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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阿莎露男士...

半個月後,餘馥在習盼一天十幾通電話的轟炸下,終于訂了回國的機票。

巴黎一行的最後,江以蒲獨自一人飛回A市,餘馥在巴黎輾轉多日,最後回到紐約。

安東尼來送她的時候,提起香會當日江以蒲做的測評。

一款誕生于20世紀70年代晚期,芳香馥奇香調達到巅峰期的作品,不管是在調香師還是在評論員眼中,都是當時最美好的芳香物,留存到今日依舊令人心醉——阿莎露男士。

它的廣告詞是:一款給愛男人的女人的男人香水。

江以蒲在測評裏提到,阿莎露親切,略顯粗野,絲毫沒有裝腔作勢。

脫去一層層僞裝與掩飾,只留下貼近于靈魂深處最直接的眷戀與癡迷後,它能夠讓一個愛着男人的女人發自內心為之沉淪。

一段不存在任何欺騙性的、沒有一絲雜質的香。

安東尼說道:“關于這款香水,我聽過很多評論,他的言論并不花哨,也不曲折,但能夠讓我感受到裏面樸實的真心。我想他一定非常喜愛這款香水,或者他非常喜愛一個愛着他的女人,這才能讓我們受到打動。”

餘馥低下頭,聽見安東尼說,“我看得出來,他很愛你。”

“是嗎?”餘馥說,“可他不願意和我在一起。”

安東尼震驚道:“為什麽?難道他得了絕症?”

沒想到安東尼也被影視劇的思維套路,餘馥忍俊不禁,可轉念一想,最俗套的路子相反也正是人生最真實的樣子,否則你無法解釋愛情。

他明明那樣愛她,為什麽卻要拒絕她?

餘馥想起那一晚在塞納河游船的經歷,真可以說得上愚蠢。

來來回回好幾次,連售票員都驚訝了,最後一次船上時已經沒多少游客。

稀稀拉拉的人流中,她把手抄進口袋,拉上帽檐,一個人獨坐在船尾,抽了根煙。

後來想着,不應該那樣選擇的。

臨走前,安東尼忽然提到:“老師的莊園只會留到今年夏天,已經有幾個買家在接觸麥麗莎(老師的女兒)了,麥麗莎和我說,她還是更願意讓老師的學生來經營他的園子,想必他在天堂應該會更安心。”

餘馥喉嚨一澀,幹巴巴道:“我現在手上沒錢。”

“流星”剛剛度過危機,雖然現在全球熱度很高,但她還遠沒有達到能買下一個莊園的富有程度。

安東尼建議她“先借一筆錢”,又說:“我可以幫點小忙。”

餘馥擺擺手,只道:“再讓我想想。”

當時他們在機場大廳的會客處,距離飛機起飛還有不到一個小時。

餘馥打算和安東尼告別,想起一件事又回過頭來。

“你、你還記得我最早發表的兩個作品嗎?”

安東尼是資深香水迷,一聽這話頓時眉飛色舞:“當然!是’降臨’和’誕生’對嗎?”

“對,對,當時我在一個小鎮街頭兜售香水,記得一天晚上有一個神秘客人把我剩下的香水都買走了……”

後來她的香水開始出現了“奇跡”,有越來越多的人找上門來。

當時她也覺得奇怪,不過并未放在心上,直到後來遇見老師,老師提到有人曾寄過她早期的作品給他,她才慢慢意識到,有個熱心的人幫助過她。

她嘗試回到小鎮尋找對方,可惜因緣際會,轉瞬即逝。

安東尼說:“我記得,你還托老師幫你尋找過那個人,後來有下落了嗎?”

“沒有。”餘馥搖搖頭,“他好像只在小鎮短暫停留了一天。”

安東尼也感到遺憾:“怎麽忽然想起這回事?”

餘馥沒有說話,她想起當初随着作品一起寄到老師那裏的一份測評。

“降臨”和“誕生”是她早期最純粹的作品,那份測評也是她遇見過最美的風景。

老師說過——一個藝術作品一生只會遇見兩個真愛,一個是塑造它的人,另外一個是它渴望塑造的人。

這樣的命運實屬罕見,她一直想找到那個人。

餘馥舔了舔唇,拎起随身的包朝櫃臺走。

安東尼一看她的方向不對,立刻追上前去:“你要做什麽?”

