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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有課。唐邵頂着兩個黑眼圈,在食堂排隊買了早飯。

“老大,你沒事兒吧?”寝室的老幺對着唐邵的臉揮手。

唐邵咬下一口雞蛋說:“沒事。”

“你不是不喜歡吃雞蛋的嗎?”

“嗯。”唐邵一邊回答,一邊吞下最後半個。

宿舍的人懷疑唐邵昨晚可能被鬼上身了,一向活力四射的他今天有點不在狀态。

油膩的中年老師在講臺上滔滔不絕,唐邵望着窗外神游太空,手中的筆,在書上來來回回,又在一個名字上圈圈點點。

老幺打盹兒的一瞥,看着唐邵的書瞠目結舌。“老大,這節是馬原課。”

唐邵看着自己的大學英語書,哦了一聲。

“蘇一夏是誰?”老幺看着書裏的名字問。

唐邵沉浸在回憶裏,片刻後吐出三個字:“我老大。”

一整天裏唐邵都不在狀态,晚飯後他躺在寝室的床鋪,極力用心地去看清書裏的文字:只要想起人生中後悔的事,梅花便落了下來……

後悔?人會因為什麽而後悔?大多是因為沒做什麽而遺憾吧。

唐邵将書搭在臉上,嘆氣連連:“喜歡一個人,到底該怎麽做?”

寝室裏頓時耳朵豎起,老二問:“我沒産生幻聽吧?”

老幺點頭,表示自己也聽到了,咳嗽一聲,裝作情場資深老手回應:“喜歡一個人,且不說你為她做了什麽,但至少,是可以告訴她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無非是慫恿着唐邵去表白。

幾天之後迎來了國慶小長假,各景點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只有那一尾魚遨游水中,在風光裏睡,在風光裏長。

“不好意思,請讓一下。”唐邵擠過飛機過道的乘客,呼出一口氣,安心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機窗外的雲海翻滾,太陽西邊落,航班東邊飛。從一座城到另一座城,其中的憧憬與吸引皆是出自心對于某人某事某物的探索迷戀。

D大的校園裏稀稀疏疏地游蕩着二三人,節假日的校園顯得有些冷清,離家近的同學大多回家享受家庭溫暖,而異地的同學則選擇游山玩水,剩下一些極宅和愛學習的同學因為覓食或取快遞偶爾出沒校園。

唐邵倚在校門口恢弘的大石柱下數着來往的路人,正當數至十三個時左肩被人輕拍,他習慣性地向右邊看去,果然看見了某人正抿着嘴偷笑。

“竟然學聰明了。”蘇一夏收回偷襲的爪子。

唐邵得意道:“那是自然,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蘇一夏将斜肩包背上,給唐邵當前起導游:“走,帶你出去游當地景點吃本地美食。”

“先參觀校園吧,作為一名文藝小青年,有名校情結。”

蘇一夏瞥一眼唐邵,帶着他在偌大的校園裏溜達。

校園的風景中規中矩,一番寧靜在空氣裏散開,像一把保護傘庇護着年輕的人們。唐邵走至一處,若是看對眼,必定自拍兩張以作紀念。

“我覺得自己回到了八十年代!”蘇一夏吐槽唐邵的拍照姿勢。

“那有請這位同學做一下正确示範。”唐邵站在爬滿藤蔓的古樓旁說。

“示就示!”蘇一夏上前掏出自己的手機。

“我幫你拍,我手機像素好。”唐邵比劃了一下覆着黑殼的手機。

蘇一夏翻了白眼,比出了一個剪刀手,露出迷死人不償命的微笑。

咔擦,這一刻的美好時光被定格在五六寸的屏幕裏,唐邵盯着手機看了些許。

“好了沒?”蘇一夏搖晃着“剪刀”問。

唐邵将手機揣兜裏,笑着說:“剪刀手就洋氣了?還不如我的666呢!”

蘇一夏一個巴掌招呼到唐邵後背:“翅膀硬了,敢反駁?你大哥永遠是你大哥!”

