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5)
止,甚至連笑容都不會過大。
但是她之前和自己相處的時候,好像完全不是這樣的?
雖然還是有着貴族特有的那種優雅舉止,教養也非常良好。但是完全不像夏小草說的機器人,反而顯得非常活潑熱絡,甚至還有點小賴皮。
當然,是那種不會引人反感的賴皮,反而因為她的身份,會讓對方覺得自己對她而言是與衆不同的,甚至有點受寵若驚。
盧月之前只是個小模特,所交往的人大多身份普通。就算為一些商家拍攝廣告,也很難見到高層,更何況是像溫妮·紀伯倫這個程度的高層,之前她更是做夢都不敢想的。
結果一切真的跟做夢一樣,她被夏小草推薦來這裏工作,然後拍攝第一天剛好見到溫妮·紀伯倫,并且之後又被她引薦了一個新工作。
然後一來二去的,她也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兩人相約去吃飯了。
而且還不僅是一頓飯,之後她竟然又跟溫妮去吃了三頓飯,前後加起來一共四次了!
像這種商業大佬,都這麽閑的嗎?竟然有空和她吃這麽多次飯?
不是說這種人的飯局,分分鐘都上千萬上下的嗎?
那她們兩人吃了四次,都有小一億了?
盧月突然壓力山大,覺得自己身懷巨款——雖然半個小時前剛還清了八千塊的債務。
不過溫妮到底為什麽要三番兩次的要請她吃飯呢?
像那種身處高層深謀遠慮的人,一定做什麽事都有自己的目的吧?
那麽溫妮的目的是什麽?
盧月努力想了想,從她第一次見到溫妮·紀伯倫,到後面在攝影棚的拍攝,溫妮來圍觀,再到她給自己介紹新工作,并在自己完成工作的時候,對自己贊譽有加。
一切的一切,加起來之後,盧月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難道是溫妮見她條件還行,工作敬業,所以打算簽她當專屬模特了?莫卡集團确實有自己的模特經紀公司!
覺得自己窺破了真相,盧月頓時覺得前途一片光明。
招呼餐廳服務員再上了一盤小肥羊。
☆、日萬第五天
晚上夏小草和盧月吃完飯後, 回到酒店已經九點多了。
左丘語風冷哼一聲, “還知道回來。”
夏小草連忙走過去在她臉上吧唧一下, “讓你獨守空房了?晚上吃飯沒?”
“叫了個意面。”左丘語風繼續生悶氣, “動不動就把我扔下!”
“好了好了,下次不會了嘛。”夏小草順毛摸, 閉上眼睛視死如歸:“大不了……肉償吧!”
左丘語風眼睛一亮,開始蠢蠢欲動。
然而……
衣服剛脫到一半, 她突然捂着小腹, 一臉痛苦的彎下身, 臉色蒼白,冷汗直流。
夏小草被吓了一跳, 連忙問她, “怎麽了?腎虛?”
左丘語風,“不知道,肚子疼, 不是腎虛!”
