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流星...
等了一夜,到早上八點,老太太被送去重症監護室,勉強算是救了回來。再觀察一段時間,如果沒有特殊情況,就可以轉去普通病房。
餘馥撐了一整夜,到這時才敢稍微松口氣。
醫院有專人守着,小叔冷了幾個哥嫂一夜,這會兒把他們叫到一旁,喂了幾顆定心丸,算是把他們都哄走了。
看餘馥還在,直接趕人。
餘馥眼睛又紅又腫,嗓子幾乎說不出話了,本想反駁兩句,一碰上小叔兇巴巴的眼神,頓時有點慫。
再看江以蒲一臉蒼白,心疼和愧疚雙雙襲上心頭,趕緊推着他往外走了。
醫院有暖氣,一時半會雖然凍不着,但要坐上大半夜就難說了。被人擠到電梯裏,兩個人身子挨着身子,她碰了下他的手,果然涼涼的。
“對不起。”很小聲地道了聲歉。
江以蒲揉揉她的腦袋,把她抱在懷裏。
在他們旁邊有兩個推着小車的護士,一會兒瞄他們一眼,一會兒又瞄一眼。被餘馥察覺後,其中一個小護士壯着膽子說:“你男朋友好暖心哦。”
餘馥忍不住笑了:“謝謝。”
到了一樓,江以蒲先去拿車,餘馥在大廳等他。小護士又追過來說了一句:“夜裏值班的時候聽見他和人打電話,在樓梯看文件,一直處理工作。這麽辛苦還陪着你,真的好讓人羨慕呀。”
餘馥怔了一會兒,沒應上話,只對小護士笑了笑。沒一會兒車到門口,餘馥三步并兩步跑上前。
車子已經熱過了,裏面暖乎乎的。餘馥把外套脫下來,整整齊齊地疊放在膝蓋上。回老宅太遠,老太太随時可能有情況,兩人算是有默契,去了最近的碧桂路。
車裏還有他半夜拿回來的橘子,餘馥剝了一個。水分很足,涼涼潤潤,甜到心坎裏。
吃到一半,她塞了一瓣到江以蒲嘴裏。
“甜嗎?”
江以蒲:“沒有你甜。”
“江sir,你每次甜蜜都正當時候,讓人好不喜歡。”
餘馥笑了笑,一股倦意襲上心頭,拍拍膝蓋上的衣服,臉靠在上面深吸了口氣,還殘留着他的氣息。
後來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睡着了,醒來時已在一張床上,窗簾半拉着,隐約可見天光朦胧。拿過手機一看,下午五點了。
她猛一坐起,掀開被子。
客廳裏安安靜靜的,江以蒲背對着她,不知是在和誰講電話,手機夾在耳邊,沒有出聲。
擔心打擾到他,她放輕腳步靠過去,走近了才發現他睡着了,腿上還擺着電腦,電話也沒有挂斷。只不過沒再聽到他的聲音,對方也識趣地閉了嘴。
餘馥瞄了眼來電顯示,是徐稚。又迅速地浏覽了一遍文件,把電腦合上,蹑手蹑腳地搬移到一旁,抱了條毛毯出來蓋在他身上。
大概是手臂壓酸了,熱源一靠攏過來,他就揉了揉手腕,把毛毯拉到下巴。
露出大半張臉,鼻頭被凍得紅撲撲的,睡顏倒是安靜,看着不過是一個才二十幾歲的年輕男人。
盯着他看了一會兒,餘馥走到陽臺,撥通習盼的電話。
“ML有對手公司?”
習盼沒料到她一開口就是問這個,愣了好一會兒才答道:“額……嗯,你怎麽知道的?”
“叫什麽?”
習盼沒應聲,片刻後聽見她說,“既然是對手公司,輕語上市肯定要交手,你能瞞我到什麽時候?”
“好吧,叫黎謎時尚,就是他們搶了十大香水品牌今年的國內推廣,并且願意為他們支付高額違約金,以此打壓ML。”
“沒有回旋的餘地了?”
