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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複活

林無恙洗完手進來,站在門邊看着安小滿洗碗,他也不說話,不知是他本來就不喜歡說話,還是因為他長時間沒有人跟他交流,總而言之,他的話很少,如非必要,他就不開口。

安小滿動作很快,她中午只有兩個小時的休息時間,現在已經過去一個小時多了。

她洗碗的空擋,看了一眼林無恙,見他一動不動的站在門邊上,立即毫不客氣的指使他:“把飯桌收起來,靠在牆邊邊去。”

這是一個折疊飯桌,林無恙走過去,研究了半天,才折疊起來,拉到牆邊立好。

這時,安小滿也将碗洗碗擺整齊了。

她擦了擦手,把林無恙拉道外面院子裏,找出那個前幾天她爸給她剪頭發時圍在脖子上的舊床單,圍在林無恙脖子上,準備給他剪頭發。

林無恙沒吱聲,任由她将自己按坐在凳子上。

安小滿巴拉了一下他的頭發,恩,洗的很幹淨,就是有點發黃,估計是這孩子營養不良造成的。

撩起他前面的劉海,露出對方寬闊的額頭和精致的眉眼,她有一瞬間的恍惚。

這孩子要是再白一點,臉上再多一點肉,簡直就跟她在仙境中見過的那個小少年一模一樣。

不知道他是不是那小仙童投胎轉世來凡間歷練渡劫的。

林無恙向後躲了躲,安小滿回過神,才發現剛才剪刀差點戳到他的眼睛。

安小滿抱歉的笑笑,開始認真的給他剪頭發,她只會剪短,也不會剪什麽好看的發型。

剪完了以後,她拉開距離端詳了一下,這孩子真是長的太好,他要是出生在經濟條件優渥的大城市家庭,好好培養,說不定将來還能當個明星,那後世的明星不都是長得特別好看嗎?

拿了個小笤帚掃幹淨他脖子上的碎發,安小滿把他拉到鏡子前,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臉,笑道:“快照照鏡子,看你換了發型帥不帥?”

林無恙抿唇看了一眼鏡子裏的自己,又悄悄看了一眼鏡子裏的安小滿,見她面上是毫不掩飾的驚豔之色,他耳根微微發熱,垂下了眼睑。

安小滿笑看着他,喲,還不好意思了。

西耳房傳來“滴滴”的鬧鐘聲,提示她上學的時間到了。

安小滿去關了鬧鐘,彎腰揪起林無恙的褲子摸了摸,果然只穿了一條,這條褲子膝蓋上都快要磨破了。

她又快速在衣櫃裏翻出一條自己穿過的帶絨的秋褲和一條深色的褲子,卷起來往林無恙懷裏一塞,不等他說話就直接道:“我下午上學時間到了,你把這個褲子拿回去穿上吧。”

“還有”安小滿解下手腕上的電子表遞給他,“你會看時間嗎?”

林無恙點點頭,安小滿道:“我下午五點放學,你不用太早過來,這個點過來吃飯就行了。”

又找了個空罐頭瓶給他倒了半瓶洗衣粉,“這個你拿回家洗衣服,不要再用草灰洗了,越洗越髒。”

林無恙看着自己懷裏的女孩穿過的褲子,內心有些抗拒,他剛要說什麽,就見安小滿手腕一轉,手裏突然多了一串葡萄。

安小滿故意把葡萄提起來看了看,說:“你下午來的時候把那褲子穿上,這串葡萄給你晚上吃。”

然後,她手腕又一轉,葡萄就沒了。

林無恙沉默的抱着兩條褲子,端着半瓶洗衣粉走了。

……

安小滿緊趕慢趕,終于踩着鈴聲進了教室。

劉明嬌使勁沖她擠眉弄眼,似乎是有什麽急事要跟她說,但是班主任王老師緊跟着安小滿的屁股後面走上了講臺。

第一節是數學課,王老師進來站在講桌前,拿教案扇了扇講桌上的粉筆灰,看了劉明嬌一眼,說:“劉明嬌,你眼皮抽筋了?”

劉明嬌吓的縮了縮脖子,端端正正的坐好,不敢再動了。

隔壁村的老吳家。

老吳家這幾天發生的事簡直就能登上社會版頭條了。

先是老吳頭吃飯吃的好好的,突然被嗆死了,接着匆匆辦了喪事給埋了,哪成想,埋了的第二天早上,老吳頭突然穿着壽衣回了家,還一副傻傻呆呆的樣子,看上去像是丢了魂魄一樣。

老吳頭出現的時候,正是他兒子吳成剛和媳婦趕着驢車賣完洋芋回來,老吳頭穿着濕噠噠的壽衣站在大門口。

吳成剛老遠就看見了,吓得當即從驢車上滾下來,一路膝行到離老吳頭三米之外,凄聲哭到:“爹呀,您怎麽來了,是兒子沒給你把紙錢燒夠嗎?我這就去買一麻袋紙錢去您墳上燒,頭七二七三七一直到七七,我都給您燒多多的錢,您趕緊回去吧,晚了趕不上投胎了……”