“我要去找麥麗莎。”

“找她做什麽?你現在哪裏夠錢買下莊園?”

“不,不是這件事。”餘馥有點混亂地說,“我想再去看看老師留下了哪些遺物。”

當時老師正在忙一個要緊的課題,一時沒有找到對方的測評,以至于她至今都沒見到。餘馥知道再見測評的可能性很小,但她必須嘗試一次。

她和安東尼說:“再見,如果有可能,我還會回來的。”

臨別的檔口,安東尼對她有些無奈:“回來做什麽?”

“我想,有機會的話再游一次塞納河。”

……

後來她的确回來過,從莊園一路返回巴黎,游完塞納河的第二天,啓程前往紐約。

程如面對她突然而來的造訪,既感到驚訝,又感到驚喜。

兩個女人沒日沒夜地厮混了幾天,之後便開始遭遇習盼的瘋狂電話轟炸。

“流星”要正式上市了。

櫃臺剪彩儀式需要她出面,哪怕她已經和投資人……分手。

很難想象他們現在這樣的關系,未來還有很長的合同期要走,總不可能完全避開,多少還有見面的機會。

程如也問過餘馥,江以蒲難道沒有找人取消合約?

餘馥很坦白,說她在巴黎的時候就接到了ML法務的合同,自稱因為江以蒲的關系,拖累了她的品牌香水,願意支付高額違約金和她解除投資關系。

那份合同得到了整個董事會的同意。

“流星”在法香會鍍金回國,正熾手可熱,未來的收益難以估量,餘馥不知道江以蒲用了什麽手段去勸說那幫老頑固,但想必費了不少心思,只是為了和她斷得一幹二淨。

可真的斷幹淨了嗎?

她看也未必。

到剪彩儀式這一天,餘馥如期出現在ML旗下的一線商場,這是“輕語”在國內的第一個大型專櫃,位置在商場人流最集中處,左右鄰居各是知名的國際香水品牌。

活動空前盛大,吸引人的獎項也無一不彰顯了ML的土豪,餘馥在後臺和習盼接上頭,換好衣服做了發型後,主持人請她到一旁去對串詞。

她主要作為嘉賓出場,要說的內容很簡單,只兩句話就結束了,但是為了表現ML和“輕語”品牌的合作魅力,需要她和ML的執行主編一起攜手上臺,并且有“親密”的互動。

離開場不到半小時,主持人十分貼心地說:“咱們都配合一下,盡量一次性過,好嗎?”

餘馥不無不可地點點頭,臨了去看江以蒲,他依舊神色不顯,只眉頭微蹙着,有點不情願的樣子。

主持人哪裏敢逼他做什麽,有禮貌地詢問着,好一會兒才征求他們的同意。

兩人練習入場,肩挨着肩站到一處去。

第一次排練,主持人委婉地說:“江主編,咱們可以稍微離餘小姐近一點,您現在的距離有點遠了,記者拍照會不好看。”

第二次,主持人耐心地說:“江主編,現在的距離很不錯了,但是能再小一點就更好了,還有,如果可以的話,麻煩您捎帶點微笑,現在這樣上鏡了會引來媒體猜疑。”

第三次,主持人面帶微笑地一字一字說:“江主編,餘小姐這麽美麗大方,為什麽您的視線卻一直盯着前方?”

第N次,主持人看着手表說:“算了,就這樣吧。”

這主持人也是小有名氣的,江莯通過關系找來為“輕語”揭幕,本也有人情的層面在,哪想到竟遇見如此“油鹽不進”的甲方。

光是“你看我,我看你”這種簡單的互動上臺動作就做了十來遍,以至于他根本不剩什麽串詞時間,就這麽被趕鴨子上架地催上去了。

好在舞臺經驗豐富,面對烏泱泱的人群也面不改色,甚至還幽默地開了個江以蒲的玩笑,稱“江主編今天忘記戴眼鏡出門”,本來大家還很好奇由來,到看他陪着餘馥一起入場就算明白過來了。