習盼支吾了一瞬:“本來有機會的,但是……老板突然離開,就……”
意思很明顯了。
要不是餘家出事,她又正好失去聯系,江以蒲恐怕用不着連夜從北京飛回,因此失去駐華代表對ML最後的信任。
習盼語氣凝重:“現在董事會那邊壓力很大,江莯已經發了好幾通火了,現在還在公司和他們僵持着着。”
“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不知道。”
都在等江以蒲的指示。
國內香水市場就這麽大,壟斷了十大品牌的渠道,基本算是斷了ML自主品牌的路。沒有時尚資源,公信力降低,面臨的将是一片嚴峻焦灼的市場。
餘馥按按眉心,回身望了眼客廳,江以蒲還在沙發上半躺着,不知在做什麽夢,神色稱不上有多放松。
“這樣吧,把對手公司的詳細資料發一份到我郵箱裏。”餘馥又說,“駐華代表那邊,我來出面。”
“馥馥,這回情況不一樣。你要是單純的調香師,他們想要你的作品,當然會尊重你,可你現在站在了競争對手的立場上,現狀就不能同日而語了,你……”
“這麽不放心我啊?”餘馥輕笑了一聲,“當我在圈子裏這麽多年白混的?”
她确實對國內市場環境感到一絲氣餒,爸媽的忌日又讓她心煩意亂,再加上江以蒲和她的關系,她便有幾分踟蹰不定。
第一次嘗試做自主品牌,藍圖規劃得再美好,臨到動手大幹前還是會有一些“綜合征”,不過既然已經被人騎到頭上來了,就沒有再往後退的道理。
她這個人有一點很好,就是遇強則強,從不會向軟弱妥協。
收了線,餘馥回房換衣服。
——
江以蒲乍一驚醒,窗外已經華燈滿上,萬家輝煌。他連忙起身,發現電腦旁邊擺着一張便簽。
廚房有海鮮粥,手藝一般,不好獻醜,叫的外賣,江sir給個面子。——女仆嬌嬌留
也不知道她從哪裏看來的,有時候調皮一下,就愛自稱“女仆嬌嬌”。
江以蒲揉揉眉心,想起紐約那一次在她小公寓看到的玩具,其中一個似乎就是頭戴女仆頭巾,穿着白領粉色連身長裙,戴着以白色用荷葉邊裝飾的圍裙的娃娃。
什麽趣味。
他打開浏覽器,搜索相關條令,然後跳出來一大堆穿着黑白裙裝,穿長筒襪的女生照片,還有類似于“秉承奉獻的精神,關愛我們的主人”的宣言。
美味料理,治愈人心。
哪怕跌入地獄,主人永遠第一。
KANA,主人!(戴着貓耳,擺個可愛的動作“喵”)
……
想象了一下餘馥穿着同樣的服裝,發表同樣宣言的場面,江以蒲嘴角抽動了一下。淡淡的笑意漾在眼底,漸漸地彌漫至全臉。
沒忍住輕輕地,笑出了聲。
在這一晚,餘馥買了去北京的機票。
落地時剛好接到江以蒲的電話,聽到航站樓裏機械的廣播女聲,江以蒲的心忽然狠狠地鈍痛了下,旋即聲音冷沉道:“你在哪裏?”
餘馥正在出關,有一支參加比賽的隊伍從她旁邊經過,叽叽喳喳的聲音一瞬灌入耳中,以至于她沒聽清江以蒲的話。
等他們走過,她找到一個卡座,安靜了十秒才道:“北京的霧霾好嚴重啊,我在樓裏看外面都是灰蒙蒙的。”
江以蒲人到電梯口,惶惶然一怔,步子停下。對面餘昭繁剛好拎着一包東西出來,看見他也吓了一跳。
兩個男人又往病房走。
餘馥沒聽見江以蒲的回應,還以為他生氣了,小聲哄着:“怎麽了?我沒有問你就過來,你覺得我越權了嗎?”
“不是。”江以蒲說,“為什麽不告訴我?我、我只是有點……”
說不出來,有多心慌。
“餘馥。”
餘馥笑着:“請叫我女仆嬌嬌。”
江以蒲忍俊不禁,随即想到她是故意逗他,避重就輕,又板住臉道:“品牌方在意利益,遠高于人情。”
“我知道我知道。”
機場一波波人潮裏,分別和重逢都在同一時間上演着,不知道為什麽餘馥忽然鼻子酸了。
十年前她走的時候,來送她的只有餘昭繁和小叔,一個和她一樣在家裏過得不算容易的半大孩子,一個現在看來同樣不被餘家尊重、甚至從未被接受的養在外面的年輕人,卻在那時都給到了一個親人所能給她的全部的愛。
讓她孤身一人前往未知的、可以說是完全恐懼的陌生國度,也有了巨大的勇氣。
她屏住呼吸,讓自己的聲音輕一些,不被察覺此刻有點重的鼻音。
“兩年前萬聖節,我被程如拉着去參加一場cosplay的舞會,人家都化裝成女巫僵|屍,吸血鬼,她卻偏要給我打扮成女仆,給我戴喀秋莎。你知道什麽叫喀秋莎嗎?就是一種頭蝴蝶結的頭飾,還可以配上貓耳,獸耳。”
她吸了下鼻子,聽起來像是受了風寒,“為了營造節日氣氛,我戴了一雙很長的狼耳,襪子帶着網格和皮帶,一直到大腿。程如不知道從哪裏搞來了一頂銀色的假發,好長啊,一直垂到腰,那晚好多人都跟我合照,你想看嗎?”
