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活埋
在先人入土後的半年裏,他們家裏大人小孩頻頻出現災禍,不是媳婦突然暈倒叫不醒,就是孩子莫名奇妙不會走路了,去了縣城省城的大醫院都沒有檢查出病因來。
後來有人建議他們家講講迷信,去廟裏抽支簽問問菩薩,于是那家人就在四月八趕廟會的時候,去廟裏求了菩薩指點。
據說,菩薩當時點出他們家的新墳有問題,建議提墳。
這家人回來後,琢磨着新墳就只有上年秋剛埋的自家老爹,随即請來風水師父擇了日子去提墳。
當那個墳頭被挖開,棺材蓋被打開的一剎那,所有在場的人都驚駭的瞪大了眼睛。
他們這個地方氣候幹燥,地下水層很低,地表水分含量較少,大半年過去了,棺材裏面的的屍體并沒有完全腐爛。
但是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具屍體它已經不是入棺大殓時穿着老衣成服規規矩矩的擺放在棺材裏的,而是以一個極度扭曲詭異的姿勢跪趴在棺材一端。
身上穿着的壽衣,不知被什麽東西給撕扯的稀巴爛,七零八落的散落在棺材底,已經開始潰爛的面部腫脹青紫,眼球爆裂,七竅處流下黑紅幹涸的血跡,極其可怖,讓人不禁聯想到死者臨死前是在如何極端的恐懼和絕望中死去。
棺材板內壁上,到處是被抓出道道血痕,屍體的十根手指根根指尖都磨的稀爛,皮肉混合着黑紅的血跡撒發着陣陣腐臭。
這幅詭異驚悚的畫面,只一眼就讓在場的所有人肝膽俱裂,膽子小點的直接吓癱跪地。
卻原來是這家老人當時米粒吸入氣管,猛烈的咳嗽之後估計已經把米粒咳出來了,家人慌張之下給灌了一些水,又二次嗆進了氣管,老人年紀大了,一口氣沒上來,直接休克成假死狀态。
那診所的小大夫技術也不太過關,摸着脈搏不跳了,就斷定人已經死了,就這樣你一糊塗,他一失誤,稀裏糊塗的就把人給活埋了。
農村裏平時沒有什麽娛樂八卦,誰家要是有個大新小聞的,一準兒傳的十裏八鄉,就是誰家婆媳吵架了,誰家姑娘跟了個煤老板,這樣的小事都能津津樂道的說上好久,更何況是這樣将人活埋駭人聽聞的大事。
當時這件事,傳遍周遭三縣兩區,就連省城的電視臺都來采訪并報道了這則新聞。
那家人姓什麽來着?
安小滿雖然對這件事記憶深刻,但是這家人具體姓甚名誰她卻已經記不起來了。
本來她對隔壁村也不太熟悉,上輩子那幾年,除了幫二嬸去她娘家送東西之外,安小滿基本上不去隔壁村。
好像當時傳的,那家就是把新墳埋在曾家堡子附近了。
!!!!
安小滿腦袋“轟”的一聲,不會,不會就是剛才新埋的這個墳吧???
除了這家的老人是吃飯被卡死的之外,她還從沒有聽說過周邊有相似死法的案例,又是同樣将墳地選在這個堡子邊上的。
安小滿基本可以确定,這個新墳棺材裏躺着的吳二叔,就是那個上輩子她聽說過的驚世駭俗事件的主角了。
媽呀,現在外面這群人正在把人活埋了啊!!
她要不要阻止,或者提醒一下?
想了這麽多,其實這些念頭只是在她腦子裏閃了幾秒鐘的時間。
那兩個男人已經提上褲子準備要走了。
安小滿一時半會兒的也不知道要怎麽做,這個事情太過驚世駭俗了,她不敢貿然行動,但是也不能眼睜睜的看着一個大活人被釘在棺材裏活活憋死啊。
不是安小滿喜歡多管閑事,那可是一條人命啊!
而且就算她不管這事,她在這個堡子裏挖挖挖,一牆之隔的地底下,一個大活人驚懼絕望的摳着棺材板,想想都讓人毛骨悚然。
這家人也太糊塗了,就不知道把你老爹送衛生院做個詳細檢查嗎?就找一個沒多少經驗的小大夫一錘定音,把親爹活埋了,這群不孝子!!!