哪裏是忘帶眼鏡,簡直瞎了一般。

餘馥今天的一身是法國高定的珠光抹胸長裙,頭發被細長的黑色發卡固定在腦後,挽成一個發髻,餘下幾縷貼合着耳朵,顯得她冷豔中又帶幾分親和。

脖子上是一串珍珠項鏈,搭配手腕上的“輕語”品牌同色系裸色發帶,整個人白得發光,光是瞧那天鵝頸,蝴蝶骨就已經讓人挪不開眼了,就別提她今天為了配合造型而所化的霧面妝,讓她的皮膚看起來朦胧柔和,看着很有高級感。

可江以蒲竟然全程目不斜視,偶爾眼神相撞,也是一瞬即離。

看過娛樂報的都知道在不久前的品牌發布會上,餘馥曾上臺維護江以蒲,兩人言談動作像是默認了戀情,可如今的關系瞧着卻像霧像風又像雨,讓人捉摸不清。

娛記們大筆一揮,刷刷刷的為“輕語”加了劑猛藥,關于ML集團首位嗅覺缺失的香水評論員與國際頂尖調香師之間的愛恨情仇,便在一夜之間被譜寫了N多個版本,流傳至各家各戶。

剪彩儀式結束後,江莯安排了慶功宴。

本來這場慶功宴早在發布會後就要舉辦的,無奈當時出了點緊急狀況,爾後又接二連三湧來一堆破事,他本想借着這次機會讓餘馥與江以蒲重修舊好,再續前緣,沒想到一下了臺,兩個主角紛紛消失不見。

電話撥過去,全都接不通。

餘馥一直到場子散了,人流空了之後才出現,一路下行至停車場,上了一輛黑色的卡宴。

車子沒有即刻發動,在角落的暗光區,從外面經過很難發現裏面正在進行着一場怎樣的交易。

徐稚偷偷摸摸地摘下口罩,從副駕駛抱起一只紙盒,半信半疑地望着她:“我、我要的東西呢?”

餘馥勾起嘴角,甩過來一只四四方方的牛皮本。

“諾,好不容易趁着程如不注意偷過來的,應該是她的秘密日記。”

徐稚見色忘義,拿了本子趕緊把紙箱子遞到後座。

餘馥吃力地接過去,看到裏面大大小小的相冊,都是以前在江以蒲的書房頂層見過,後來又被他收拾了的。

“他說放在我那裏,又說讓我銷毀,我拿不準他的意圖,一直沒敢輕舉妄動。裏面到底是些什麽照片,我也沒敢翻開來看,但我想着應該和他的病有關。”

半個月前,江以蒲一回國就接連“發洩”了三天。酗酒,打拳,連往日從不碰的煙也吸上了,沒日沒夜地把自己關在房間裏。

他吓得不知所措,想送他去醫院,他又不肯,就這麽熬了三天整個人奇跡般好了過來,之後把箱子交給他保管。

徐稚雖然不知道這次在巴黎他們究竟發生了什麽,但看得出來江以蒲忘不了餘馥,瞧他做的那些事,哪裏已經翻過篇去?

生怕她吃虧一樣,不惜和江家翻臉也要解除合約,賠付的違約金別說一個法式莊園了,連片的小鎮都可以買下來。

還到處奔走,利用自己的人際關系為她找國內靠譜的“接盤俠”,真可以說是勞心勞力。

就這樣,餘馥還拒絕了他!

任憑法務怎麽說,怎麽先軟後硬,甚至說要走法律程序,她一概不同意解約。

徐稚實在好奇:“你難道還嫌違約金太少了?”

餘馥斜他一眼,嗤笑道:“我這輩子都賺不來那麽多錢,怎麽可能嫌少。”

收到法務的解約合同時,“輕語”品牌的名聲已經打了出去,那段時間陸續有國內的富豪聯系她,其中不乏有一些很低調的,背景雄厚的隐形富豪,能夠想象和他們合作“輕語”将會得到什麽,一定會擁有更強大的資本跻身國際頂尖品牌。

哪怕退一萬步,江以蒲給的違約金也夠她獨自一人承擔品牌前期的巨大投入了。

餘馥冷靜下來想一想,這路子怎麽瞧着有些熟悉?

“其實我一直忘記問,他以前是不是在法國居住過一段時間?”

徐稚不疑有他:“我和他念書的地方就在法國。”

“那麽,凡爾賽小鎮呢?”