江以蒲很快地進入了她在外網的社交賬號,按照時間,直接跳到兩年前。
還真是和他想象得有點不同。
女仆嬌嬌,更加野性。
“你給我看嗎?”他忽然問。
餘馥笑了:“等我從北京回來穿給你看。”
“好。”
“反應這麽平淡啊?”
江以蒲頓了頓說:“我很期待。”
知道她說這些是在哄他,本就沒有不高興,無緣無故地心更暖了。
翻看着她在外網上傳的照片,大多沒有正臉,但底下粉絲不少,有一些很明确有男性特征的賬號,直接在下面高chao,說的話直白又袒露。
後來她就不怎麽更新了。
剛去國外那會兒她才十五六歲,讓他想想,國內十幾歲的孩子都在做什麽,按部就班地上學,享受着父母給予的關心和呱噪,在一日日無憂無慮又充滿青春式叫嚣叛逆的生活下成長。承受的最大的痛苦,無疑是沒有考上一所理想的學校,又或者一場無疾而終的暗戀。
而她呢?
她在考慮生存的問題。往前一點,她可能思考過死亡,往後一點,她不知道還要在一片黑暗的沼澤裏摸索多久。
“嬌嬌。”
兩人各自沉默的間隙,他忽然喊道。餘馥趕緊應了一聲,不乏驚喜的尾音:“江以蒲,你第一次叫我嬌嬌哎,被你這麽喊着還挺窩心。”
江以蒲退出賬號,手指動了動,握緊電話:“委屈了,別忍着。給我一點信息,我就去接你。”
“好。”
“嬌嬌,你現在看到我了嗎?”
餘馥聲音有一點哽咽:“當然,我的江sir,你的存在感如此強大,我怎能忽略。”
“那你記得,已經不是十年前了。”
“好。”
“随時随地,我都能保護你。”
“我真開心。”
餘馥眼眶一紅,手直接覆上鼻頭。
真的開心。
這十年裏,幾乎已經習慣了一個人吃飯,工作,旅行,修理家電,生病無人照顧,心最軟的時候買醉就能熬過去的日子。何曾想過有一天會出現一個人,與她分享生命裏所有的甘甜苦辣。
就算想過,也是流星一般的動情,不敢往心裏揣,怕燙傷自己。
程如也常常說她太要強了,日子過成這樣,刀槍不入的樣子,會讓男人信心受挫。再加上她脾氣不好,小毛病一堆,恐怕很難有人能應付她,所以真沒想過,詩人之後她就沒再幻想過一生一世這個詞了。
哪想到,哪想到。
他竟在這裏等着她。
為了趕回來,他丢掉了公司年度最重要的合作項目。她酗酒撒潑,他沒有一句指責,還連夜電話周喬和徐稚,掃清品牌推廣的障礙。在樓梯間打電話,在沙發上工作到睡着,他沒有喊過一個“累”字。
回歸到最初,他一步又一步地向她靠近,以一種內斂的又深情的方式。
為了她的親情,為了她的理想,他把辛苦和艱難都藏了起來,只讓她看到一個清亮的明天。
“江以蒲,明天是我爸爸媽媽的忌日,替我去看看他們吧。”
“好。”
“替我告訴他們,總有一天我會好好做給他們看的。”
江以蒲點點頭,“嗯”了一聲。
餘馥說:“那就這樣,等我回去。”
“好。”
說是這樣,兩人卻誰也沒有先挂斷電話。餘馥仿佛能想象到他一瞬不瞬盯着她看的樣子,某一個電光火石間,想到了遙遠記憶裏孱弱的身影。
正要說些什麽,一條信息跳出來。
她趕緊收了線。
習盼給她發來了香萘爾駐華代表入住酒店的地址。
——
醫院裏,江以蒲握着冰涼的手機,反反複複在掌心裏摩挲,倒轉。餘昭繁換了衣服從重症出來,在他旁邊坐下。
一開始聽到他們的對話,聯想電梯口看到他時的反常,餘昭繁猜到什麽。
“剛剛,你以為她又逃跑?去國外?”
