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8
“因為我傷害了她。”
仿佛為了撫平夏侬因他這句話而引起的擔心一樣,左右微微一笑,像是夾雜着冷氣的春風,自相矛盾。
夏侬反握住左右牽着他的手,鼓起勇氣對他說道:“那就去補償她啊。”
把對她的傷害補償回來,這樣才會把心裏的愧疚放下。
左右略有躊躇,“已經沒有機會了。”他的聲音很輕,很快的沉入深不見底的大海。
夏侬心裏一個咯噔,心底湧起一股酸澀,那酸澀感像是她的卻又不像是她的。她的手捂住自己的胸口,看着左右,然後慢慢的向他靠近,雙手輕輕環住他。
她抱着他,在他胸前低喃:“有我在,我會幫你的。”
左右渾身僵硬,他久久沒有回應。他的雙手猶如脫離人世束縛的樹幹,筆直的垂下。
夏侬又向前靠了一步,雙手環着他的腰更緊了些,她仰起頭,眸中的亮光沖破暗黑的天際,直射進左右的心底。“所有的苦痛罪責終有釋懷的途徑。”
左右終于喚醒了他手上的神經系統,他的雙手緩緩上移,落在夏侬的腰側,把她禁锢在懷裏。
他輕輕呼喚:“侬侬。”
“嗯。”夏侬應和他。
她始終相信,每個人都會找到贖罪的那條路,或通過自己,或通過他人。
而她,想當一個別人贖罪路上的釋苦人。
“你知不知道這世間有一種情感,無關愛情親情友情,卻割舍不掉嗎?”左右的聲線低沉了許多,正如沒入黑暗中的殘陽一般,陰冷沉着。
夏侬搖了搖頭,抱他更緊了些。
左右輕笑,用手摸了摸她的後腦勺,很輕柔的撫摸,帶有寵溺的意味。
夏侬心底的酸澀感更濃了些,她頭靠在左右的胸前,“我不介意你心裏還有別的女人。”然後她又加了句:“只要你不背叛我。”
左右捏了捏她的臉,“說什麽呢,她是我的妹妹。”
夏侬沒有回嘴,只是抱着他什麽都沒說,什麽也沒問。她堅信,左右有一天會告訴她的。
所有她疑惑的,她更想從左右的嘴裏聽到。
左右把夏侬送到樓下,臨分開前,他輕輕吻在夏侬的額頭上,“晚上做夢了如果害怕一定告訴我,我随時都在。”
夏侬安心的笑了。她想:随時都在真是個讓人安心的詞。
她狠狠的點點頭。
如左右所講,她晚上确實做夢了,不過卻不是個會讓人害怕的噩夢。
甚至跟之前相比,那不過是小題大做罷了。
這次,她知道她夢中的人是誰。
第二天一大早,夏侬就去了安定醫院。趕在左右不忙的時候,她問道:“我能陪小瑄一起玩嗎?”
“可以。”左右絲毫沒有疑問。
夏侬又問:“他是你的患者嗎?”
“是。”左右緊接着不愠不火的問她:“你夢到他了嗎?”
夏侬抿着嘴猶豫的點點頭,然後深深的嘆了口氣,“他爸媽似乎對他太嚴格了。”
“怎麽說?”左右剛問出口,護士就進來打斷了他。
夏侬只好識趣的退出去,臨走前給左右使了個眼色,收到示意後,她從門內退出去。
沒過一會兒,護士從左右的辦公室出來,把夏侬帶去了昨天的那個治療室。
治療室裏空無一人,等了會兒後,小瑄才出現。他依舊是一言不發,見到夏侬後沒有開心和不開心,淡淡的表情,仿佛夏侬只是個空氣而已,有她在沒她在對他來說都是一樣的。
等小瑄坐在座位上翻開書本之後,夏侬走過去坐在他的對面,把他手中的書抽出來,“別看書了,我們玩游戲吧。”
夏侬所說的游戲是兩人對弈的游戲,考的是記憶力和反應力。
小瑄看了夏侬好一會兒後才點頭。
夏侬聞言把書扔到一邊。從她随身攜帶的包裏把玩具拿出來,開始擺放。
小瑄記憶力強,夏侬和他對弈得打起精神,好歹玩具是她拿過來的,并且是她從小玩到大的游戲,再加上她比小瑄吃過那麽多年的糧食,也就導致她投機贏了很多次。
兩人之間的交流雖然不多,但對夏侬來說,已然足夠。
她很盡力的去當左右口中的那個“玩伴”。她知道童年沒有朋友的感覺,所以她願意把她的遺憾彌補在小瑄的身上。
臨近中午的時候,治療室的門被打開,左右領着一對夫妻進來,僅僅一眼,夏侬就認出了那對夫妻是小瑄的父母。
小瑄的母親見到一身便服的夏侬,眉頭蹙起,一臉的不善,“左醫生,這是陪護嗎?”