安小滿焦慮的直撓頭,恨不得把這吳二叔的兒子們拉過來吊打一頓。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但是她要是參與了這件事,自己重生的事情萬一被別人知道了,那她這輩子估計只有被切片研究這一條路可走。
怎麽辦?安小滿急的直搓手,越急越想不出什麽穩妥的法子,眼睜睜的看着那兩個男人走出了堡子門洞。
或許那吳二叔命中注定就是這麽個死法,即使她參與了,也改變不了事實。
她只是一介小小凡人,雖然有幸重生了,也只能努力改變自己和父親的命運,她可沒有能力改變所有人的命運啊。
否則這世界豈不是亂套了,對不對?
也或許,這個墳根本就不是她上輩子聽說的那個被活埋的人的墳呢?
她要是冒冒失失的讓人家把祖墳刨了,那還不得讓這家人把她剝皮抽筋啊!
外面的鞭炮聲停了,唢吶聲也停了,哭聲也停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也越來越遠了。
安小滿她心裏默念着,這個應該不是那個墳,這不是那個墳,肯定不是那個墳……
咬了咬牙,拿起小撅頭,繼續開挖。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安小滿挖着挖着,總感覺腳底下有吱叩吱叩摳木板的聲音,把她滲的後背發涼。
正巧今天是多雲,一會兒有太陽,一會兒沒太陽,照的地面一會兒亮一會兒暗,弄得安小滿的心也跟着一會兒緊一會兒松。
她開始後悔剛才為什麽要從空間出來偷聽那兩個男人談話,她恨不得穿越到兩分鐘之前,把自己一腳狠狠揣進空間!
安小滿焦躁不已,最後她躲進空間,鑽進卧房睡覺去了。
睡了幾個小時,她感覺心神稍定,從空間出來又開始挖。
挖着挖着,她似乎聽見地底下傳來求救聲,腦海裏不受控制的閃現出一個老人跪爬在棺材裏,目眦欲裂,一邊凄厲的求救,一邊用磨的流血的五指把棺材板摳出了道道血槽……
安小滿心裏默念着,幻覺幻覺一切都是幻覺,擡頭看看天,這會兒已經正午時分,太陽又一次躲進了厚厚的烏雲中。
那一大疙瘩烏雲非常厚重,烏雲下面已經有下墜的青色雲煙,那是雨滴已經下落形成的。
她知道這團烏雲這會兒正在那邊下着大雨,說不定刮一陣大風,這烏雲就來到她頭頂了。
黃土高原的氣候受海洋氣團影響,盛行東風,只要東邊或者東北邊起了烏雲,基本上就是雷雨交加,有句諺語是:雲自東北起,必定有風雨。
這會兒正刮着徐徐的東風,風氣裏夾雜着絲絲潮氣,那朵大烏雲眼看就要過來了。
看來今天下午也挖不成了,她要趕緊回家,就安小滿現在這個腳程,從塬上回到家,得一個多小時,她可別被淋在路上了。
安小滿收拾好工具,走出堡子。
剛走出堡子大門,被她刻意忽略了一上午的那座新墳就毫無預兆的撞進她的視線。
堡子外面的風大了許多,将新墳頭上壓着的黃紙刮的嘩嘩作響,墳院裏沒有燃燒完全的黃錢被風吹的滿天飛舞。
此時塬上空蕩蕩的一個鬼影也沒有,這會兒太陽又出來了,灼烈的陽光炙烤着皮膚,但是那團帶着濃濃潮氣的烏雲眼看着就要挪到她頭頂了,安小滿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突然,一片黃錢飛到她小腿上,安小滿裝作看不見,匆匆往前走。
她此時頂風前行,黃錢貼在她腿上,走了好幾步都沒有被風刮跑。
她踢了踢腿,黃錢便随着風向飛走了。
安小滿剛走了兩步,又一片黃錢飛到她腿上貼住。
她彎腰一把揪起那枚黃錢,團成一團,狠狠的扔在了地上。
可是又沒走幾步,又有兩三片黃錢飛過來貼在她身上,有一片直接貼在了她臉上。
安小滿猛地停住腳步,一把抹去臉上的黃錢,深吸一口氣,從空間拿出那把小撅頭,氣勢洶洶的朝那座新墳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