江以蒲把手機放進口袋,擡頭對餘昭繁笑了笑。怎麽說呢,雖然他這個病人有所保留,或者從沒把餘昭繁當成自己的心理醫生,接近他只是為了穩固友情,又或者伺機接近餘馥,但餘昭繁多少還是了解他的小表情。
一瞬了然。
餘昭繁沉吟道:“以蒲,你會不會太愛她了?”
究竟到什麽地步,才會讓他慌張到以為她一刻不在,就是再一次的逃跑?哪怕現在家裏一團糟,從江莯那裏得知的新品牌的進展也不大順利,但也不至于讓已經成年的餘馥,如此輕而易舉就被打敗?
究其根本,不就是他太在意了嗎?
江以蒲抿了抿唇:“會嗎?”
他有心理病,有畸形性,很正常。
其實他一直都在克制自己。
“我已經很努力了。”
“我明白。”
餘昭繁拍拍他的肩,背靠在座椅上,仰頭望着天花板上的白熾燈。連續幾天沒有合眼,他臉上的憔悴一覽無遺,可即便如此,餘昭繁還是溫和的,完美地保留了這些年被迫形成和外露的特質。
“我真的明白。”似怕他不信,餘昭繁重複道。
談到克制,恐怕沒人能比過他。江莯常常因此罵他,問他這樣活着憋不憋屈?就是因為性向和普通人不一樣,就一定要隐忍地、小心翼翼地茍活着?
不管是在家庭,還是在社會環境裏,都低調的,有着良好修養的,盡可能不被聚焦的,碌碌無為地藏匿着自己的光芒?
父母的婚姻走到利益化的局面;餘家一大家子人表面風光,背地肮髒;到了年紀不往上升職,放棄大好的進修機會,甚至從不參與一個“熔爐”裏的聯誼活動以至于老太太生病,他一個體制內醫生卻完全找不上人幫忙,餘昭繁頭一次正面的,看待自己身上存在的問題。
“知道我自己可能和正常男孩子不太一樣的時候,看到那時就已經特立獨行的餘馥,我幾乎想到了自己未來有多辛苦的樣子。那時拼命藏着躲着,不想變得和她一樣,卻還是逃不過事情的暴露,就像自然法則一樣,不可能逆轉。”
十幾歲的年紀,和班上關系好的男生一起打球,上廁所,打游戲,抄作業,似乎并無特別,但進進出出都是同一個人的話,同學們就會開始傳風言風語,嬉鬧打趣逗貧他們。
心虛,自卑再加上無知,很自然地就打敗了當時的他,鬧到最兇的時候和同學動手,把家長直接請到學校。
追問打架的源頭,羞恥心暴露無遺。
那一晚對他而言,是一個讓全家人都“失望透頂”的轉折點。
後來的日子,不管是伏低做小,還是隐忍沉默,都是為了讓自己不再陷入當年的困境,不想他們再一個個指着他的鼻子說,“餘昭繁,你真讓我失望”。
老太太特別呵護他,到什麽程度?有一年除夕夜守歲後,一大家子人像是完成任務般,到點即走,只有他戀戀不舍地在屋裏打轉。
老太太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特地裝了回病,把他留了下來,說他長得最像過世的老爺子。之後的那些年,他就算半養在老太太跟前了。
一老一小相依為命,分明家人成群,卻分外有幾分孤獨無助的凄涼。最歡喜的事,就是隔幾個月或半年,和餘馥視頻通話一次,通常都是她有時間了主動播回來。
老太太在旁邊絮絮叨叨地講着,他安安靜靜地聽着。
感情這回事,怎麽說,陌生的不一定真疏遠,熟悉的也不一定真親近。
人人鬼鬼,活着的都有數。
——
盯得燈光太久,餘昭繁眼睛被刺痛了,低下頭來:“你說我是一個醫生吧?但是很好笑,醫者不自醫。這個家誰能比得過我和老太太的感情?誰能?可是我關鍵時候幫不上她,還不能哭不能鬧。”
怪不得任何人,怪只怪他活得太規矩了。
餘昭繁雙手抱頭,忽然一聲痛哭:“以蒲,這日子真憋屈人啊。”
“昭繁,別忍着。”
江以蒲的手落下去,輕輕拍着餘昭繁的背。他的聲音很輕,也清楚一個男人流淚的重量,尤其是餘昭繁這樣一貫隐忍的人,幾乎從不輕易在旁人面前表露真實情緒。這樣的人,一旦哭了,多半是傷到心坎裏了。
餘家的公司交到他父親手上,最後被他母親“偷”過去,再轉手一賣落到旁人身上,幾十年的沉沉浮浮,還有老爺子的深厚寄望在裏面。
一大家子人叫嚣着,嚎哭着,踩在命在旦夕的老太太頭上,沒有一個真正為公司,為親人着想。
此情此景,一如十年前。
已經長大了的,有了資本的他們,卻好像還是被親人壓着,迫害着,究竟是他們太懦弱,還是太善良?