徐稚一愣,不說話了。

仄塞狹小的空間裏,他擡起眼睛,悄悄地打量了餘馥一眼。就這樣,被她看穿。

“我、我其實不是很清楚,但是有一年他常常去凡爾賽小鎮,總是買回來各種各樣的香水,天天往郵局跑。當時他的郵局單子,積壓得有……”

徐稚說到一半,比了個手勢,“大概有這麽厚。”

餘馥點點頭,鄭重道:“謝謝。”

徐稚見她這番姿态,有些慌張:“你和他……你們究竟發生了什麽?你要這些相冊做什麽?我不能給你,你可能還需要還給我。”

畢竟是江以蒲的東西,哪怕是為了他好,徐稚也很擔心适得其反。

餘馥說:“我明白。”

接下來的時間,她沒再說話,而是就在這麽不明亮的情況下,翻起了箱子裏的相冊。應該還有一些沒帶過來,時間往前只能追溯到七八年前,并不完整。

但餘馥已經看出來了。

下車後,她往前走了幾米,爾後又返回過來。徐稚正要偷看下程如的秘密日記,冷不丁聽見有人瞧車窗,頓時吓了一跳。

想着果然不能做虧心事,這要被江以蒲抓到他的小命真不保了。

平複了會兒,他搖下車窗,見是餘馥,他撫了撫胸口:“我怎麽覺得你這次從國外回來,有點變了呢。”

餘馥笑問:“哪裏變了。”

“說不出來,就覺得你好像……”

一開始接到她的電話,他還有點吃驚,待聽到她要拿程如的秘密日記來交換江以蒲的相冊時,他頓時笑逐顏開,以為自己撿了大便宜。

現在一想,總覺得哪裏怪怪的,後背有點涼。

這女人絕對不簡單。

徐稚咽了口唾沫,小聲詢問:“女王,還有什麽吩咐?”

餘馥思忖了片刻,探過身去,纖細的手腕支在車窗上,一眨不眨地盯着徐稚:“他是市一中畢業的嗎?”

——

餘馥還有碧桂路那間房子的鑰匙,出國之前沒想到會一拍兩散,鑰匙就這麽随身帶着了。

門一打開,玄關處的鞋架上一雙雙男士鞋橫七豎八地堆疊在一起,江以蒲在活動現場穿的鞋也在其中,一只在門口,一只在一米遠處。

往前走,可以看到他的西裝外套、領帶、西褲……一路到洗手間外,嘩啦啦的水聲阻隔了一切。

餘馥靜默了一會兒,敲敲玻璃門。

很快,被水霧完全模糊的玻璃後,漸漸浮現出一張清晰的臉。

江以蒲的手拂過鏡面,手上的水帶走了霧一般的朦胧,露出他漂亮的五官。

眼睛不像是被水沖刷,而像是被淚水淹沒一般,交雜在稠密的睫毛下是一片密密麻麻的血絲,深色透亮的瞳孔裏倒映出尚未褪去的悲傷、痛苦,就這麽猝不及防地落入餘馥的視野。

藏也來不及藏。

他似乎還在一片模糊的意識裏,沒能很快判斷出眼前的情形,就這個檔口,餘馥推開玻璃門走了進去。

她還穿着儀式上的抹胸長裙,項鏈和首飾被她解開丢在門外。她反手把門帶上,從頭發上解開一只發卡,半嘴咬着,又解開另外的發卡。

嘴裏咬不住了,幹脆全丢在地上。

一下子就被水沖得不見了蹤影。

她的頭發散下來,烏黑發亮如瀑一般掃過雪白的肩。

水霧很快打濕了她臉上的妝,她拿起架子上的毛巾,随便抹了幾下,開始去拉禮服的拉鏈。

江以蒲總算回過神來,忙伸手阻止她。

他不知道她怎麽突然出現在這裏,不知道怎麽、怎麽會……他茫然地左右四顧,身上沒有一絲遮擋,他感到羞恥,狼狽以及說不出的自卑,這一切情緒湧到頭頂,叫他緊緊閉上雙眼,貼着牆壁越退越後,整個人處于崩潰的臨界點。

忽然,一雙帶着溫熱的手撫過他的後腦,緩緩落在他的肩上。

他渾身顫栗的同時,熟悉的氣息向他靠攏,另外一雙手扶着他的腰,整個人欺身而上。

溫軟的唇壓下來。

他聽見她說:“輕松點,是我。”