唐邵挨打後咧開嘴笑:“大哥,我錯了。”

“嗯,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蘇一夏滿意地點點頭。

校園不小,一圈逛完天色微暗。蘇一夏本想帶着唐邵去市中心的特色餐廳吃晚餐,卻被唐邵阻止。他揚言明日需要“導游”陪玩一天,今日保留體力,就近用餐,早點休息。

蘇一夏帶着唐邵來到瓊樓宇閣,點了三道中辣的菜。二人坐在窗邊的餐位,有說有笑地用餐。

時初穿着人字拖,無精打采地來到收銀臺點餐打包,等餐之餘,無聊地東瞻西顧。這一瞧,正巧看見蘇一夏對面的男生夾着一塊肉往她碗裏送。

時初擦了擦眼睛,定睛一瞧,這男生……不是祁恒!!面生得很。他掏出手機仿佛狗仔一般,遮掩着拍下了這一幕。

“叮。”正在家宴的祁恒收到了一條微信信息,他劃開時初發來的圖片,起身丢下筷子,往屋外走去。

“哎,這孩子,幹嘛去?”祁恒的母親喊住他。

祁恒頭也不回地留下一句:“室友走夜路崴了腳,我送他去醫院。”

☆、幸好有你

唐邵将蘇一夏送至女生宿舍門口,輾轉去了酒店休息,養好精神,為明天做好準備。

離宿舍門禁還有一小時,蘇一夏收到一條短信。她把剛掏出的鑰匙放回包裏,轉身朝樓下奔去,叫了一輛出租車,絕塵而去。

祁恒車未停好,便看見蘇一夏匆忙離去的身影,轉換檔位,跟着車行駛。

出租車停在了音樂王國,花花綠綠的燈光映射着披着皮囊的男男女女。蘇一夏穿梭在人群裏,上樓進了一間VIP包廂。

“shit!”祁恒找了兩分鐘停車位,此時蘇一夏人已經不再他的視線範圍內這使他莫名地心煩氣躁。

吧臺的經理,練就十幾年的眼力一下就瞧見了祁恒,嘴裏抿着伏特加,朝他招呼:“喲,祁少,今兒怎麽舍得來逛逛了,都大半年不見,人家好想你。”

祁恒眉眼睥睨着gay裏gay氣的酒吧經理:“你這兒是什麽地,還盼着人來逛?”

“人家是正兒八經的唱吧,才不是什麽烏煙瘴氣的腌臜旮旯呢。”酒吧經理撒嬌。

“得,別給我扯,辦正事兒,剛剛進來的那女孩去了哪兒?”祁恒無暇多聊。

酒吧經理瞪大了煙灰色的美瞳,問:“祁少,你……改正歸邪了?這不像你異性勿近的冷冽氣息呀?我瞧瞧,是不是發燒了?”

祁恒截住一只大豬蹄子,語氣略微嚴肅地說道:“別鬧,趕緊說。”

“這門口大廳,分分鐘來來往往的女孩或女人叫人眼花缭亂,祁少你找的是哪一個?”經理縮回被打的小手,細皮嫩肉的自我呵護一番,語調裏散發出一絲委屈。

“背着斜肩包,最特別的那個。”祁恒已經沒有多耐煩再問了。

酒吧經理察言觀色多年,直截了當地告訴了祁恒答案:“往樓上走了,但是不知道進了哪一間。”

走廊裏,蘇一夏推開“大唐”的包廂,看見醉倒在皮革沙發上的一堆男女,皺皺眉,走進最裏面停住,對着還在貪杯的人講:“王叔叔,我爸呢?”

蘇父與好友王光一起來本市談生意應酬,兩家公司今日簽訂了合同,在此慶祝,增進合作友誼。

王光看着蘇一夏,眯了眯眼,舌頭打結地回:“小夏呀,你來啦,你爸爸去洗手間了,估計是去吐了,你……要不坐這兒等他?”

包廂裏散發着濃濃的酒精味,蘇一夏打算去門外等。

王光左手從兜裏掏出手機,對着離自己兩三米遠的蘇一夏說:“小夏這是你爸爸的手機,我看他今晚喝高了,所以在他手機裏找到你的聯系方式叫你過來接他回酒店。”

蘇一夏撥打蘇父的電話,果不其然,手機在王光油厚的大掌裏震動。

王光踉跄着想站起來遞手機給蘇一夏,未果,一屁股跌坐在沙發,揉着額頭說:“小夏呀,你自己過來拿吧,王叔叔不是壞人,不要那麽戒備。”

