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國師
一道颀長的身影出現在了垂花門前,一襲正統國師黑色長袍,赤金暗紋在走動間忽隐忽現,顯得高貴神秘,一頭如墨般的長發只取幾束用镂金白玉冠束于頭頂,剩下的就那樣随意飄散而下,走動間被風帶起飄逸出塵,如玉般白皙的臉龐沒有一絲表情,額心一枚赤紅鳶尾花樣的印記,就這樣如同谪仙一般飄然而至。
世間竟有這般美的男子!
白七夢不由得看得有些癡了。以至于沒有注意到,一道輕緩的身影悄悄地繞到了她的背後……
“七夢,我竟不知你功夫竟這般好了。”一道低沉的聲音自白七夢身後響起。
她大驚,正欲逃離之時,握住匕首的右手突然被死死抓住,白七夢手腕一轉,刀尖向後翻轉,眼見就要劃破身後之人的手腕。那人卻不慌張,手腕輕輕一擡,鋒利的刀尖生生略過,随即手上一用力,白七夢吃痛,匕首落地。
這一套動作流利如行雲流水,霎時間白七夢便被鉗制住,不得動彈。
“你的功夫還是我教的,怎麽,還要用來對付師兄麽?”
白七夢大驚,扭頭一看,一張瘦削清俊的臉龐出現在眼前,男子俊秀的眉峰微皺,滿臉怒容。
“師……兄……”她嗫諾。
見危機解除,皇後長舒了一口氣,正欲開口,一直呆傻地躲在皇後身後的容琪突然跑了出來,奔向國師,雙手死死拽着國師長袖,哭得梨花帶雨:“國師大人救我,那個瘋女人想要殺我啊!”
皇後大驚,想要拖回容琪,可容琪卻死命得拉着國師的袖袍,不肯松手。
國師琴之微微皺了皺眉頭,冷冷開口道:“宸夫人連日高燒,腦子有些糊塗,今日方才做出此等失儀之舉。皇後見諒。”
皇後不知琴之為何要為白七夢說話,可琴之說話她哪敢不從,連忙答應。可容琪心中卻極是不甘,更是聲淚俱下。皇後扯了她幾次都扯不開,面露尴尬。
琴之眉頭越皺越深,卻也不再管容琪,微微行了個禮,徑直說道:“臣此來還為提醒皇後娘娘,娘娘近日恐有災禍發生,還望萬事小心。”
一片噓聲。
這種話恐怕也只有這位深受皇帝信賴的國師敢當衆說明了。
皇後一張俏臉瞬間變得煞白,也沒有心思再管容琪,極力壓抑住心中的恐懼,道:“不知國師可否詳細告知是何災禍,或者有何解法?”語調帶着微微的顫音。
“天機不可洩露。”依舊平靜清冷的聲線。
現場又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既然國師如此說,還請娘娘好好休息,臣妾這就去歸華殿為娘娘祈福。”站在一旁的琴昭儀率先出聲,打破這令人尴尬的寧靜,滿臉擔憂,行了行禮,在得到皇後允許後袅袅婷婷轉身離去。
有了琴昭儀的例子,諸人均效仿紛紛告退。皇後宮中此時在衆人的眼中便猶如禍害之xue,紛紛避之不及。
“本宮身子有些不适,就不送國師了。”皇後臉色十分不好,容琪只得放開了手,扶着她走向暖閣,臨拐進屏風前忽然扭頭向琴之一望,一張俏麗的臉龐紅撲撲的,眼中猶含淚珠,眼波流轉間帶着滿臉的不舍消失在屏風後。
白七夢亦在迢遙的攙扶下離開,在她沒有看到的方向,一道目光死死地黏在她身上,直到她消失在了門口,目光的主人不自然地眉頭一皺。
“那可是陛下的女人。”頃顏貴姬語氣中帶着戲谑,玩味地看着眼前皺着眉頭的黑衣男子。
琴之臉色一紅,猛地扭過頭來盯着頃顏貴姬:“不是這樣的。”
看到頃顏貴姬臉上玩味的笑意,琴之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态,輕咳一聲,冷靜了下,聲線又恢複了一貫的平靜清澈:“她似乎……不大一樣,是吧。”
“是吧”頃顏貴姬一改往日的清冷,帶着些許俏皮地說道。
“那就真的是了。”琴之就像是沒有聽出頃顏貴姬口氣中的玩笑成分一樣,平靜地贊同。随即甩了甩衣袖往殿外走去,“我還有事去向陛下回禀,就先走了。”
“不送。”頃顏貴姬看着琴之的背影,勾唇一笑,用一種微不可聞的聲音輕聲道:“師兄。”
由于皇後說要送大夥兒茶葉,小宮女們不敢怠慢,白七夢和迢遙只得在暖閣外的花廳等清靈取來雪芽後才一路疾走離開,直到來到了禦花園中兩人才停下。
白七夢握了握自己有些冰冷的手,看着眼前一片剔透的冰湖,道:“清靈,我之前做了一些魚食,你去幫我取來。”頓了頓,又道:“是枚紅色的一些粉末,擱在哪兒我也忘了,你回宮去好好找找。”
清靈望了望眼前巨大的冰湖,湖面已經結了厚厚的寒冰,結實地甚至可以直接徒步過湖了,她清楚白七夢是和迢遙有話說故意要支開自己,行了個禮退下。
“一定要找到!”白七夢又囑咐了一聲,語音堅定。
清靈聽出白七夢語氣裏的堅定,答應後匆匆回宮。
待清靈離開後,白七夢轉過身來看着眼前這個俊朗的男子,她從小無父無母,一直是師兄迢遙将她撫養大,雖喚師兄,可在白七夢心目中卻是和她的親哥哥沒什麽兩樣,是她在這世上的唯一親人啊!