見她疼成這樣,真不像開玩笑的樣子, 夏小草被吓壞了, 連忙打電話叫救護車。
這期間她端了熱水給左丘語風喝了點, 但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什麽症狀,酒店裏倒是有一些普通的急救藥,卻不敢亂用。
安田市是大城市,雖然是晚上九點多,但道路依然堵塞。救護車雖然有優先通過的權利, 卻也是半個多小時後才趕到酒店。
這時候左丘語風已經疼得不省人事了。
醫務人員快速把她擡上擔架,護士在緊急給她止痛,打了一劑鎮痛劑之後,左丘語風便迷迷糊糊的昏睡過去。
夏小草吓得眼淚直流,跟着上了救護車,不停的問旁邊的醫生,“她怎麽了?剛剛還好好的,突然就這樣了。”
醫生用探測儀檢查了一下,但還沒有拍片,所以不能百分百确定病因,只能跟夏小草說道:“初步推斷是急性闌尾炎,不過到底是什麽情況,還需要回醫院才知道。”
夏小草:“嚴重嗎?她臉都白成這樣了。平時她很能忍痛的,這次肯定是痛得不行了。”
“如果炎症沒有很嚴重的話就不怕。”醫生拍拍夏小草的手背,“小姑娘,放寬心。”
夏小草點點頭,卻是無論如何都放松不了。她和左丘語風認識這麽久,這個家夥的身體一向很好,這還是第一次見她這樣。
到了醫院後,左丘語風被推進急救室,夏小草被攔在手術室外。
過一會兒,一個護士出來通知她:“就是闌尾發炎了,沒事,小手術,一兩個小時就能搞定,你先在外面等着吧,把醫藥費給交了。”
“好的,謝謝您,我朋友就拜托你們了!”夏小草朝她鞠了個躬,心裏稍微安定了一點,去交錢了。
交完錢之後,她還是有點坐立不安,忍不住又給盧月和許暖暖打電話。
她現在已經沒什麽親人了,之前父母過世後,便在奶奶家住着。後來奶奶也去世了,就剩一個叔叔,雖然也有經常聯系,但這種時候打電話過去顯然是不合适的。
幸虧她還有兩個很好的室友。
許暖暖人在淮陽市,現在是趕不過來的,只好在電話那邊安慰她,讓她不要着急,闌尾炎手術是小手術,沒什麽危險性的。
至于盧月,她剛和夏小草吃完飯呢,此時正在酒店中,卻沒想到這邊出了這種事。
于是她二話不說對夏小草道:“你等着,我現在過去。”
“嗯嗯。”夏小草猛點頭。
雖然她知道盧月也累了一天,這時候把她叫過來确實不太好。但她一個人實在太害怕了,身邊有個人陪着總是好的。
大概二十分鐘左右,盧月就趕了過來。
夏小草一見她,立刻眼淚汪汪的可憐極了,“我好害怕,左丘進去好久了,也不知道情況如何。”
盧月輕輕拍拍她的肩膀,“沒事的,放寬心。”
夏小草點點頭,兩人一起在走道的長椅上坐下,緊緊的等着。
盧月見她實在害怕,便握緊了她的手,無聲的陪在她身邊。
一個小時出頭,急診室的門被打開了,左丘語風被推了出來,不過人還昏迷着。
夏小草連忙上前詢問主刀醫生,“手術順利嗎?她還有多久會醒?”
醫生邊摘下口罩,邊說道:“挺順利的,她現在打了麻醉,藥效還沒過,大概還有一個小時左右才能醒,你去病房等着吧。”
護士把左丘語風推到了一個獨立病房,夏小草和盧月連忙跟了過去。
把人轉移到病床中之後,夏小草搬了張凳子在旁邊坐下,緊緊握着左丘語風的手,眼淚還是克制不住的直掉。
盧月站一旁看了一會,安慰夏小草:“醫生不是都說沒事了麽,等她醒來就好了。”
夏小草擦擦眼淚,不好意思的對盧月說道:“這麽晚還把你叫過來,你明天還有工作的吧?要不你先回去吧,我在這裏等着就行。”
盧月搖搖頭,“不急,還有一點時間。”
其實現在已經是淩晨十二點多,但她不放心把夏小草一個人扔在這裏,便打算強撐着。
夏小草站起來推她,“都十二點多了,哪還有時間,你趕緊回去睡覺,不然明天一雙熊貓眼怎麽拍攝?要知道你可是模特!”
說着,她直接把盧月推出了門外,“走走走,趕緊走!”
盧月無奈,只能離開,臨走前還不放心的叮囑她,“要是有什麽事就給我打電話。”
夏小草笑着點點頭,“知道了,真的謝謝你能趕過來陪我。”
盧月撇撇嘴,“說什麽傻話。”
直接揚長而去。
等她走後,夏小草才回病房,她真的很慶幸自己能認識這兩個好朋友。平時就算沒有經常膩在一起,但是有困難的時候,對方總是二話不說的就過來幫忙。
給許暖暖也打了個電話報平安,那丫頭是個夜貓子,平時都是晚上兩三點才睡,這會兒正精神着呢。聽說左丘語風沒事了,也跟着松了一口氣,叮囑夏小草自己也要注意休息,看看有沒有空的病床先過去睡一覺。
這個病房旁邊倒确實放了一張陪護的小床,是可以讓病人家屬休息陪床用的。
不過夏小草現在還不想睡,她得等左丘語風醒來。
醫生說麻醉的時間大概還有一個小時,于是她便靜靜的等着。
終于,在她開始犯困的時候,左丘語風醒了過來。
傷口已經縫合,但疼痛感卻是真實的,只是不做大動作的時候,倒沒有特別疼了。
她見夏小草紅通通的眼睛,頓時心疼的不行,伸手輕撫她的臉,“吓到你了?”
