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吳家
陳瞎子是他們村的一個半仙兒,他其實并不全瞎,只是一到晚上在光線暗一點的地方,就看不見任何東西。
這在醫學上稱之為夜盲症,但是這些落後農村的村民們并不知道什麽夜盲症,他們只知道陳瞎子白天是個正常人,晚上要和陰間的閻羅小鬼打交道,要折損一些陽壽或者身體的損耗,自然他就瞎了。
“吳七叔他們回來了!”不知誰在院子裏喊了一聲。
衆人紛紛從上房門裏湧出來,就見吳七叔等人從驢車上搬下棺材,還從驢背上搬下一個人!
那人正是顧三。
顧三此時還暈着,幾個男人像擡死豬一樣将他擡進院子裏的陰涼地扔下。
衆人迫不及待的問他們下午去墳上的事。
吳七叔蹲坐在廚房門口的陰涼地兒,拿着草帽扇風。
聽着幾個小輩七嘴八舌的描述去墳上所見到的場景,怎麽碰到顧三等等,他喝了口吳成剛媳婦遞過來的開水,覺得這事兒十分詭異。
過了一會兒,小武引着派出所的崔所長來了。
崔所長來了以後,先去上房看了看死而複生的老吳頭,又出來在院子裏看了看顧三,最後,他走到老吳頭的棺材前,把棺蓋掀開,棺材裏除了底部有一圈污水泡過的痕跡,棺壁上光滑如新,沒有任何可疑的劃痕。
突然,他看見棺材一端的沿上,有寸許被硬物擠壓過的痕跡,他仔細的觀察了一會兒,突然說道:“小武,你把你們在曾家堡子裏找到的那個撅頭拿來。”
小武趕緊将那個小撅頭遞上,崔所長抓着撅頭刃在那個痕跡上比了比,又在棺材蓋一頭的痕跡上按了按,他眯着眼看着那個小撅頭,這就是撬開這個棺材的工具無疑了。
據他剛才的觀察推斷,這老吳頭肯定是在棺材裏醒來之前,墳已經被刨開,棺蓋也被打開了。
否則,一個普通的,沒有經過任何特殊訓練過的人,在醒來之後,突然發現自己在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封閉環境裏,人的心理會産生極大的恐懼和不安,可能瞬間就會精神崩潰亂抓亂撓。
小武在路上已經向他說了大致的情況,小武說:“吳二叔陽壽未盡,閻王不收,又把他打發回來了”
這雖然是迷信的說話,世上也不是沒有過死而複生的案例,但是他還從沒有聽說過,死而複生之後,不借助外力,還能自己從墳地裏爬出來的。
那老吳頭還陽之後,肯定還在棺材裏,如果沒有人把他的墳刨開,老吳頭即便是醒了,也會被活活憋死。
剛才他去看了老吳頭,見他目光呆滞,又半天一句話都不說,人問了都沒有反應,明顯就是驚吓過度。
想想一個人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棺材裏,從棺材裏爬出來,又發現自己處在一個荒無人煙的的地方,而且到處是墳頭,普通人不會吓傻才怪!
那麽現在問題來了,那個刨墳的人是誰?他為什麽要刨老吳頭的墳?
他刨老吳頭的墳是因為巧合呢,還是他早就知道老吳頭其實根本就沒有死?
現在農村土葬,棺材裏又不會有什麽陪葬品,那個刨墳之人的目的是啥??
這個事件怎麽看都透着一股子詭異。
崔所長在心理大概已經把這事前後捋順了,現在就是要找到這個刨墳的人,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他又仔細看了看從現場帶回來的小撅頭,問了幾個人,知道這工藝是農貿市場門口的鐵匠鋪打的。
那個鐵匠鋪已經有些年頭了,每年不知道要打多少個小撅頭,又要賣出去多少,這小撅頭的線索似乎已經斷了,現在只能等顧三醒了問問情況。
衆人坐在院子裏喝水聊天,一直等到太陽快落山了,那顧三才悠悠轉醒。
他剛動了一下,就有人大喊到:“哎,醒了醒了,顧三醒了!”
崔所長等人走過來,見顧三從地上爬坐起來,咝着氣,龇牙咧嘴的擡手摸向自己的後腦勺。
他聽見聲音,轉頭看過來,突然看見了崔所長,他整個人像被上了發條一樣從地上彈跳起來,撲上去一把抓住崔所長的胳膊。
崔所長一驚,迅速後退半步,手腕一轉,反手一個小擒拿,電光火石間,就将顧三的胳膊擰到了背後。
衆人都吓了一跳,以為顧三剛醒來就精神病犯了要打人,沖上去七手八腳的将他壓制住。
顧三痛的嗷嗷直叫,嘴裏大喊道:“崔所長,我要報案,我要報案!!”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顧三這會兒是犯病了還是沒犯病。
崔所長并沒有放開他,只問他道:“你要報什麽案?”
顧三叫道:“你們先放開我啊,疼死我了!”
崔所長松了手,衆人也跟着松了手。
顧三趕緊站直身體,咝哈咝哈的揉着他那條疼的發麻的胳膊,崔所長剛才擰的那一下手勁太大了,差點扭斷他的胳膊!
他憤憤的說:“人把我頭都打爛了,我還昏迷了這麽長時間,你們不抓那個打人的人,倒跑來抓我,還有沒有天理啊!!”
他這話說的倒是挺正常的,不像他平時那樣瘋瘋癫癫。
崔所長道:“你說的人是誰?”