蘇一夏踟躇不前,從心底抗拒着這個人。眼看王光靠着沙發迷糊地半睡半醒,蘇一夏蹑手蹑腳地走了過去。就在她摸到手機的一瞬,王光右手從兜裏拿出了濕潤的絲綢捂住了蘇一夏的嘴。

蘇一夏被禁锢着,掙紮着大口喘着氣呼吸,漸漸地失去力氣,渾身軟弱的無力感遍襲每個細胞,只有大腦的意識在清晰地存在,五官感受無限放大,她恐懼地絕望着。

“小夏呀!爸爸已經被同事送回酒店了,叔叔才需要你來接啊!”王光眼睛裏恢複一片清明,閃爍着欲望,在蘇一夏耳邊輕語。

蘇一夏用盡畢生的力氣去推開這個讓她無比厭惡又惡心的人,可是,效果猶如蚍蜉撼樹。

王光摟着蘇一夏往單獨的房間走,蘇一夏用手抓住沙發的一角,拼命地喊着救命,聲音小若蚊蟲,刺激着王光的神經。

“小夏不走,是喜歡在沙發上嗎?”王光放任蘇一夏蜷縮在沙發裏,一邊松着皮帶,一邊興奮自語。

蘇一夏恐懼到極致,感受到這個變*态的禽獸越來越近,心裏波濤翻湧,想吐卻連吐的力氣都沒有。

黑暗的陰影逼近蘇一夏的臉龐,她的衣服被一顆一顆地解開紐扣,潔白圓潤的雙肩暴露在空氣中,她做着最後的掙紮,扭動着後退,可是沒有退路。

胸衣的肩帶下滑,蘇一夏哭喊着……

王光即将享受這美味的一餐,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撕開了自己的衣服扣子。樂極生悲,他被人從沙發上拉起一拳揍在胖臉,□□被重重一剔,倒地不起,滾在地毯上痛苦呻*吟。

祁恒順手抄起桌上的酒瓶,沿桌角一磕,玻璃四濺,他握着瓶頸往地上翻滾的人走去,身體被吧臺經理抱住:“小爺,我這可出不得人命,這人命關天,我家老爺子曉得了非打死我不可,你家老爺子知道了肯定也打死我。”

祁恒被憤怒蒙住理智,正欲掙脫,酒吧經理繼續勸阻:“小爺,咱慢慢收拾他,你先看看你的人怎麽了。”

聽聞此話,祁恒将手裏的半個玻璃瓶扔向地上的人,大步流星轉身朝沙發走去。他看着半露着身體的一夏,立馬脫下自己的外套罩在她身上,一把撈起人,抱着走出了音樂王國。

秋夜涼,祁恒将車裏的暖氣開啓,目光移至副駕駛,傾身擁住一夏心疼地安慰:“一夏,沒事了,沒事了。”

“恩。”蘇一夏沒力氣地應了一聲。

祁恒聽着蘇一夏虛弱的回答,擡頭望着蘇一夏盛滿琉璃的眼眸,問:“一夏,你……是不是……”

“我很冷、很熱,卻又沒力氣。”蘇一夏斷斷續續地拼湊着語言。

祁恒只覺得懷裏的人兒軟弱無骨,百爪撓心。他車開到自己的別墅,把蘇一夏抱到自己房間Kingsize的床上,扯了扯領口,給醫生打了電話。

半分鐘後,醫生推着注射器,在蘇一夏的手臂上紮了一針。

翌日清晨,窗外的鳥兒在樹枝上脆鳴。蘇一夏揉了揉眼睛,看見倒在身旁的一顆腦袋,止不住的笑意溢出嘴角,伸出食指在祁恒的臉上描繪着他的輪廓。

祁恒抓住那只撩撥的小手放在臉龐,一個翻身,四目相對。

“幸好有你。”蘇一夏看着祁恒清澈的眼睛,幸運地說着。

☆、餘生自許

祁恒眼神潋滟:“打算怎麽謝我?”

蘇一夏起身,穿着拖鞋往門外走,默聲不語。

“古時候,英雄救美,一般美人都是以身相許,我們要傳承古人的美好品德。一夏,做我女朋友好不好?”祁恒懶在床上對着蘇一夏的背影問。

蘇一夏心咚咚地跳着,把着扶手下樓梯。

祁恒迅速起床,大步趕上。拉着蘇一夏的小手,開心得像個得了糖果的小孩:“不說話就是默認了!!”