淋浴的水聲還在耳邊流瀉,吵嚷的,洶湧的。在這人語無聲的片刻寧靜裏,感官的觸覺都被放大到最大。

她在舔他的唇,小舌像是學過吹技一樣,含一下吮一下地在他的唇角留戀不舍,直将他全身的熱血都弄得沸騰起來,腦袋轟的一聲炸開,璀璨的白光稀拉拉落入眼前,他的視線甫一清明,便撞見她的眼睛。

彼此都袒露無疑。

欲望,情動,誰也無需掩藏。

江以蒲的眼神很快幽深下來,就在這時,餘馥撬開了他的嘴,與他的舌糾纏到一起。

她放在肩上的手細長光滑,帶着一絲冷然,如狂風暴雨般掠過他的後背,與另外一只手接上,落在臀部上方。

那裏有兩個微微凹陷的窩,在美學角度被稱作“聖渦”,極少數男性才會有的理想、标準模特軀體,發散着一種克制的性感魅力。

尤其是餘光看去,他漆黑明亮的眼睛會伴随着她的每一次撫摸而發出驟然的光芒,其中閃爍的癡迷與瘋狂,幾乎吞噬她全部的理智。

她不再緩慢,不再柔和,開始急切尋找更深的發洩口。

餘馥能夠感覺到小腹處那滾燙的存在,身體不知覺地往前送,似要完完全全地接納對方的存在。她張開手指,與江以蒲五指交纏,聲音幾乎都堵在喉嚨眼裏。

往前去,疼痛與撕裂感一起朝她襲來。

餘馥被迫仰起後腦,略帶痛苦地喘息了聲。就在這時,江以蒲撫住她的後腦,不再給她往回退離的機會。她全身都是汗,水從頭頂落下,打濕了眼睫。

她忍着痛,先是輕聲地笑,到最後直接笑出聲來。

江以蒲換了個姿勢,前腿往前屈,将她半抱着壓在身上。

她伏在他的肩頭,嘴巴附在他耳邊,輕聲說道:“麥麗莎把老師生前的作品都整理了出來,留了一間很大的雜物間陳放舊物,你猜我在那裏找到什麽?”

她氣息不穩,說到最後幾乎失聲,往前一撞,聲音破碎。

“我、我看到了當初在凡爾賽小鎮幫助過我的’長腿叔叔’留下的測評,那是我見過最好的測評。”

她的手緊緊抱住他,手肘支撐在濕滑的牆壁上,免于重心不穩從他身上摔下去,就半途而廢了,咬着牙道,“你能猜到裏面的內容嗎?”

江以蒲始終悶不吭聲。

餘馥依舊是笑,笑得眼淚滑落下來,整個人都顫了起來。

“你知道是什麽內容,江以蒲,你就是初中部那顆黃芽菜,對不對?”

随即她哇哇哇地哭了起來,一下又一下捶他的後背,“你騙得我好苦啊!要不是我重游塞納河的時候,看到一個和你小時候差不多的男人,我真難以想象你們是同一個人!”

從莊園離開後,她重返巴黎。

那一夜,她在船上遇見一個一眨不眨盯着她,并且用“小姐,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這種俗套老掉牙的開場白同她搭讪的男人。

她感到滑稽的同時,卻因為糟糕的記憶力而感到萬分痛悔。

那個男人除了個子高點,與十年前的他簡直如出一轍。關鍵是那樣目不轉睛看着她時的姿态,真的太像了,太像了。

她不得不重新翻看當初梁乾發給她的暴力視頻。

最終,她在經過特殊處理的視頻裏,看到了散落一地的她的大頭貼。

餘馥想到這個,又氣又惱,弓起腰咬他的耳朵:“你過分,江以蒲你太過分了!”話沒說完,身子往前一傾,差點撞上牆。

聲音都沒了。

被一股更深入的濕潤完完全地包裹。

……

很深的夜,餘馥躺在床邊,半指手臂垂下去,指尖捏着細細的高腳杯,裏面的紅酒一晃一晃。

被子只勉強遮住半身,露出光裸的後背。落地窗邊月光灑進來,像是給完美的藝術作品鍍了一層光。

江以蒲半坐在窗前,旁邊也有半杯紅酒。

他在講述一些過去的事。

看醫生。

學習。

看醫生。

尋找她。

……

很枯燥,也單一,到了如今依舊沒有什麽變化,卻不知道為什麽,那層被心魔樊籠所控制的無法排解的悲傷,似乎于這一刻都消失不見了。

他知道自己可能只是在做夢。

也知道明天天亮,痛苦依舊會繼續。

他仍舊看醫生,看醫生。

餘馥在他的沉默中似乎猜到了什麽,直起身子,擡起纖細的手指惡狠狠地指他:“江以蒲,你要再說我不想聽的話,我就跟你同歸于盡。”