老吳家正好住在路邊,有路過賣完洋芋的村民,都過來看熱鬧,那不明緣由的人還以為吳成剛這個兒子不孝,竟然給他活生生的爹穿上了壽衣。

有幾個知道老吳頭其實昨天已經下葬了的村民,個個吓的面如死灰,抖的話都說不出來,吳成剛的媳婦直接被吓的尿了褲子。

吳成剛“砰砰”的磕着響頭,哭嚎的嗓子都啞了,比給他爹開吊的時候哭的還凄慘。

人群越圍越多,好多站在外圍看不見情況的着急的問着周圍的人,已經看出名堂的都吓的抖抖嗖嗖,連句連貫的話都說不出來,白日見鬼啊,奇聞,即使怕的抖如篩糠,也不想錯過這千載難逢的見“鬼”的機會。

最後還是吳老七下地回來,路過老吳家門口,看見圍了一群人就擠了進去。

他是這個村的村長,這裏圍了這麽一大群人,他肯定是要進去了解下情況的。

吳老七還沒擠進去就看見了站在大門口的老吳頭,他心裏一驚,頭發刷刷的就豎了起來,頂着他的草帽都快戴不住了。

吳成剛已經哭得快斷氣了,他爹卻依然不肯離去,而且還一動不動的站在大門口,濕噠噠的壽衣黏在身上,壽衣上還沾了很多泥水,眼神空洞的望着吳成剛。

吳老七擡頭看了看日頭,摘下草帽,任那強烈的陽光照在頭上臉上,他勉強支撐着抖個不停的雙腿走到吳成剛的旁邊站定,看着大門口的老吳頭,叫了一聲:“二哥”。

一開口,他才發現自己的聲音也帶着顫抖,他清了清嗓子,壓下心中的恐懼,說道:“二哥,你看你有什麽要求就說出來,成剛這孩子一定給你辦到,你看你這大白天的突然出來,被太陽一照魂飛魄散了就投不了胎了……”

吳老七跟老吳頭并不是親兄弟,他們只是同族,按排行排的大小。

老吳頭依然不說話,呆呆的看着吳成剛。

吳老七擡起手使勁的搓了搓自己的頭發,并把手裏拿的草帽向老吳頭的方向扔過去。

據說男人的頭發有正氣,碰到不幹淨的東西,使勁的搓一搓頭發,就能鎮壓住,而且男人經常戴的帽子陽氣很重,能逼退一切見不得光的陰司小鬼。

但是,老吳頭卻站在陽光下,吳老七大着膽子走近幾步,仔細觀察了一下老吳頭,發現他的胸口微微起伏着,像是在呼吸。

人群突然間鴉雀無聲,大家都屏着呼吸看着吳老七進一步動作。

吳老七突然看見老吳頭投在地上的影子,鬼魂有影子嗎?當然沒有!

他腦中突然湧現出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吳老七試探的擡起顫抖的手指戳了戳老吳頭的胳膊,實的。

他拉着那壽衣袖子搖了搖,老吳頭被搖的晃了晃,後退了一步,“撲通”一聲坐地上了。

吳老七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這是個人啊,活人啊,活生生的人啊!!

他震驚的叫到:“二哥,二哥,你活了??”

“成剛,快過來,你爹他活了!!”

吳成剛哭的快抽過去了,又磕了無數個響頭,腦門兒都磕腫破皮了,聽到吳老七叫他,他頭暈目眩的半天沒反應過來。

人群中走出來幾個大膽的男人,過去摸了摸老吳頭,随即大聲叫道:“熱的,活的,不是鬼!”

衆人七手八腳的将老吳頭擡進院裏,給他擦洗換衣服,期間,老吳頭就像一個木偶一樣,任衆人擺弄。

大家都想知道老吳頭去陰曹地府走了一遭,到底遇到了什麽奇遇,但是老吳頭一句話也不說,自始至終都一副傻呆呆的樣子。

最後有人建議去老吳頭的墳上去看看,既然老吳頭的肉身都已經在這了,那麽老吳頭的棺材裏頭肯定是空的,要把棺材拉回來才行。

農村裏家裏有老人的,基本都會早早備下棺材,每年都要将棺材搬出來,給上面刷一層油漆。

老吳頭的這個棺材已經備下有六七個年頭了,光上面的油漆都已經刷了近有半寸厚,而且還是上好的柏木。

下午,吳老七就找了幾個本家的壯丁,一起去了老吳頭的墳上。

好多村民地裏的活也不幹了,飯也不吃了,都圍在老吳頭家的上房裏,驚奇的看坐在炕上死而複生的老吳頭。

老吳頭已經洗漱幹淨,也換了常服,只是人還是一副傻呆呆的樣子。

地上站着的人小聲議論,老吳頭返回陽間的時候,是不是真的丢了魂魄。

吳成剛這會兒也緩過點勁兒來了,他爬到炕上,對老吳頭說:“爹呀,你餓不餓?要不要吃點飯啊?”

老吳頭意料之中的沒有任何反應。

衆人見他臉頰消瘦眼窩深陷,看上去比前幾天還沒有死過的時候憔悴了好多。

也是,這老吳頭入殓的時候,都已經用白酒把腸胃灌洗的很幹淨了,算一算他也已經有四天沒有進食了,不憔悴才怪。

地上站着一個年紀稍長的老太太見狀說道:“成剛啊,先給你爹灌點水吧。你爹那肚子裏太空了,飯吃下去就結成石頭了。”

有人趕緊給倒了半杯熱水,遞給吳成剛。吳成剛接過來,湊到老吳頭嘴邊。

老吳頭根本就沒有自主進食的意識,吳成剛把水灌到他嘴裏,還好,他還能知道吞咽。

那老太太見狀又說道:“你爹這明顯是丢了魂兒,我看你改天去找陳瞎子來給你爹招招魂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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