顧三狠狠道:“就是新農村林家的那個男娃,沒爹沒媽的那個小畜生!”
崔所長心裏一驚,新農村林家的沒爹沒媽的男娃,除了林無恙再沒有其他人。
這孩子怎麽牽扯到這事上了?他一個人跑到塬上去做什麽?
崔所長壓下心中的驚疑,不動聲色的帶話題道:“那個男娃我知道,他才十歲過點,又瘦又小,能打的過你嗎?”
衆人聽了崔所長的話,都鄙夷的看向顧三,這顧三雖然個子長的挫,但好歹是四十多歲的成年男人,一個十歲的小孩怎麽可能打的過他,這顧三果然是有精神病,滿嘴胡說!
那個跟着去塬上拉棺材的三十多歲的漢子,趁此機會狠狠踹了顧三屁股一腳,罵道:“這狗日的胡說八道啥,一個十歲的小娃連小武都打不過,還能把你打暈?”
小武剛過二十,瘦的跟竹竿兒似的,這會他站在邊上大聲附和,“就是,我這麽瘦,一個十歲的小娃我都能一把提起來扔了,他怎麽可能打得過你?”
顧三急的大聲吼道:“不是他一個,還有一個女娃,是他們兩個把我打暈的!!”
“啧啧啧,這又杜撰出來一個女娃。”因為顧三有精神病,人們都先入為主,現在不管他說什麽,大家都會認為是他自己想象出來的。
崔所長皺眉道:“女娃?誰家的女娃?你知道嗎?”
“就是老村子安家的,安建成的姑娘!”顧三理直氣壯的指名道姓。
旁邊那個三十多歲的漢子想到了什麽,面上瞬間升騰起怒氣,飛起一腳狠狠把顧三踹翻,一頓拳打腳踢。
安建成跟他在同一家煤礦的同一個井口下井,有時候他們兩個還會排到同一個班,安建成的姑娘他知道,就是個剛滿十歲的小女娃。
他一邊打一邊罵道:“你這個畜生,一天專門盯着未成年的小女娃小男娃是吧,誰是誰家的小娃你倒是認的很準!”
一想到自己那苦命的智障外甥女被這個畜生糟蹋了,他就怒火攻心,恨不得就地打死這個雜碎。
有幾個家裏有小孩的聽了這話,都跑上去趁機補了幾腳。
崔所長看着他們打了一會兒,才道:“行了行了,別打了,你們幾個,過去拉一下。”
衆人被拉開,顧三鼻青臉腫的躺在地上慘叫,“你們怎麽能算便打人,還有沒有王法了,我要去法院告你們!!”
那三十多歲的漢子眼看又要沖上去,被衆人死死拉住了。
崔所長道:“顧三,我問你,你今天什麽時候去的塬上,去塬上做什麽?”
顧三聽見這話,反而一聲不吭了,躺在地上裝死狗,一個小夥過去踢了他一腳,怒道:“崔所長問你話呢!”
顧三迷茫道:“我不知道,我那時候可能犯病了,我犯病的時候不知道在自己做什麽,清醒的時候也想不起來當時做了什麽。”
“那吳老二的墳是不是你刨開的?”
“不是我幹的,我去的時候,那墳已經被刨開了,肯定是那個林家的小畜生和安家的女娃兩個刨開的,他們拿着撅頭!”顧三生怕被冤枉,立即辯解道。
人群中傳出幾聲嗤笑,“你不是當時犯病了嗎,這個倒是記得清楚。”
“我只記得他們兩個打我,我的頭好疼……”
“行了”崔所長擡手制止了他,顧三說話前言不搭後語,顯然是在說謊,但是他說的見過林無恙和安建成家的小姑娘應該是真的。
那個小武不是說,在曾家堡子裏還發現了小孩的腳印嗎。
“在這個事情沒弄清楚之前,你先跟去所裏待幾天吧。”說着他掏出手铐,“吧嗒”一聲,铐在了顧三的手腕上。
顧三這會兒也不裝死狗了,他掙紮着爬起來大聲吼叫:“為什麽抓我,我才是被打的那個,為什麽抓我!為什麽抓我!啊!啊!!!”
他發了狂一樣的瘋狂尖叫撲咬,看上去好像得了瘋狗病一樣。
衆人大驚,幾個壯漢沖上去死命摁住他,這顧三精神病又犯了。
崔所長情急之下,一個手刀将他砍暈!
然後,他發愁的看着軟到在地上的顧三,這要讓他拖回所裏去嗎?
這時,吳七叔喘着粗氣說:“崔所,要不套個驢車把顧三拉去吧,你一個人也沒辦法把他帶走。”
崔所長暗暗松了口氣,笑道:“吳村長,謝了啊,老吳頭的這個事情,所裏會盡快給大家一個交代,還有,我看老吳頭是受驚過度了,讓他兒子這幾天好好照看着。”
“唉,這事……咋說呢,總之,不管刨墳的人是誰,還是要感謝人家,不然我二哥可能就……”
崔所長拍拍他的肩,“人活着就好。”
說話間,小武已經利索的套好了驢車,幾個人幫忙把顧三擡到了驢車上。
吳老七說道:“小武,成勝,你倆幫崔所長把顧三送到派出所去,完了把驢車趕回來。”
吳成勝就是那個有點結巴的小夥兒。
到了派出所,他們幫忙把顧三擡到治安辦後面的拘留室,就趕着驢車回家了。
崔所長看看時間,這會太陽早就下山了,他也早該下班了,于是也沒管顧三吃沒吃飯,直接把拘留室的鐵門鎖上,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