夏小草扁着小嘴泫然欲泣,“可不是,二話不說就倒下了,我還以為出什麽事了呢!後來醫生說是闌尾炎,現在已經切了,不過還要休息幾天才能恢複。”
左丘語風輕笑一聲,“放心吧,我很快就會好起來的,不哭了哦。”
“嗯。”夏小草點點頭,臉頰在她手心上蹭了蹭。
左丘語風給她擦掉眼淚,又哄了幾句,才算把人哄好了。
不過還有一件更嚴重的事情,她突然闌尾發炎進醫院,那白天的項目初稿研讨會由誰去?現在已經過了十二點,算是新的一天了。
夏小草也想到了這點,有點目擔憂的問她:“能請假嗎?”
左丘語風搖搖頭,“不好請假,定的時間就是今天,其他合作方也會過來一起交流意見,展示初稿方案。這個過程需要各方磨合,一起修改,才好統一風格。”
所以如果明天不去,他們風尚傳媒這邊得到的信息就會有斷層,和其他人的銜接不上,到時候若是出了什麽纰漏,問題可就大了。畢竟這可是投資幾十億的大項目,所有人都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她想了想,對夏小草說道:“明天你代我去。”
“我?”夏小草目瞪口呆,“我怎麽能行呢?這個項目你才是主設計師,所有的設計理念都是你提出的。”
“你可以的!”左丘語風望着她,目光堅定,“這個設計你從頭跟到位,對所有的細節都熟悉不已。你只需要過去把我們這次初稿的理念闡述清晰。然後收集其他人的設計方案信息,同時将主辦發的修改意見收納起來,帶回來給我就行。這次說穿了就是第一階段的工作彙報,并沒有多難,你要相信自己!”
夏小草:“可……可是我從來沒有跟進過這麽大型的項目,怕講不好。而且要在這麽多人的面前發言,我沒有經驗,有點害怕。”
左丘語風對她招招手,讓她低下頭來,“給你一個愛的親親,別怕,寶貝兒是最棒的!”
被親了,夏小草有點高興,她深吸了一口氣,“那……那我就試試看吧!”
總不能都這樣了,還把左丘趕去吧?萬一她扯到傷口裂開怎麽辦?而且她還病着,也沒有足夠的精力支撐她開完一場研讨會。
夏小草:“要是……要是我有哪裏講的不好,讓項目出現纰漏了,那怎麽辦?”
“不會的,我們的設計方案本來就有文字說明,已經闡述的很清楚了,不存在被誤解的可能。你明天過去的目的只是和其他合作方還有主辦方讨論進一步的方案,更多的是接收信息,所以不存在信息傳達錯誤的風險。”
“嗯,那行吧。”
夏小草只能臨危受命,不然也沒有其他的辦法了。
左丘語風又給她提點了幾句注意事項,不過一個是剛大病一場,一個是擔驚受怕了一晚上,兩人都累了,便各自睡去。
白天醒來,夏小草其實沒睡幾個小時,但是沒辦法,只能強撐着去開那個研讨會。
等進會議室的時候,人已經來的差不多了。
儲憶錦也在,她見到夏小草後,笑着跟她打了個招呼。夏小草連忙回了一個,然後在她旁邊坐下。
儲憶錦低聲問道:“昨晚沒休息好?你看起來有點疲憊。還有左丘語風怎麽沒來?就讓你一個人來了?”