“不是,她是我的女朋友。”左右的态度不卑不亢。
小瑄的母親沉下聲,厲聲道:“我們把小瑄送到這,不是讓他跟不清不楚的人接觸,也不是讓他過來放縱的。”
夏侬還沉浸在小瑄母親這句話的深層含義中沒回過神來,左右已經開口了,他說:“顧太太,還希望您能注意措辭,侬侬既是我女朋友,就斷承受不起你口中不清不楚這個詞,她是什麽人我最清楚不過,還不勞您費心多加妄言。另外,既然您選擇把小瑄送到我這裏,那我采取什麽樣的治療方式,您也無權過問,不是嗎?”
左右一通話說的流暢,說話力度拿捏得當,不軟不硬,恰到好處的讓人無法反駁。
“你!”小瑄的母親氣的滿臉通紅,伸出手指指着左右,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小瑄的父親撫着她的後背,勸她消氣。
她轉而又把怒氣遷怒在小瑄父親身上,“你就知道讓我消氣,什麽話都不會說,你也不想想,咱們小瑄性子悶,真被欺負了肯定也是憋在心裏不會說。”
“請您放心,我是個醫生,醫者仁心,對待患者,我們自然會充滿關愛。”言外之意,對于其他人,他就沒這麽好說話了。
左右鏡片後面的那雙眸子自帶堅定。
小瑄的父親陪笑道:“對對對,我們相信,左醫生肯定不是這種人。”
小瑄母親又口頭上站了幾句便宜才肯罷休,小瑄父親擔心她脾氣鬧大收不住,急忙拉着她走了。
左右目送兩人出去,再回過頭來,正好對上夏侬笑意吟吟的雙眼。
她看着他,慢慢的雙手合十,放在自己的臉前,“左醫生,你看我現在的樣子,有沒有很崇拜你。”
左右用手指推了推她的額頭,“看到了花癡。”
夏侬癡癡笑了,“都是一個意思。”
左右沒再理她,低聲和小瑄說了幾句話之後,拉着夏侬離開。
回到他的辦公室,他才開口問道:“你說的小瑄爸媽對他太嚴格具體是怎麽回事。”
夏侬坐在她熟悉的椅子上,手撐着下巴說道:“我覺得小瑄太可憐了,他才是個孩子啊,就已經被逼的沒有了童年。”
她興致勃勃的說道:“你知道嗎?小瑄白天在學校上完課,放學之後就直接被送去了課外輔導班。周一是鋼琴班,周二是美術班,周三是舞蹈班,周四是大提琴班,周五還有禮儀課,就連周末都不閑着,還得去學習擊劍和書法。一點喘氣的時間都沒有。想看個動畫片都不行,唯一的娛樂可能就是自己畫動畫了吧。但是他爸媽看他不好好畫,就會兇他的老師。只要小瑄做了他們意料之外的事情,他們就認為是錯的,并把那錯怪罪在老師身上。”
左右沉思片刻後說道:“現在的小孩子被賦予的期望值太高了。尤其是像小瑄這樣天賦異禀的孩子。”
夏侬疑問:“你知道小瑄的情況?”
“只是猜到一半。他爸媽誇他聰明,即便是把他送來醫院,也不肯讓他落下學習。”左右沒什麽情緒的說道,就像是在訴說一件沒有靈魂的東西一樣。
夏侬嘆了口氣,過了會後,突然想起什麽,滿懷希望的對左右說道:“小瑄養了只烏龜,是他爺爺送給他的,你能不能想想辦法讓那只烏龜在他住院的這段時間陪着他。”
“烏龜?”左右反問。
“對啊。”
夏侬使勁點頭,小瑄對那只烏龜特別好,每天都會給他喂食,就算是放學回來晚了,也要去看它一眼。
左右暗自道:“沒聽說他養過烏龜。”
在他當初對小瑄的情況進行研究的時候,問過他父母他的喜好是什麽,養沒養過寵物,後一個問題得到的回答是沒有。
那便只有一個答案,小瑄的父母隐藏了什麽。
他抓起電話,撥出一個號碼,電話接通後,他問道:“顧瑄的父母離開了嗎?”
得到沒有的回答後,他又帶着夏侬去了小瑄的病房。
此時,小瑄的父母正陪着他吃飯。
方才,在左右和夏侬離開後,小瑄被護士帶回了病房。
小瑄吃飯很慢,半天才嚼下去一口。
左右對小瑄的父母說道:“借一步說話。”
兩人對視一眼,滿懷疑惑的跟着左右離開。
夏侬在左右的指示下,陪着小瑄一起吃飯。
沉靜的病房中,突然響起了小瑄的童音,“姐姐,我們的游戲還沒結束。”
夏侬一怔,暌違的溫暖重新包裹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