不等他回答,她又裝模作樣地哭起來,“你不會是那種吃完就跑的,不負責任的臭男人吧?”

明知她在做戲,江以蒲卻不得不認命,走過去哄她:“不會的,我不會。”

“那你明天就娶我。”

江以蒲愣住,眉心微蹙。

“不,現在就去民政局排隊。”

“現在?”

“嗯!”

她想一出是一出,馬上跳起來找衣服,一時說:“啊啊啊後悔之前都沒留宿過了,一件衣服也沒有怎麽辦?難道讓我穿濕透的禮服去嗎?”

一時又說,“你快找一件你的T恤給我!”

轉念一想,“但是褲子怎麽辦?我穿什麽褲子去?啊!還得先回家去拿戶口本,時間要來不及了,你快別愣着了,幫幫我啊!”

她像是撒嬌的,又像是抱怨的口吻,把他的屋子弄得熱熱鬧鬧。

江以蒲眼眶裏熱潮一陣一陣褪不下去。

過了很久,他走上前去,從後面抱住餘馥。

“嬌嬌,我生病很多年了,有時候我真的沒有辦法,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在巴黎酒店的一幕在未來可能還會上演,我會吓到你的,你真的決定好了嗎?”

餘馥沒動,嘀嘀咕咕地說:“我沒有化妝品,待會拍照會不會不好看?”

他無奈又無力,喚她的名字卻是無形的寵溺:“嬌嬌。”

“江以蒲。”

她忽然沉下聲來,握住他的手,翻來覆去的把玩就是不松開。

“我們結婚好不好?我想嫁給你,我想每一天都跟你在一起,我不想你再一個人生活,不想你每天把自己關在書房和那些書過日子,我很愛很愛你的塗鴉,在那個世界的你才是真的你,我希望你可以真的開心起來,可以完完全全地信任我,把我當做你生命的另一半,讓我看到你安靜的又暴戾的一面,如同十年前在學校裏,你傻傻地為我承擔流言蜚語一樣,我也想證明我自己,讓你看到你對我到底有多重要。”

江以蒲悶悶地,低低地應了聲好。

餘馥轉過臉來,踮起腳吻他的臉:“今天太匆忙了,都沒來得及換女仆裝。總有一天,我要讓女仆嬌嬌上線,讓江主編刮目相看。”

他忍不住笑起來:“今天已經夠讓我刮目相看了。”

“真的嗎?我都覺得還沒發揮出真正的實力。”

說完,下腹一陣疼痛。

她捶了他一下。

江以蒲俯下身,吻了吻她的臉:“別皮,我去給你買衣服,待會回家拿戶口本。老太太那邊,還要做點準備。”

“用不着,她巴不得我快點嫁。”

餘馥說,“在去巴黎之前,我陪老太太去了次寺院,她跟我說了很長一段話。”

“什麽話?”

“她說,如果可以的話,讓我一定好好地慎重地選擇一個人,陪我走四十年,五十年。”

江以蒲一頓,緩緩問道:“那你選好了嗎?”

餘馥笑着掐了下他的腰,在他反應過來之前,踮起腳跑進洗手間裏,只餘下一串笑聲回蕩在屋裏。

“嗯,我決定最起碼得跟你一起走六十年,這輩子才算完,否則,否則我永遠都要糾纏你。”

人的一生看起來漫長,其實短暫。

餘馥覺得老太太說得對,不能把光陰浪費在那些只能陪伴她一年兩年,三四年的人身上。她要的愛情,就是一生一世。

滿庭春華。

轟轟烈烈。

作者有話要說:到這裏正文就結束啦,感謝大家一路的陪伴,謝謝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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