“左丘她昨晚闌尾發炎,進醫院了,我只能自己來。”夏小草聳聳肩,深呼吸一口氣,“希望等下能順利講完。”
儲憶錦挑挑眉,“喲,能獨當一面了呀。”
夏小草:“你就別取笑我了,這不是沒辦法麽。”
“不是取笑,左丘語風也肯定是覺得你能行了,才把你放出來的,不然她寧願缺席這場會議。”儲憶錦笑着看她,“你可能還不清楚自己身上蘊含着多大的能量。”
夏小草:“能量?我嗎?可是我只是個剛畢業不久的新人。”
儲憶錦點點頭,“對,所以別慫,今天好好爆發你的小宇宙吧。”
夏小草被她逗笑了,緊張忐忑的情緒放松了許多,又整理了一下自己帶過來的資料,心裏暗暗想着等下的發言順序和講解要點。如此這般在心裏過了一遍後,心裏安定許多。
這時溫妮·紀伯倫也走了進來,看到夏小草一個人坐在那裏,沒有左丘語風,稍微挑了挑眉,但是沒有說什麽,便宣布會議正式開始。
各個負責人自由發言,都是言簡意赅的将他們這段時間所負責的項目進度大概講一遍。
等輪到夏小草的時候,她先是站了起來朝諸位鞠了個躬,然後說道:“今天我們設計總監生病住院了,我是她的助理,便由我來代表風尚傳媒,說一下我們這個項目的初步方案。”
她打開PPT,連接到投影儀上,開始講解。
一開始的時候,聲音還有點顫,也不敢看人。但是在講了一小段之後,慢慢鎮定了下來,也敢面對其他人的視線了。
在講到冰雪奇緣這個展館的時候,她先是闡述了他們公司根據動畫片《冰雪奇緣》所做的一些設計方案。每一張設計圖都美輪美奂,雖然只是一個初步的草圖,但在場都是業內資深人士,已經能想象到成品出來後會有多麽華美夢幻。
把效果圖展示完畢後,她畫風一轉,繼續說道:“冰雪奇緣展館,除了展出動畫片裏面的場景之外,還有另一個主題是提倡環境保護。”
她先是放了一些目前極地環境受污染和冰山融化所帶來的影響,然後将他們針對這次環保主題所作出的設計方案,“我們計劃引進VR技術,結合适當的故事劇情,讓游客帶上眼鏡,随我們的船只進入極地冰山世界,和可愛的企鵝、北極熊等近距離接觸,并了解他們的生長過程,和因為環境問題而受到的傷害。”
“希望這樣身臨其境的感受,能讓更多的人心生感觸,投入到環境保護中來。”
她話音剛落,便有人直接問道:“引入VR技術是個大膽的想法,但是故事劇情如何設計,景點如何布置,這是個大問題。如果設計的過于卡通,就沒有真實感,不容易打動人心。如果設置得過于真實,又會讓很多小孩子覺得無趣。另外,VR技術現在并沒有十分成熟,造價也非常高昂,而且可能會出現明顯的漏洞。這樣的話,很影響那種身臨其境的真實感。”
“是的,針對這些問題,我們自然也考慮到了,接下來是我們對這些問題的解決方案。”夏小草又點開下一張PPT,繼續侃侃而談。
等她全部講完後,衆人紛紛鼓掌以示鼓勵。
風尚公司這次帶來的方案确實非常優秀,也足夠新穎。
當然,這些人鼓掌,大部分還是沖着風尚公司的面子來的,不過小部分也确實覺得夏小草不錯,第一次上陣就能做到這樣臨危不懼,機智應對。
溫妮·紀伯倫淡淡颔首,“不錯,下一位。”
夏小草輕輕舒了一口氣,坐下來之後,才發現自己手心中都是冷汗。
原來她剛才還是很緊張的,只是說到自己喜歡的設計項目,就好像打了雞血一樣,只想把自己的想法盡量表達出來,而忘記了害怕。
下一位就是儲憶錦,她畢竟是公司老總,身經百戰。
站起來之後冷靜沉着的将自己這段時間的項目進度給說了,全程條理分明,設計方案也優秀,讓人挑不出錯處來。
講完之後,溫妮·紀伯倫也滿意的點了點頭。
等所有人都發言完畢後,接下來便是自由讨論時間。
之前左丘語風在的時候,很多人都想上前和她攀談。一方面,她個人能力突出,能讓別人信服。另一方面,她的家世,在場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也很想和她交好。
所以上一次的會議,左丘語風的身邊都是圍滿了人。
但是這一次,她沒來,只有夏小草一個小助理在,其他人便不大願意過來了。
夏小草咬咬牙,山不來就我,我就去就山!
