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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7

夏侬正在午睡,她突然從睡夢中驚醒。

醒來後,她第一反應就是給左右打電話,一聲嘟嘟之後,電話被挂斷,再撥過去,已是暫時無法接通。

夏侬慌了,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她緊接着又去撥邊漓的電話。

響兩聲之後,電話被接通,夏侬沒經過大腦思考的問題直接問了出來,“你知道左右在哪嗎?”

“知道。”邊漓不帶任何情緒的聲音更是加深了夏侬心中的不安。

“在哪?”

邊漓告訴了她地址,“你過來吧。”

夏侬到的時候,小區周圍圍滿了人。在李铮家的樓下,幾輛警車有秩序的停在那裏,一條警戒線阻擋了樓裏的人與看熱鬧的人。

夏侬站在警戒線外,心急如焚。她貓腰從線下穿過去,卻被一個她不認識的警察發現,又把她趕了出去。

她不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麽,但她知道左右正處于危險之中。

夏侬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那般,聲嘶力竭的對那個攔住她的警察說道:“我找邊漓,你知道邊漓在哪嗎?”

她過于堅持,警察沒法兒,只好幫她去叫邊漓下來。

沒過一會,邊漓從樓裏出來,他的眉頭緊鎖,比夏侬之前看到的還要皺的更厲害。一見到他,夏侬顧不得別的什麽,焦急的問他:“左右怎麽樣了?”

邊漓知道夏侬擔心左右,先安慰她:“你放心,我們不會讓他出事。”

夏侬驟然抓住了邊漓的胳膊,仿佛她一松手,她的全部希望就會破碎一樣,“你告訴我,裏面究竟發生了什麽?”

邊漓用另外一只手在夏侬手背上拍了拍,給她力量的同時也給他自己力量,“你相信我,他肯定會沒事。”

他沉着穩重的聲音暫時的安撫了夏侬那顆搖搖欲墜的心。

夏侬收回自己的手,咬着下唇點點頭。

邊漓交待給另外那個警察一些事情,大致是些看好她別讓她出事的話,之後又回到了樓裏。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夏侬的心始終在半空中懸着。

她悔恨自己當初的堅持,如果她沒有執着的讓邊漓去調查縱火案,那麽左右也不會卷入到這件事裏,更不會身處于危險之中。

她為自己的多管閑事而忏悔。

她默默的祈禱,只要左右沒事,她願意置身事外,不再插手別人的過去。

或許她的祈禱靈驗了,終于,她看到了一群人魚貫從樓內而出,有人在小聲的竊竊私語,“解決了。”

她的雙手握成拳頭垂在身側,裏面汗涔涔的。因為緊張與害怕,她的脊背之間滲出一層冷汗。

這種感覺,比她做手術更要讓她覺得害怕。

她刻意的去忽略使她害怕的結果,似乎她忽略了,那些事就不存在一樣。

就在她想要與事實對抗的時候,她在那群人中看到了不用她專門去銘記卻早已印在她腦海中的那張面孔。

在那一秒鐘,她所有的情緒湧上來,在她體內雜亂無章的流竄,急切的想要找個突破口宣洩出來。

一時間她鼻頭酸酸的,她深深的吐了口氣。

還好,他沒事。

她吐出來的那口氣在看到左右衣服上的一大片血漬時猛然收住。

她的那顆心被一雙無形的手緊緊的攥住。

這時,她才看到左右背着一個人。

是邊漓。

邊漓臉色蒼白,雙眼緊閉,一直皺起的眉頭在這個特殊的時刻終于舒展了下來。

還有另外一個人同左右一起架着他,他們等不急救護車過來,在左右的幫助下,先一步把他送去了醫院。

緊接着始作俑者在警察的帶領下走出來,他們上了另外一輛車。

夏侬想都沒有想,直接在路邊叫了個出租車,跟着邊漓他們那輛車一起離開。

她晚到了一步,邊漓早已被事先準備好的擔架擡走,她下了出租車,一時迷失了方向。

待再反應過來,她拔腿跑去了急診。

果然,在急診門外,左右和另外的那個警察守在那裏。

過了會兒,另外那個警察被醫生叫走,急診室的外面只剩下左右一個人。

夏侬慢慢的走過去,每走的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一樣,柔軟到站不穩。她蹲在左右面前,用她的手裹住左右交握在一起的雙手。

左右原本看着地面,感受到夏侬手上的溫度後,他濃密的睫毛顫了顫。他緩慢的擡起眼睫,睫毛下的漆黑的瞳孔仿佛一團化不開的愁緒。

夏侬輕聲問他:“你受傷了嗎?”

