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阿莎露男士...
在巴黎最頂級的香水展廳聽一個華人調香師講故事是怎樣一種體驗?
當她能夠作為奇跡不止一次出現在此時,她的訴說仿佛也擁有了同樣的公信力。
她的作品又一次讓人驚豔,她還是大家喜愛和欣賞的yvonne,那麽讓她愛信任和所愛的人或許不是一個騙子。
其實只要仔細研究他的塗鴉,結合他之前發表的香水測評,不難發現裏面的共通點。
他的闡述別具童話式風格,記得某一期時尚大賞周刊裏就提到過這個字眼,當時對他致以很高評價的評論家似乎也在現場。
餘馥想到這一點,激動地在人群中尋找對方的身影。安東尼問她:“你在找誰?”
她報了一個名字,安東尼很遺憾地告知她,對方在去年不幸身故了。
餘馥驚訝的同時,失望溢于言表。
不過安東尼又拍拍她的肩,安慰道:“我們商量過了,願意再給他一次機會。他可以選擇這個展廳裏任何一款香水,重新做一次測評。”
“真的?”
“要求是,你不能在現場。”
餘馥一愣,随即明白過來。
先例往往伴随着公平,她在他身邊,總會産生作弊的嫌疑。可讓他獨自一人面對這麽多雙眼睛,這麽多批判的聲音,她擔心他會再一次失控。
安東尼看出她的疑慮,失笑道:“Yvonne,他是一個成年人了。”
她護犢子的姿态顯露無疑,大家哭笑不得。餘馥還想争取什麽,江以蒲忽然說道:“去外面等我吧。”
他的聲音聽起來依舊沒什麽起伏,讓她窺伺不到一絲情感。
餘馥張張嘴:“那你,你……你可不可以告訴我,如果今天沒有出現轉機,你想讓我答應你什麽?”
江以蒲的臉上浮現出淡淡笑意:“你已經猜到了,不是嗎?”
“我不同意!”
餘馥跺了下腳,以為還穿着高跟鞋,沒輕沒重的,直接把腳跟磕到了,往上一彈,活像只螞蚱。
卻顧不上其他,氣惱地瞪他,“江以蒲,你聽好了,我絕不同意,我不要分手,所以你休想為了擺脫我故意消極怠工,不好好測評。要讓我知道你又耍把戲,我就……”
一時想不到合适的威脅,她急得說不出話來,臉被漲得通紅。
一個漂亮的女人,赤腳踩在雍容華麗的法式地毯上已經夠引人注目,再配上她鮮豔的紅色裙擺,一頭烏黑發亮的卷發,別提有多嬌俏惹眼了。
江以蒲能感受到現場男士看她的眼神在發生濃烈的反應,他偏過身子,彎腰蹲了下去。
餘馥一驚,想往後退,腳踝卻被他握住。
“你……”餘馥驚慌地看了眼周圍,小聲問道,“你想做什麽?”
“你冷不冷?”江以蒲冷靜地問道。
餘馥搖搖頭:“不冷。”
她這時哪裏還顧得上冷,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知他到底在想什麽,只是從上面往下看,他半跪在地上,黑色的燕尾垂落在地。
他的手指輕輕轉動着她的腳踝,在替她撫平腳跟的痛楚,那姿态看着,很像是一個工匠在精心打磨一件藝術品。
一個男人,對愛人最低的姿态。
他把自己的鞋脫下來。
“嬌嬌。”他又換作對她的愛稱,“你還沒有穿女仆裝給我看。”
她的腳背細細長長的,白皙到血管清晰可見,放在寬大的男士皮鞋裏,活像一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
餘馥眉梢一跳,欣喜地說:“今晚就穿給你看。”
她開心得如此明顯。
江以蒲的唇彎了彎,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苦笑:“好。”
餘馥沒有離開太遠,在展廳的入口處,她穿着他的皮鞋靠在了牆上。
這時候犯了煙瘾,要面臨離開或者留下來的艱難選擇。
仔細想也不艱難,她的眼角餘光裏全是那個代替了她,赤腳踩在地毯上,成為全場焦點的英俊男人,最終她閉上眼,假想式的聞到了煙絲的氣味。
在這個展廳,她生平第一次對一個男人表白——“江以蒲,我愛你。”
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她的眼底好像炸開了一朵煙花,無數璀璨的流火綻放,有絢麗的光在他眸中一閃而過。
