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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6

林淵的電話一直無法接通,左右安慰夏侬:“可能是天氣原因,信號不太好。”

夏侬嘆了口氣,“如果林淵真出什麽事的話,梁露不會因此覺得大仇得報,只會惡性循環,冤冤相報。”

左右理智的說道:“不論如何,這都是她的選擇,她是個成年人,應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夏侬為她辯解:“她只是被仇恨沖昏了頭。”

左右沒有因此退一步,“所以她更該為自己的沖動負責。”

夏侬嘴巴張了張,還是沒說出繼續為梁露辯解的話,左右雖然說的殘忍,卻也是事實。

成年人的世界裏,種的因得到什麽果都得自己受着。沒有人會對另一個人的痛苦感同身受,同樣的,也沒有人有責任為另一個人承受後果。

最後,左右陪着夏侬一起來到了梁露家。

傍晚的天邊,紅彤彤的,太陽降落未落似乎還對這人世間有絲留戀。

左右沒有加入進去夏侬和梁露的談話,他在離她們幾步遠的地方站着。

梁露微微一笑,有些心不在焉的問夏侬:“有什麽事嗎?”

夏侬躊躇了幾秒鐘之後,說道:“林淵在鳳城失聯了。”

梁露的笑在夏侬話音剛落的那一刻僵硬的停留在臉上。她看起來并不意外夏侬口中所說的事實。

夏侬接着又問道:“鳳城下大雨被淹,你都知道了吧?”她的這句話雖是疑問句,卻不給她反駁的餘地。

梁露把僞裝的表情掩去,“我知道。”

夏侬輕聲問她:“你聯系他了嗎?”她也不知道想要從梁露口中聽說什麽答案。若是肯定,或許她還會慶幸。

可她聽到的答案卻是否定,“沒有。”

夏侬的千言萬語一時間全都堵在嗓子眼裏,吐不出來。

“梁露,把痛苦轉移到別人身上,不會帶給你快樂。”左右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她的身邊,替她說出了她想要說的話,“同樣的,沒人有資格指責你的所作所為,包括你父親的那件事。”

梁露臉色煞白,身邊緊握的拳頭洩露了她壓抑的情緒,“你們怎麽知道的?”

夏侬沒辦法回答她這個問題,左右看了她一眼後,柔聲對梁露說道:“是不是從來沒有人對你說過,你沒做錯。”

左右循循開口,“你想要得到父母的關愛沒有錯,你想為你父親報仇也沒有錯。”

夏侬眼睜睜的看着梁露因為左右的這兩句話,眼中慢慢的升騰起一片水霧。水霧漸漸凝結成了一顆水珠,可那水珠卻倔強的沒有落下來。

梁露的聲音裏帶着顫意,還有哭意,“他們都覺得是我的錯,是我害死了我爸爸。”

“你爸爸的死和你沒有關系。”左右十分肯定的語氣,就宛若梁露是這個世界上最優秀的孩子一樣。

“真的嗎?”梁露恍惚的問道。

左右點點頭。

夏侬也跟着左右一起點了點頭。“真的。”

梁露眼中的淚水随着這句肯定終于落了下來。就如當初她向謝聍青訴說的那樣,她恨麻将館,恨她父母,更恨她父母對她的忽視不關心。

那些被她忽略的過往,夏侬都看得一清二楚。

夏侬娓娓向她道來,“其實她們很關心你,只是用錯了方式。”

梁露的淚水停留在眼角,她看着夏侬,眼睛一眨也不眨,認真的樣子就像是課堂上仔細聽講的學生。

在她的注視下,夏侬緩緩開口:“他們經常和你的班主任打電話關心你的學習和生活,你聰明些學習努力,所以他們從來都沒有擔心。每當有客人來的時候,他們倆都毫不掩飾的在客人面前誇獎你。他們那麽努力的維持麻将館的生意,就是為了在你高三的時候為你找優秀家教沖刺備考。”

夏侬沉吟之後,又繼續說道:“其實,在那段時間,他們正準備着盤一個門臉房,把麻将館從家裏轉移出來,只不過最後被你提前了一步。”

梁露習慣性的搖了搖頭,仿若這樣就能證明夏侬口中所說的這些是假的一樣。“我不知道……”

夏侬作為梁露父母的代言人,說出了他們最想說的話,“他們一直很愛你,很關心你,即使後來發生了別的事情,這種愛也依舊沒有改變。”

梁露終是沒忍住,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般從臉上滑落。

她的哭是無聲的,壓抑的,痛苦的。她的哭誓要把她曾經的悔恨痛苦哭個一幹二淨。

夏侬和左右安靜的陪她感受這份痛苦,直到她的情緒漸漸恢複平靜。

再開口時,梁露的聲音有些沙啞,“是我媽告訴你的嗎?”