于是她主動走了出去,和一些跟他們有合作領域的公司代表談話,并且詢問他們的意見。
一開始談一兩個人的時候,她還有點放不開,臉有些紅,也不太敢發表自己的看法。
但後來聊了幾個,發現大家對設計的熱情都是很高的,也很少有人會故意看不起她。
于是一來二去的,她膽子也放開了。雖然還是有點腼腆,但已經能做到盡量和人交談,掌握自己想要的信息,然後将這些信息一一收集起來,等回去後交給左丘語風。
研讨會進行了很久,連午飯都是在這裏吃的,等結束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夏小草匆匆收拾自己的東西準備離開。
儲憶錦喊住她,“我們一起去吃頓飯吧?都這麽晚了。”
夏小草歉意的搖搖頭,“我還得去醫院陪左丘,下次再陪儲總您吃飯吧。”
儲憶錦遺憾的攤攤手,“那好吧,等回淮陽市之後,可別忘了啊。”
夏小草朝她笑笑,便快速離開了。
儲憶錦等她離開後,輕輕嘆了口氣,自言自語的說了一句,“看來我還是有點晚了。”
她疲憊的揉揉額角,一個人去了附近一家餐廳。
現在已經是冬天,天色暗得快,六點鐘的時候已經徹底黑下來。
華燈初上,她一個人走在熱鬧的馬路上,突然覺得前所未有的孤獨寂寞。
幾乎耗盡了所有的精力創辦了新公司,只為了向所有人證明,就算離開了父親和家族的庇護,她也能做的很好。
但就算新公司成立不久已經打開市場開始盈利,并且前途廣大,也沒有人對她有一句誇獎,更沒有人問她會不會累。取得再好的成績,也只能自娛自樂。
而那個一直針對她的後媽,和同父異母的弟弟,卻用她父親和母親賺來的錢,大肆揮霍,甚至想将她趕出家門。
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她開始想起一個人。
一個好多年前,在排球賽上出糗的小姑娘。
其實當時這件事她已經差不多忘記了。
但是在兩年前,母親去世的那段時間。有一天她也是像這樣走在街上,然後看到了一個穿着小黃鴨人偶服的工作人員在店門口招呼客人。
那時候也是冬天,天氣很冷。
她接過傳單時,小黃鴨手掌上那溫暖的絨毛從她手心蹭過。
那一個瞬間,她突然想起了幾年前,也有一個長相可愛的女孩子,打排球摔倒了,褲子都裂開,露出小黃鴨內褲。
那女孩子羞得滿臉通紅,卻還在笑着,笑得腼腆又無辜,還有點可憐兮兮,膝蓋都摔破了。但她不顧自己的疼痛,反而安慰身邊的隊友,讓她們不要放棄。
久遠的回憶已經發黃,儲憶錦也不知道怎麽的,突然就想起了那個女孩。
原本寒冷的冬夜,突然也覺得暖和了一點。
後來她找人打聽那個女孩子的下落,知道了她叫夏小草,并且已經離開淮陽市。
原本儲憶錦只當這是一段突然想起來的記憶,便沒有再繼續追尋下去了。
沒想到這麽巧,幾年後,夏小草又回來了,并且還是她委托的那個項目的負責人。
緣分,就是如此妙不可言。
再次見到夏小草的時候,就是在儲憶錦的公司,她當時坐着輪椅。
其實前幾天她剛出了車禍,雖然現場看起來是意外,但她總覺得像人為。而最可疑的人,就是那兩個千方百計想将她趕走的後母和弟弟。
所以她決定先假裝受傷,坐幾天輪椅,看看那兩人還會搞出什麽動靜來。
沒想到的是,竟然在那種情況下,遇到了夏小草。
她還是沒怎麽變,娃娃臉,大眼睛,笑起來的時候,還是腼腆羞澀,看起來軟綿綿的,讓人很想戳一下。