哪怕已經過去很久,再想起這句話時,她的嘴唇仍有微不可察的顫抖,耳頰依舊一層一層發着滾燙。
真正看到他在怎樣的環境下生存,看到他每時每刻經歷着什麽,她好像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的感情,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滑向了一個未知的境地。
在那裏她可以卸下驕傲,飽嘗苦澀,忘記悲痛,甚至揭開瘡疤。
她不怕被這個男人看到她的狼狽,她的笨拙,她小心翼翼的示好,她的軟弱,在此刻的她心裏,沒有什麽比他快樂更重要。
不遠處,人群中忽然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
江以蒲忽然轉頭朝她看來。
應該成了。
餘馥背過身去,深深凹陷的鎖骨伴随着呼吸一起一落。
江以蒲在會館後的花圃找到她時,她坐在一個纏滿綠蘿藤的秋千上,身邊都是當季鮮豔的花朵,開得如火如荼。
她好像一個闖入人間的妖精,紅黑色的衣裙被蕩得飛起,到了高處,她明眸善睐一笑,手指貼着唇,朝他送來一個飛吻。
一瞬又如初見。
就是這個女孩,飛揚跋扈地占據了他全部的生命。
江以蒲沒有即刻上前,而是給他的主治醫生發去了一條信息。
對方過了五分鐘回複過來,內容很簡單,只有一句話:不要讓自己成為自私自利的魔鬼。
在這時,餘馥走了上前。
她噘着嘴,有點不高興地說:“怎麽走到一半不動了,虧我飛得高高的,還想給你瞧瞧我裙底的風光。”
她又調皮了一下。
見他反應平淡,餘馥又上前一步。
想看看誰發來的消息,結果剛靠近,他就立刻關了手機,似笑非笑道:“明天一早,各香水時尚大刊和主流媒體就會發布今年香會的國王級作品,安東尼向我透露,非流星莫屬。”
“真的?”餘馥一喜,抱着他的手臂轉了個圈,随即想起什麽,又問道,“你做了哪一款香水的測評?和我講講,我好好奇。”
看他們為他喝彩的樣子,應該很讓人驚豔。
餘馥此刻已經全然忘記了自己的作品被致以最高榮譽的喜悅,身心全都轉移到他這兒,明明沒有聽到他究竟講了什麽,也沒有參與到人群的讨論當中,可她好像親眼看到了他的光彩一般。
好像半個小時之前她是為他鼓掌最用力的那一個,好像一切偏見、歧視與誤解都從他身上消失了。
她比他還高興,比他還驕傲!
她滿心想着,只要能度過這次危機,只要大衆接受他嗅覺缺失的現實,只要ML還能作為全國最具權威的香水時尚雜志,只要全行業對他有一個公平的開始,過去那些陰暗的揣測,發生在他身上的悲劇,以及他此刻正在承受的痛苦,他受到過的所有傷害就能夠随着時間慢慢消磨而去。
他一定會變得真正開心,變得真正健康。
想到這裏,她親密地挽住他的手臂,焦急道:“你快別賣關子了,我真的要好奇死了!”
江以蒲看了眼手表,問:“你不是要游塞納河嗎?”
“現在?”
中午的時間,餘馥有點不樂意,“我想晚上的風光可能會更好。”
說完不等江以蒲回應,她已經喜滋滋地規劃了起來。
“要不然這樣,我們先去吃午飯。诶,對了,安東尼沒有邀請我們一起吃午餐嗎?”
按照她對香會以往流程的了解,這個時候安東尼作為主辦人應該會為大家安排午餐,更何況在此之前他們私下聯系時,已經約過了。
不過這不重要,她現在只想和他在一起。
于是,餘馥忽略這一點,繼續道,“我們去吃法餐好不好?我知道一家不錯的餐廳,在路上你可以跟我講講你的測評,或者吃飯的時候也行。午後我們先回酒店休息一會兒?你昨天還在發燒,身體還沒好全,最好不要太勞累了,晚上……晚上我們再去塞納河?然後……”
她忽然停頓了下,靠近他的耳朵,輕輕吹了口氣,“你不是說想要看我穿女仆裝嗎?晚上來我房間,我穿給你看,好不好?”
已經是很明顯的調戲了,江以蒲不會看不出來她的意思,卻只是笑笑。
過了一會兒,他說道:“還是先去游塞納河吧,這是賭約。”
餘馥神色一怔,打量他幾眼,慢慢道:“好吧。”
她精心設想的計劃安排沒有得到他一絲的回應,更無從去看到他的任何驚喜,說不失落是假的,她只好安慰自己也許他的心情還沒有轉換回來?