“是。”夏侬誠實說道,“她一直以為你受不了當初的打擊,忘記了過去。”

梁露垂下頭,“我只是不敢面對她。”

“她從沒有怪過你。”

或許是夜晚特殊的魅力,也或許是心底隐藏的事情被人看穿給了她一個發洩的借口,總之梁露把她的那些過往毫不保留的攤開給夏侬和左右。

她每天戰戰兢兢的活着,只是擔心她母親會把她父親的入獄和去世怪罪在她的身上,怕她母親會像她父親一樣離開她。所以她逃避了,她僞裝成自己什麽都不記得的樣子,僞裝出她父親還在時的樣子,以此來贖她的罪。

甚至在謝聍青面前也是一樣,她害怕謝聍青為了她把所有的錯都攬在自己的身上,所以她遠離他,裝作那件事從未發生過一樣,這樣謝聍青才不會自責。

和林淵之間的一切,都是她挑起的頭。她不服法院的判定,可是她卻無能為力,她便把複仇的魔爪伸向了林淵。她故意制造和林淵的偶遇,想盡辦法讓他喜歡上她,這樣她才有了傷害他、傷害林家人的武器。

只有林淵痛苦了,林家的人才會痛苦,這樣她才會感到安慰。

“可是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看到林淵痛苦,我不再痛快。”梁露捂着自己的胸口,怔怔的說道。

左右一語中的,“因為你知道,林淵是無辜的。”

對上梁露茫然的眼神,他接着說:“你一直是你父親的驕傲,若他泉下有知,肯定不希望你囿于過去折磨自己,你應該有你自己的人生。”

左右的話音剛落,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噠噠向他們逼近。

失聯的林淵重新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梁露一臉的悵然,看着他呆呆的笑了。她緊繃的心在見到他的那一刻徹底放松。

她想說些什麽,可是她的嗓子幹啞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夏侬問出了所有人的疑問:“你不是應該在鳳城嗎?”

林淵一笑,嘴角漾起的弧度足以讓月光失色。“鳳城那邊下暴雨,飛機沒法兒降落,又飛了回來。我擔心梁露,就趕着過來給她保平安。”說完之後,他又對梁露說道:“等天晴了我再去鳳城給你猕猴桃幹。”

梁露終是沒忍住,哭了。

林淵一看她哭,便急了,“你怎麽了?”他又疑惑的看着夏侬和左右兩人,“你倆怎麽也在這?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梁露退了兩步,和林淵拉開距離。

一切都該結束了。

一個臉上常蕩漾笑容的男孩像是感知到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似的,眉頭緊鎖。

梁露直視他,一字一句的說出:“你知道我接近你是有目的的嗎?”

林淵面色嚴峻,“我知道。”

他不忍騙她。

梁露咄咄逼人,“你知道我爸爸是被你爸爸殺死的嗎?”

有些話,一旦開口,便收不回。

一如梁露一直深埋心底的質問。

所有人都在等着林淵的回答。

他沉思片刻後,說道:“知道。”他眉間的皺起來的溝壑裏全是化不開的憂愁。

“對不起,我知道我爸爸做了不可挽回的事情。所以我想補償你,盡我一切可能的去補償你。”林淵痛苦的說道:“我不想騙你。”

梁露笑了,漣漣的笑意從她的眼角一直向外蔓延。“那好,我們扯平了。”

“我們結束了。”

從此之後兩不相欠。

梁露轉身走了,在她的身影即将消失的時候,林淵跑上前去,他沒有采取什麽舉動,只是對着她的背影喊了句:“對不起,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梁露沒有回頭,毫不猶豫的踏入夜色中,消失在他們三人的眼裏。

夏侬萬萬沒想到,最終會是這樣的結局。

然後她問了一句十分沒有營養的問題,“既然你知道她的目的,為什麽還要陪她演戲。”

短短時間之內,林淵像是變了個人一樣,“因為我喜歡她。”

即使知道他們之間是場孽緣,他還是毫無顧忌的愛上了她。

之後,夏侬再也沒有和梁露聯系過。

她不知道梁露有沒有真的放下過去,她也不知道梁露有沒有和謝聍青在一起。只是在後來一次和林淵的談話中,他告訴她他要去山村支教。

那是個充滿歡樂的山村,那個山村裏有個老師,名叫梁露。

在那裏,梁露交給所有學生如何去愛,可她這輩子都不知道該怎麽去愛別人。

她的愛如飛絮飛花,被層冰積雪所摧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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