但是她交過來的設計方案卻非常優秀,也很有個性。
這讓她想起一個詞,外圓內方。
這裏所說的外圓內方,并不是說為人處世,而是說她的某些特質。看起來圓潤、軟綿綿,但內裏卻是堅韌、有個性,菱角分明。
當時再次見到夏小草的時候,儲憶錦一下子想了起來。
就好像直接将許多年前的那個片段直接提取了出來,放在投影儀裏讓她看,看完之後,真人直接就在她旁邊。
随後她也不知怎麽的,就向人提議一起去吃飯,還邀請她參觀公司。
結果一直到現在,她自己都沒有發現的時候,放在夏小草身上的關注越來越多。等開始察覺的時候,已經很難将視線從她身上拿開。
就像今天這場研讨會一樣,夏小草可能自己沒發現,但是她整個人都在發光。
她是一塊璞玉,但是将她一步步雕琢成美玉的那個人,卻不是自己。
儲憶錦苦笑一聲,仰頭望天。
到頭來,想要的東西,全部得不到。
以前母親生病的時候,她日日夜夜祈禱,母親還是去世了。後來她只剩父親,卻不料第二年,父親就将一個女人帶進門,而且兒子都這麽大了,可知母親在世的時候,他就已經出軌。
好不容易喜歡一個人吧,又太晚了,已經被別人搶走。
随意推開了一家餐廳的門走進去,然而剛開門,她身上就被灑了一碗熱湯。
儲憶錦:“……”
她還能更倒黴一點嗎?
擡頭一看,喲,熟悉的面孔。
這不就是當初将她的晚禮服劃破的家夥嘛!
盧月也愣住,真真是冤家路窄啊,為什麽吃頓飯也能碰見她?
這個讓自己大出血的女人,盧月可是印象深刻。
于是她趕緊說道:“這次不關我的事啊,是你自己走路不看路,你可別想再讓我賠了。”
儲憶錦低頭看看自己的衣服,還好現在是冬天,她穿的是件羽絨服,還是防水的那種。那燙潑到她衣服上之後,并沒有浸透進去,而是直接留了下來。
她用紙巾慢條斯理的将衣服擦幹淨,才對盧月說道;“行吧,不用你賠。但作為道歉,你陪我吃一頓飯吧。”
盧月剛才本來是想把飯菜打包回去吃的,但現在都撒了。
就算如此,她也不想陪一個陌生人吃飯,而且還是有兩段孽緣的陌生人。
于是她幹脆的搖頭拒絕。
儲憶錦,“那這樣的話,總得賠我這件衣服的幹洗費吧?頂級鴨絨,普通的幹洗還不行,要那種國外進口的粒子共振除塵。”
盧月壓根不知道她說的是啥,但一聽就很貴的樣子。
身為一個窮人,她實在沒有任性的資本,只好咬咬牙,行吧,不就是一頓飯麽。
見她答應,儲憶錦笑了,總算不用一個人吃飯。
兩人叫了飯菜,儲憶錦邊吃邊問:“我叫儲憶錦,是個公司老總。你叫什麽名字?說來碰見兩次,我們也算有緣了。”
“盧月,模特。”
“怪不得呢,長這麽高。”
盧月點點頭,不怎麽搭讪,徑自吃自己的。
儲憶錦其實也不怎麽愛跟她說話,只是突然覺得一個人吃飯太可憐,所以随便拉了個人過來作陪而已。
盧月不搭理她,她也不介意。
吃了幾口,叫過來一瓶紅酒,給她們兩人各自倒了一杯。
盧月微微皺眉,“我不想喝酒。”
儲憶錦,“不想喝就別喝,和我碰個杯就行。”
“哦。”盧月舉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又放下。
儲憶錦失笑,這人也太實誠了吧?客套都不懂?好歹也喝一小口意思意思?
無奈,她只好将酒杯端了起來,自飲自斟。
但是她顯然高估了自己的酒量。
盧月吃完飯後,擡頭一看,差點被吓一跳。
面前這個面色酡紅,并且眼中冒着眼淚,鼻子還吹出一個鼻涕泡的人到底是誰?