江以蒲想起前一日在這裏,餘爻和他說的話,“他們終究和他們不一樣”,想了想的确如此。
昭繁哭一場,還是善良的人,不至于走到窮途末路。
至于以後他想怎麽活着,是他的事,誰也無法替他做主。
餘昭繁過了很久,心情才稍稍平複。
也不怕在江以蒲面前不好意思,兩個人認識這麽多年,哪怕有餘馥的事在前面,他也從來沒有多想過他一分,自然江以蒲也不會多揣測他一分。
他抹了下臉,深吸一口氣,緩緩擡頭目視前方:“以蒲,為什麽他們變成這樣?”
“哪樣?”
餘昭繁聲音艱澀,一字一頓:“面目可憎,利欲熏心。”
“昭繁,其實凡人都是這樣的,只是程度輕或重而已。”
“你也看重利益嗎?”
江以蒲不置可否,點點頭,又答道:“資本的厮殺,要遠比你看到的殘酷許多。我唯一的底線是,不傷害我在意的人。”
餘昭繁忽而一笑:“也許,只有我們傻得在意。”
——
離開醫院,江以蒲沒有回家,直接去了公司。周喬,習盼和徐稚都在,就連不務正業的江莯都做好了大幹一場的準備。
會議室燈火通明,江以蒲放下手機,解開紐扣,一邊翻開電腦一邊問:“查出內鬼了嗎?”
周喬咬着棒棒糖應了聲。
“是誰?”
“顧小小。”
不意外,被餘馥當着那樣多的人面羞辱,轉頭就投向對手公司,一點也不意外。意外的是,江以蒲頭一次意識到在ML的團隊裏,當真存在這樣業務水平不達标的人。
“現在資料流出去多少了?”
“上次試香用的樣品也被她帶走了。”
“配方。”
“具體的配方沒有洩露,餘馥一直還在細調,除了實驗室的員工,沒有人知道沉湎的具體配方。但是,如果對方請了非常專業權威的調香師,要想複刻一個同樣的作品,恐怕不是件難事。”
江以蒲雙手支在下巴。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誰也沒有開口。
目前的局勢已經很明顯了,黎謎時尚來勢洶洶,簡直抱着“ML”必死的決心,先一頭收買顧小小,把ML要做自主品牌的事洩露了出去,挑唆十大香水品牌和他們解約。在他們焦頭爛額的時候,讓顧小小偷走“沉湎”的樣品,複刻同樣的作品。
那麽,即便他們搶占先機發布“沉湎”,也很可能惹上“抄襲”的爛官司。
就在這時,習盼忽然開口:“黎謎時尚剛剛召開了新品香水的發布會,前中調成分均與沉湎相同。”
先機也沒了。
江莯一拳砸在桌上:“到底哪來的山貨,竟然敢打ML的主意!”
徐稚輕咳了聲,目光掃向江以蒲。
江以蒲也看向他。
半分鐘後,兩人出了會議室。一進茶水間徐稚就急急忙忙地關上門,壓低聲音道:“黎謎背後的人是不是查到了?”
江以蒲不緊不慢地扯松領口。
一場遲來的恩怨局。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章略有點沉重。
其實這個故事不複雜,只是每個人都有自己不為人知的秘密。他們都很好,或堅強或懦弱,或尖利,或世俗,都不一定是自己想要的活法。
和千千萬萬的我們一樣。
明天下午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