了。”
餘馥嗤笑:“哪都有他們,看熱鬧最勤快。”
“餘漪是模特,本就在那個圈子裏,再加上他們一直想讓廖以忱當乘龍快婿,對他的新聞自然更多關注。”
餘漪是大伯的女兒,也是餘馥的堂姐,高中就和廖以忱一個班,也喜歡了他很多年,對餘馥很難稱得上友好,尤其當年家裏出了事亂糟糟的一陣子,奶奶病倒在床,長輩們忙前忙後,餘漪還因為廖以忱的關系對餘馥惡言相加,硬生生把她逼走了。
後來餘昭繁一直不怎麽喜歡餘漪。
“餘漪去當模特了?他們怎麽舍得自己的寶貝女兒這麽辛苦。”餘馥好像渾不在意的樣子,随口一問。
“還不都是慣着她,她要追着廖以忱跑,誰攔得住?”
“也是。”
說到這個,餘馥才想起來熱搜,上微博看了一下,發現是在雀館走廊那一天和廖以忱糾纏時被人偷拍了照片。
可是已經過去了一周,怎麽到今天才發酵?
“估計是因為平安夜吧,對方刻意挑選的時間,沖着他去的。”
餘馥心想肯定是沖着廖以忱去的。
調香師在國內不是一個熱門職業,也沒有獲得太多的關注,只有在歐洲市場,才有人計較十大香水品牌每個季度新品背後的“故事”,一般和調香師本人的故事撇不清關系。
她聽過的最多的一句話是:一名調香師一年至少得經歷四個發|情期,才有可能激發潛力創造出擁有“靈魂”和“溫度”且給人眼前一亮的香水,來跟上新品發布會的腳步。
而為了能達成這一目标,最好方式當然是展開一場豔遇。
藝術作品最好的催|情|劑。
為了不讓自己也被定義為周期發|情的動物,她在國外這幾年一直很克制,從沒出入過陌生的房間,最大膽的一次就是和詩人去了酒店,但也僅僅止步于門外,好不容易決定和一個男人展開“豔遇”,就被廖以忱拖下了水。
評論裏有一些人勘破她的真實身份,将她在外網的賬號扒了出來。
大半夜的,消息還在不斷往外跳。
沒個消停。
餘馥呼出一口氣,問餘昭繁:“有沒有煙?”
餘昭繁踟蹰片刻,給她眼神示意,兩人到了家門口又回到花園,一人一根煙,悶不吭聲坐到天亮。
聽到樓上的動靜,餘馥先一步起身。
餘昭繁忽然喊住她:“你和以蒲真的在一起了?”
餘馥彈了彈指間的煙灰,一絲猩紅泯滅。她回過頭看餘昭繁,不知過去多久,發出一個肯定的單音節:“嗯。”
憑着直覺,她沒有當即離開,而是繼續問道:“有問題?”
餘昭繁掐着煙頭深吸一口,緩緩吐出一團白霧。
從紐約到現在快一個月了,有些感覺還留在他心底,怎麽想怎麽不安。
他不得不回憶整件事的開頭,由于江莯的愚蠢讓香水聯合代表懷疑ML公司在華的推廣能力,他們決定舉辦一場試香會來檢驗ML時尚雜志主編——江以蒲的實力。
不幸的是,江以蒲雖然是一個頂級的、權威的香水評論員,但他,已經失去嗅覺十三年了。
他無法面對臨場考試。
于是,一場危機讓他想到了在紐約的餘馥,一個被十大香水公司競相争搶的調香師,來幫助江以蒲度過難關應該輕而易舉吧?
再加上——
“以蒲需要香水”是他作為江以蒲的心理醫生,這些年得出的唯一結論。
于是,并不知道過程的每一個細節是如何演變的,他已經在一個瞬間産生了瘋狂的想法。
餘馥是調香師,而香水是唯一能治愈江以蒲的可能性。
看起來他們合情合理,擁有相識的權利,不是嗎?
可是,怎麽就發展到了這一步?餘馥竟然答應一個嗅覺缺失患者的見面?江以蒲竟然也答應了和一個陌生女人在一起?
直到此時此刻,餘昭繁腦袋裏還是一團亂。他直覺有哪裏不對勁,但他說不出來到底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他吐出最後一口煙霧,定定看向餘馥:“給我一句實話,為什麽是以蒲?”
餘馥不想隐瞞他:“只是時機剛剛好,他出現在我最需要改變的時候。”
長達半年的藝術瓶頸,讓她不得不開始相信一直在圈裏流傳甚至被信奉為真理的鬼話,也産生了尋找“催|情|劑”的想法,不過她的習慣讓她不能像其他同仁一樣随便進入一個夜場,挑中一個男人就帶回家。
于是,她否定了“一夜|情”的想法,就在這時餘昭繁帶着一個男人找到她。
初次見面,他優雅矜貴,沉穩含蓄,又兼顧某種風趣與神秘,是她一貫喜愛的善本耀司男士,于是這個契機完美地迎合了她的需求,一切都是剛剛好。
可是顯然餘昭繁并不這麽理解。
他在反應過來後立刻摔了煙頭,追到她面前:“你把他當成什麽?餘馥,你怎麽可以利用他?”
餘馥笑一笑:“別說得這麽難聽,他不也是在利用我?”
“這不一樣!縱然你不幫他度過危機,不答應幫他治病,他也可以尋求其他人的幫助,是你提出了那樣的交易形式,把事情引發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餘昭繁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這讓他第一時間掏出手機,想告知江以蒲。
餘馥沒有阻攔,只是望着遠方浮起的微光,淡淡說道:“你以為他不知道嗎?”
餘昭繁一愣。
“不錯,是我讓他和我在一起,我們的交易形式不是金錢,一份合同又或者實質的東西那麽簡單,但是,盡管很複雜,他最終還是答應了。”
餘馥說,“餘昭繁,我沒有逼他,他完全可以拒絕一個陌生女人的邀請,可惜他沒有。”
說是互相利用,也可以重新定義,他們只是套用了“交易”的方式,快速地展開了一段戀情。
誰也不欠誰。
餘昭繁仍然無法接受,雙手覆于臉龐上,像是要将寒冷驅除一般搓揉了幾下,随即深吸一口氣,放下手時他問道:“你打算什麽時候結束?”
餘馥推開門,站在一半明亮一半黑暗的環境裏,輕聲說:“我也不清楚,也許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