一頓飯吃完,她已經和這個女人兩不相欠了。
但此時如果她直接離開的話,留一個醉鬼在這裏?
而且還是一個長的好看,還挺有錢的醉鬼。
想想都不怎麽安全。
郁悶的揉揉太陽xue,她這是造了什麽孽啊?
就知道碰到這個女人準沒好事!
伸手推了推儲憶錦,“喂,你家在哪裏?我叫車送你回去。”
“家?”儲憶錦迷迷糊糊的,“在淮遠區幸福路莫景小區,808!”
路倒是記得挺清楚的。
于是盧月将她扶起來,在門口攔了一輛計程車,準備将她送回去之後,自己再打車回家。
誰知司機一導航……
淮陽市?
盧月:“……”
所以這女人也跟她一樣,是從淮陽市來安田市出差的?
那她在安田市應該是住的酒店?
于是又問她住哪個酒店,然而某人已經徹底不省人事了。
最後,盧月萬分無奈并且萬分不情願的,将她帶回了自己所住的酒店。
好不容易把人拖到大床上的時候,儲憶錦又幽幽的醒了過來,但只是睜開眼睛,腦子還迷糊着呢。
她也不鬧事,就靜靜的看着壁燈昏黃柔和的燈光——然後開始掉眼淚。
盧月:“……”
看着一副女強人的架勢,誰知道喝醉酒就開始哭?
儲憶錦的哭泣也是無聲無息的,但是那哀傷到極致的眼神,和倔強的表情,卻讓人看了無端有點心疼。
盧月也是十幾歲就出來闖蕩的人,苦日子不知道過了多少。平時遇到什麽事都堅強的挺過去,但現在在這樣靜寂的夜晚,一個無聲哭泣的人,就好像有一種神奇的感染力一樣,另她也無來由的覺得有種莫名的無助情緒萦繞在心口。
不過下一秒又自嘲的笑了笑,今天真是不太正常了,看到一個人哭她也想跟着哭,哪有這麽嬌氣。
去浴室洗了把臉,然後擰了溫毛資+源+整+理+未++知+數巾,胡亂給儲憶錦擦了起來。
她之前畫着精致的妝容,現在被卸妝後,皮膚依舊很白皙,五官也好看,并沒有遜色多少。
盧月忍不住拿手戳了一下,皮膚還挺有彈性。
洗完臉後,其他的她就不管了,把人塞進被窩裏。然後自己又另外再開了一個房間,她還是不太習慣和人過多親近,跟何況是和一個陌生人同床共枕。
第二天她醒來後,看了看時間,早上七點。
等洗漱完畢準備出門工作的時候,才想起來,隔壁還躺着一個醉鬼呢,也不知道怎樣了。
于是又過去看了看。
儲憶錦也是剛醒,正用手揉着額頭,臉色有點發白。
見盧月走了進來,有點驚訝,“昨晚是你把我帶回來的?”
盧月點點頭。
儲憶錦苦笑,“抱歉,給你添麻煩了。房費多少?我來付吧。”
盧月:“三百。”
她自己找的酒店,自然不會找太貴的,三百塊一晚已經是她能夠承擔的極限了。還是因為模特這個身份,不想住的太差,治安不好的地方。
儲憶錦抽了三百給她,想了想,又多抽兩百,“辛苦費,謝謝你把我帶回來。”
盧月照單全收。
“醒了就自己回去吧,我要去工作了。”
“好的,你先去忙。”
于是盧月直接離開,毫無噓寒問暖什麽的。
儲憶錦:“……”
這個人的性子真的太奇怪了,愛錢、看起來冷冰冰的,但昨晚那種情況,她們只能算是陌生人,對方卻不嫌麻煩的将她帶了回來。
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呢?