話音剛落,她猛的被左右撈入懷裏,她甚至來不及換個動作,一條腿受壓力所迫半跪在地上。

左右緊緊的抱着她,他把臉埋在她的肩頸裏,呼出的氣息都帶着絲悲傷。“我和他從小一起長大。”

夏侬被他的悲傷感染,喉嚨哽住,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輕輕的“嗯”了聲。

這些,她都知道。

她不知道該為他做些什麽,只能模仿每當她生病時,夏女士經常會對她做的事情,用手輕輕的撫摸她的後背。

她一下一下,輕柔的在他的背上來回摩挲,像是這樣就能把他的那些憂愁都撫平一樣。

急診室的護士進進出出,他們始終維持着同一動作不變。

後來一道急躁的聲音把他們從營養的相互汲取中拽了出來,“患者現在急需要血,血庫裏的血不夠,你們誰是b型血。”

夏侬第一時間舉手:“我是,可以抽我的血。”

左右握住她舉起的手,把她的手拉下來,對護士說道:“她身體不好,抽我的吧,我是o型。”

夏侬側過臉擡眼望她,從他的面部表情中,她看到了他的堅持。

她沒再說話,僅僅反握住了他的手。

左右在護士的帶領下去抽血,夏侬一直陪着他。

又過了很長時間,手術終于結束,當醫生出來宣告“沒事了”的時候,左右趔趄了一下,夏侬急忙扶住他。

他虛弱的笑了笑,笑裏帶着光。然後他拍了拍她的手,讓她放心。

待邊漓轉移到普通病房,左右沒再多待,拉着夏侬離開了。

走之前,夏侬問他:“不等他醒了嗎?”

左右搖搖頭,“不必了,他已經沒事了。”

夏侬想告訴他,不論他什麽時候想說他和邊漓之間的那些過往,她會一直都在。可到最後,這句話都沒說出來。

那天之後,左右沒再去醫院看邊漓。

夏侬獨身一人,帶着他未說出口的問候,來到醫院。

邊漓身體好了很多,見到夏侬,眼神不由自主的向她身後瞥了瞥。

夏侬知道他的意圖,卻故意當作沒放在心上。

邊漓沒看到其他人後收回了眼神,笑着對夏侬說道:“真相大白了,縱火案的元兇是李铮。”

邊漓穿着病號服,敞開了兩個扣子,隐隐還能看到他胸前纏着的繃帶,夏侬看到他的傷口,一抹自責從心底劃過。她很抱歉的對邊漓說道:“如果不是我多事的讓你調查,你也不會出事。”

邊漓的笑容止住,“這件事和你沒關系,你不要自責。”

不論是對左右,還是對邊漓,在知道真相後的夏侬,心裏更多的是懊悔。

她為了幫助許恺,卻使得無辜的人收到傷害,究竟值不值得。

甚至在得知左右可能身處于危險之中的時候,她邪惡的想若是她從來都沒認識許恺不認識她夢中的其他人多好,那樣她的生活依舊平靜安穩,同樣的她也不會經歷這種提心吊膽的痛。

夏侬無法不自責,她把帶來的東西給邊漓放在桌子上。

邊漓有條理的梳理出事情的來龍去脈。

發生火災的那天晚上,正好是許恺值班。火确實不是他放的。

那天,李铮和田小娟下班後在工廠偷情,确切來說那是他倆偷情的固定場所,可偏偏不巧,那晚卻被許恺撞破。

李铮對許恺妒忌已久,擔心許恺說三道四,影響他的仕途和婚姻,他便和田小娟計劃把許恺擠走。于是那天晚上他倆當機立斷,制造了一場火災,成功把許恺趕走。

田小娟的死也是他所為。

田小娟行為不檢點,不僅和李铮維持着穩定的情婦關系,同時還和廠裏的其他人有染。後來田小娟和其他人的事兒被李铮發現之後,他被恨意蒙住了頭腦,在和田小娟争吵的時候,他起了殺心,于是殺死了她。

“這些都是左右從李铮口中套出來的。”

至于左右為什麽會去李铮家,邊漓也是不解,“那就只有左右自己知道了。”

夏侬知道左右是李铮妻子曾經的心理醫生,跟這件案子完全沒有關系的他,完全可以置身事外,可是他卻以身犯險成功逼的李铮說出事實,這其中的緣由,夏侬認為只有一個可能性。

這個可能性就是邊漓。

原來,邊漓對左右而言,是這麽的重要。

這個世界上有一種重視是默默無言的為他做完了所有該做的事。

“邊警官,你生命中有對你來說很重要的人嗎?”夏侬突然開口問他。

“有過。”

夏侬以為他說的那個人會是左右,“後來呢?”

“她得了白血病,去世了。”邊漓也不知道為什麽,在夏侬面前,他可以這麽輕易的把他心裏的那些傷痛陳列在陽光下。

從邊漓的病房離開後,心神恍惚的夏侬接到了夏女士的電話,“查到了,捐給你心髒的女孩兒叫朵朵。”

夏侬因為和邊漓的對話,心情很是郁悶,她沒什麽精神的敷衍了夏女士一句,“哦。”

夏女士沒聽出來夏侬的心不在焉,又繼續說道:“朵朵因為白血病去世,臨終前簽了器官捐獻,正好那個時候你很需要心髒,雖然醫生不建議你移植白血病人的心髒,但你實在等不了了,所以才為你做的手術。這件事我和你一樣都是第一次知道,你爸爸一直瞞着我們。”

聽完夏女士的這席話,夏侬心底的那根弦徹底崩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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