“你如今倒是長本事了,背着我進了宮不說,還敢當衆殺人……”迢遙一臉嚴肅,話語中滿是惱意。自從白七夢醒了之後就一直不願見他,他今早見她一大早出門擔心她出事就一直跟着,可是憑他的身份根本就進不去鸾鳳宮,幸虧遇到琴之央求他帶自己進去,否則今天還不定出什麽事呢。迢遙越想越氣,臉色越來越黑,不住地訓斥。
白七夢卻是恍若未聞,看着迢遙好好的,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她眼眶一紅,突然撲上去死死抱住了眼前這個喋喋不休的男人。
“我知道了……知道了……”白七夢哽咽着,深深将頭埋在迢遙胸前,感受着他的體溫,她才真正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迢遙是真的還活着。
迢遙一愣,不過是訓斥幾句而已,怎麽反應這麽大,不過看着懷中的姑娘一臉委屈的樣子,他的心也不由軟了下來,停下了訓斥,緊緊抱着她,一邊摸着白七夢柔順的長發,一邊輕聲安慰。
“不死了?”
“不死了。”
複仇的方式有千千萬萬種,死不過是最愚蠢的做法。既然上天給了她一次重生的機會,那她就一定要好好活着,親手将那些害過自己的人,送進墳墓!
乾璃宮正殿。
“琴之呀,你終于來了。”金絲楠木的大桌前,英俊溫柔的年輕君王微笑着,笑意中帶着深深的疲憊。
“臣參見陛下。”即使齊墨告訴過琴之無數次在沒人時無需多禮,琴之卻依舊固執地行禮,從不懈怠。
齊墨些許疲倦的輕輕擺了擺手手,示意琴之起身,苦笑道:“朕讓你去照看下七夢,好叫她別被欺負了,你倒好,怎的偏偏說什麽皇後有災,害得皇後驚慌失措,剛剛在朕這裏抹了好一會兒的眼淚,幸好你來了,才把皇後唬走。”
琴之聽了,皺了皺眉,“如今陛下剛剛登基,政事繁重,皇後即便不能為陛下分憂,但也不該再來叨擾陛下。”
“皇後她素來膽子小,你那般一說她被吓到了也是情理之中,無礙無礙。”齊墨慌忙擺手,語氣中滿是偏袒。
“臣稱皇後有恙并非胡言亂語,乃是确有其事。”琴之看了驚慌的皇帝一眼,繼續道:“臣早就說過,容氏長女并非鳳命之人,偏偏陛下一意孤行,如今有此天象,亦是天意。”
齊墨重重地跌回座椅,頹然道:“朕當初一直在外,獨留她一人在京,既要操持府中家事,又要撫育子女,當時的奪嫡之争何其激烈,可朕卻偏偏只能讓她這一弱質女兒獨自應付,朕如今榮登大寶,又豈能負她……”聲音越來越小,直至低不可聞。
琴之素來冷情,自小就跟着師父學習星象天命事理,做事刻板,自然不會懂齊墨的意思,只不過因為皇帝的堅持,不得不同意了立後的事情,也因此對皇後十分看不順眼。如今見齊墨因為一個非天命的女子頹廢至此,心中也有些生氣,不想再多言,行了個禮就打算離開。
“國師稍等。”齊墨見琴之要走,慌忙叫住了她,皇後與他是年少夫妻,一起相互扶持,雖說沒有什麽真正的愛情,但至少也說得上是舉案齊眉,況且他還虧欠她良多,如今知道皇後有難,無論如何他還是想要救她的。
“請問國師,皇後之事……可有什麽破解之法。”齊墨知道琴之的性子,小心翼翼地詢問道。
“天機不可洩露。”一如既往清冷的聲線。琴之消失在了門口。
看着一片蕭瑟之景,師父臨終時的情景突然又出現在了眼前,曾經威風八面,豐神俊逸的人瘦成了一把枯骨,一雙無神的眼睛就那樣直愣愣地盯着他,訴說着最後的教誨:守護越璃,以及--遵從天命。
琴之微微搖了搖頭,散去回憶,他從來都只是一個轉述天意的人,卻絕非是一個篡改天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