兩人洗漱完一同坐在餐桌吃早餐,祁恒左手拾筷,右手牽住某人的左手,将滿滿的幸福摩挲在指間。左手筷,他可是練習了一年才如同右手一般方便自如,而目的,可想而知,此刻最是見效。

“一夏,今天有計劃嗎?要不我們去歡樂谷?”祁恒喝下最後一口小米粥問,盤算着二人世界。

“額,今天不行,我約了同學,給他當導游本地一日游。”蘇一夏如實回道。

“男的女的?”祁恒認為自己很有必要知道。

“男同學,複習時的同桌。”

祁恒心裏凸凸一跳,居然忘了這茬,他夾給蘇一夏一只水晶蝦仁餃,不溫不火地實事求是道:“你?你路癡不是一點點好吧?給人家當導游,別到時候找不到回家的路。”祁恒看着蘇一夏咽下餃子,繼續提出一個小建議:“要不?把我帶着,給你們介紹各種名勝,我比你多一年經驗。”

“好呀!”

祁恒心裏的一顆小石子落地,慶幸着似乎太容易了些。

九點,D大的校門口早早地倚着一個人。唐邵提前半小時就到了,等着導游。

蘇一夏離校門口十幾米,便朝唐邵招手,後者飛奔而至。唐邵看着蘇一夏身邊多了一個身材高挑,眉目俊朗的男生,直覺告訴他,來者不善。

“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我複習時的小弟,唐邵。這是我剛剛領的男朋友,祁恒。”蘇一夏俏皮地緩和氣氛。

“你好。”唐邵與祁恒伸出手示意,誰都不想此刻“無理取鬧”。

唐邵收回手一本正經地問:“大哥,這真是你男朋友?怎麽以前沒聽你說起過?”

“你是不是傻我都說了剛剛領的。”

唐邵拿捏不準兩人的真實,半開玩笑地說:“大哥,你要是缺男朋友跟小弟說一聲就是,小弟赴湯蹈火也給你介紹一個保管你滿意的。”

很好,确認是情敵,祁恒在蘇一夏視線死角裏冷眼掃向唐邵。

蘇一夏翻個白眼,對唐邵說:“真當你大哥饑不擇食?這是我高中應屆班的同學。”唐邵聽到了最想聽的回答,可是他斷定得太早。“我們是有一定是感情基礎的,當然是三思而行的結果了。”

體會過坐山車嗎?唐邵此刻便是被突然的加速度猛然甩出了九霄雲外。

原來,是真的晚了。有時候,人生就是如此戲劇化,當你發現你已經不可救藥地喜歡上一個人時,也許,你真的到了無藥可救的地步了。

唐邵手機震動,接了室友詢問進展的電話,轉身對一夏說有急事要回學校,便匆忙離開。

“當你哀聲一個人的時候你就應該說出來,生命只是時間中的一個停頓,一切的意義都只在它發生的那一刻。不要等,不要在以後講這個故事。”

這個世界時時刻刻在上演着“我還未表白,你卻戀愛了”的故事。你或者我,不過是這千千萬萬個不幸中的一個。

木心說過,時間不是解藥,但藥一定在時間裏。

唐邵想,他一定需要大量的時間來治療,他的餘生裏沒有了她。

待唐邵走後,祁恒拉着蘇一夏的手,肆意地溜達在校園,商量着接下來的幾天如何有趣地度過。

俊男美女的散步,注定吸引着周圍的目光。

被打量的蘇一夏感到有點不自在,縮了縮手,祁恒卻緊緊握住,好似永遠也不會放開。

主權的宣示很到位,祁恒心裏甜蜜地開出了花,一點也沒察覺自己的行為其實是十分幼稚的。

兩人一直走一直走,走到星光白滿頭,然後幸福地一同仰望銀河璀璨。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青春也一樣結束得猝不及防,感慨良多,唯有一記:有白一定表!(無論成功與否,都要成為一個更優秀的自己。)不然到頭來,或許會落得:“我好像沒有喜歡過你”一樣。

在時間的長流裏,最不靠譜的證人就是自己,所以“我喜歡你”,除了天知地知,我知,至少還有,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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