苦笑一下,管她是個怎樣的人呢?以後估計也沒機會見面了。
她在安田市的工作暫時完成了,本來是今天下午的飛機回淮陽市。
時間倒不急,于是她好好收拾了一下自己,然後又去之前住的那個酒店退了房,收拾一下行禮,便去了機場。
而夏小草這邊,因為左丘語風的傷口還沒有愈合,所以需要在這邊多留幾天,也打電話回去請假了。
病房中,夏小草眉飛色舞的向左丘語風描述自己在研讨會上的表現。
“當時我雖然有點害怕,但還是盡量控制住了。不管是演示PPT的時候,還是後面的問題、和其他設計師交流的環節,我都盡量沒有差錯的完成了,還将不少資料帶了回來,等你出院之後就給你看。”
左丘語風笑着點點頭,非常欣慰,“我家小草兒長大了。”
夏小草有點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其實……其實也沒有表現得特別好啦,剛才是我誇大了。”
“不,我相信你表現的肯定比自己說的更好。”左丘語風非常肯定,“我家小草是最優秀的。”
“嘻嘻。”夏小草羞紅了臉,捏着小手指,但心裏卻是美滋滋的。她之前也想不到,自己竟然真的在這麽多人的面前發言了,沒有怯場,并且表現良好。
果然人的潛力都是被逼出來的。
左丘語風也為自己的媳婦驕傲,她不怕夏小草變得越來越優秀,只怕這丫頭會因為莫須有的自卑情緒,而将自己的光芒掩蓋。
現在夏小草有勇氣走出第一步,開始綻放她的光芒,她比所有人都欣慰。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左丘語風突然說道:“回去之後,和冰晴吃個飯吧。我住院的時候,她也打電話過來了,聽說我做了手術,急得不得了。”
夏小草扁扁嘴,“好吧,你定時間。但先說明,我要在場!”
藍冰晴畢竟是左丘語風從小到大的朋友,這份友情不是自己說不要就能不要的。她也不能以戀人的身份,剝奪對方的交友自由。
但也僅止于普通的朋友,如果想進一步,門都沒有!
又過了好幾天,左丘語風的傷口愈合了,并且跟醫生再三确認,能坐飛機了,兩人才離開安田市,回淮陽市。
現在正是忙的時候,夏小草還好,左丘語風可是設計總監,又是這次主題樂園項目的主設計師,公司缺了她根本不行。甚至連董事長本人都親自出面了,但左丘語風病着呢,他也不敢把人叫回來,只能盡量讓下面的人多擔待。
兩人一回來,又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開始做這個項目的中期工作。
期間,抽空和藍冰晴吃了個飯。
聽到左丘語風這個大忙人終于答應要和她吃飯了,藍冰晴高興不已,定了個高檔餐廳,當天打扮得精致美麗去赴約。
然而她看到夏小草後,臉立刻冷了下來。
勉強維持着表面的風度,她問左丘語風:“你不是答應要和我兩個人吃飯的嗎?為什麽又把不相幹的人帶來?”
左丘語風:“小草不是不相幹的人,她是我的戀人。”藍冰晴驚訝,“戀人?你們兩确定關系了?”
左丘語風點點頭,拉着夏小草的手坐下。
藍冰晴想直接離開,但是一開始的飯局就是她提出的,現在人都來了,她又要走,确實有點不太禮貌,也不太符合她名媛淑女的作風。于是忍着怒氣,也跟着坐了下來。
這是家法國餐廳,夏小草第一次來這樣的地方,連菜單都看不懂,只好直接交給左丘語風決定。
左丘語風攤開菜單看了一眼,開始将上面的菜色和原材料介紹給夏小草聽,問她喜歡哪個。
夏小草之前沒吃過,也不知道哪個好吃。只聽人說焗蝸牛和鵝肝不錯,于是就點了這兩個。
左丘語風給她勾上,又另外點了些別的,然後将菜單合上,遞給服務員。
藍冰晴也點了幾樣,慢條斯理的,用法語和服務員說了幾句。
夏小草也聽不懂,左丘語風便低聲給她翻譯,藍冰晴在說的是菜品的配料和做法要按照她的要求來。
夏小草點點頭,心裏想着,有錢人真累啊,什麽都要講究。
連菜品裏需要加入多少毫升的檸檬汁啥的都得計量好,反正她是吃不出有什麽區別,腦子裏也裝不下這麽多東西,她又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