也許……也許等游完塞納河,他就又是她的江sir了。
餘馥如此想着,揚起一個笑容,高高興興地和他前往碼頭。
買了票登船,客流稀疏,沒有多少人,餘馥挑選了一個中間的位置,和江以蒲比肩而坐。
法國的建築特色一個很明顯的标志就是浮雕,一路上能看到許多大大小小的雕塑人像,還有嵌刻在橋梁上的裝飾物。
中間要穿過許多許多橋。
餘馥第一次游河,只能聽着講解去領會兩岸的風光,有一些有趣的解釋和傳說,她會刻意搖晃江以蒲的手臂,試圖讓他和自己共鳴,可他的反應總是平平。
去的半程她将精力都放在自己想看到,想聽到的事物上,回來的半程,也不知是因為看得倦了,還是提不起勁了,她眼底的煙火慢慢熄滅。
她似乎已經猜到這場“轉機”并不如她想象得美好。
船到盡頭,江以蒲先一步下船,餘馥落後一步。船身還有點不穩,她跟着晃動了一下,随即前方伸來一只手。
餘馥心下一喜,搭着江以蒲的手上了岸。腳剛落地,他的手便抽了回去。
在一個廣場上,餘馥買了只漢堡填肚子,下午兩點其實已經餓過頭了,再加上沒什麽胃口,只咬了兩口就放下了,旁邊有小孩在喂白鴿。
她看了一陣,終于忍不住先打破寂靜。
“江以蒲,你不打算接受我的告白,對嗎?”
江以蒲的視線垂落在她低下去的頭頂上,那裏有一處小漩渦,把頭發都帶到另外一個方向去,看着很溫柔,也很神奇。
小的時候他不懂為什麽幾乎每個人的頭頂上都有一個漩渦,而且位置還都不一樣,很大程度能影響一個人的發型。女生留了長發還好,男生留短發差別很大,需要精心設計,才能不讓漩渦看起來是一個糟糕的存在。
江莯以前很愛香港的男演員,十二三歲就開始留大劉海,剪中分,學年輕時的古天樂,可惜額頭的一個漩剛好成為敗筆,讓他的劉海怎麽都凹不了自然的中分,總是打着旋兒像一只獅子狗,于是他被迫換了一個不太喜歡的發型。
後來他明白,其實漩渦和人生的意義一樣,所處的位置高低,前後優勢,所能兼容的發型種類,就和一個人活着的高低,優勢和能夠兼容的社會人格一樣,他是屬于适應性最差的那一類。
他讨厭被迫改發型,在人群裏享受低調,不願意成為公衆的焦點,厭惡虛僞的社交關系,可他卻偏偏要活成他最讨厭的樣子。
在他最讨厭的樣子裏,遇見一生摯愛。
他不知道這是命運對他的懲罰,還是對他的獎賞?
他只知道,如果他帶着殘疾的、病态的心去愛她,那麽終有一天他将毀滅她。她的愛,她的卑微,她的驕傲,到那時都會成為這場歧途的殉葬品。
江以蒲仰起臉,聲音很輕:“餘馥,我們分手吧。”
餘馥似乎早有所料,低垂的視線裏,氤氲在眼眶的濕潤在他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忽然“啪嗒”一下凝結成了淚。
她想說什麽,想說好多好多話,想挽留,想辯解,甚至想發火,想和以前一樣一拳拳地砸他,可此刻湧到心頭的悲傷讓她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不知過去多久,她嗡嗡地應了聲:“好。”
在這一晚,餘馥獨自一人重游了塞納河。
在與她擦肩而過的另外一條船上,江以蒲也獨自一人“走”過了許多座橋。
他們往返了數次,沒有一次遇見對方。
後來餘馥想,也許這才是他們的命運吧?
終其一生。
還是路人。
作者有話要說:想了一下,如果大結局就斷在這裏,你們會不會掐死我?
答案可能是:會。
于是,求生欲強大的作者菌決定……還是再寫一章吧,嗷嗚~各位小主多多貢獻點評論愛意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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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賣萌打滾給基友【雲拿月】推一個文,新鮮出爐的《野火》,真的很好看吖!
文案:
冬稚知道,無論陳就伸出多少次援手,都只不過是指縫露出的順便善意,或許再多一點憐憫同情。
他是屬于別人的天之驕子。
陳就掐住她的脖子:“沒伺候過爺們?”
“……當然有。”冬稚昂頭沁着淚笑,脖頸勒痕再痛,看他發瘋也快活,
他恨不能将她锲進牆裏:“那就睜大眼看清楚,弄到死,你也給我受好了。”
見過野火,這一路不算黑。
——很辣很野很好看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