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因為餘彤也不好意思收女人太多錢，所以奶粉的價格沒變, 她順利賣掉奶粉, 女人抱着奶粉高高興興地走了，因為買到便宜奶粉, 她也很開心，餘彤還真有點滿足感。
之後餘彤又賣出點小玩意，一圈逛下來，她手裏的錢和糧票肉票已經不少了。
餘彤覺得差不多了，便把錢扔在包裏，興沖沖往回走。
回到南園路時天已經基本亮了，餘彤加快腳步，想趁着謝文成和林楓沒來，再多睡會。然而她還沒走到門口, 就見謝文成騎着自行車，從路的盡頭拐了進來。
他手裏還提着什麽東西，看起來像早點。
餘彤吓了一跳, 她連忙快跑了幾步, 一本正經地假裝自己在鍛煉。
謝文成遠遠就看見餘彤了，見她起這麽早, 謝文成心裏有些奇怪, 他将車停在舅舅家房門前，眯眼看向勻速跑過來的餘彤。看她的樣子像是在跑步，但是……誰背着包跑步？
等餘彤跑過來，謝文成才收起目光, 不動聲色地問：“一大早去哪了？”
餘彤故作疲憊：“去跑了會步，平時幹活幹多了，閑下來就不舒服。”她說着，還煞有介事地捶了錘胳膊，嘆道，“一天不動胳膊都要上鏽了。”
謝文成靜默地看着她演。
這大夏天跑去跑步，額頭一點汗沒出，唬誰呢？
謝文成不想窺探別人的秘密，他見餘彤不想解釋，也沒多問，下巴點了點房門，“開門，給你買了豆漿。”
聽到豆漿二字，餘彤眼睛裏都冒光了。
這年頭豆漿也是稀罕物，餘彤都好久沒喝過新鮮的豆漿了，她也顧不得再裝累，連忙屁颠屁颠跑去開了門，迎貴賓似的把謝文成迎進去。
“你咋這麽貼心，還給我送早飯呢？真好。”雖然在誇謝文成，但餘彤可一眼都沒看他，眼睛都快長豆漿上了。謝文成不光買了豆漿，還買了油條，雖然有點涼了，但總比沒有好。
豆漿油條可是餘彤以前最喜歡吃的早點之一。
謝文成看着餘彤的歡喜樣，心裏也跟着高興，覺得自己買對了東西，他忍不住笑道：“是不是所有給你買油條的都是好人？”
餘彤認真思索片刻，點頭：“對啊。”
都能買豆漿油條了還不是好人？多在理。
謝文成：“……”這小丫頭可一點都不會說話。
吃過早餐，謝文成直接帶着餘彤去換肉換良，林楓今天去上工了，出不來，所以一切事情都交給謝文成去辦。謝文成出手大方，一換就是200斤糧食，餘彤看着這堆成小山的糧食，都不知道說啥好了。
“咱、咱倆把這些拿回去？”
謝文成正在算票付賬，他高挑的個頭倚着櫃臺，眉頭微皺，回答餘彤時頭都沒回：“放心吧，叫車了。”
餘彤還是放心不了：“可是……我哥他有這麽多糧票嗎？”
“我先借給他的，”把票和錢一起遞過去，謝文成才有空認真回答，“不然咱辛辛苦苦回去一趟，就拎20斤糧？”
餘彤摸摸頭，心裏過意不去。
他們那一個成年人下一個月地，也就分30斤糧，孩子更少，這謝文成一下就搞了200斤……
餘彤下定決心：“我給你錢吧？你也別算是楓哥借的了，他一個月才掙多少啊，我回去問了問，一斤糧好像得四五毛，算五毛一斤，我給你……”
算完餘彤就默了，她雖然賺了點錢，可遠不到100塊，這還沒算肉呢。
餘彤有點窘：“那個，我慢慢還你好不好？我現在沒有這麽多錢，但是我一定會還你的，你就別和楓哥說了好不好，他要接濟我們一大家子人，也很難的。”
聽了餘彤的話，謝文成眸色漸深，他擰眉看了餘彤半晌，沒有想到她會提出這種要求。
這畢竟可是100塊錢呢，一般人誰舍得輕易拿出來？
更重要的是，餘彤到底從哪來的這麽多錢？她還只是個孩子，一點收入來源都沒有，就算在村裏搗鼓點東西也換不回多少錢。現在工人的工資每個月也就三十塊，多少人工作幾年都存不下100塊呢。
謝文成心裏有些糾結。
餘彤的現狀肯定不正常，他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抉擇。
是選擇相信餘彤，還是認真查一查她背後到底有什麽故事？
不過謝文成已經把從餘彤那買來的奶粉給奶奶喝了，奶奶的身體倒是一天天好轉，這奶粉應該是沒問題的。她賣的東西沒問題，價格也沒問題，問題就在于，這些東西到底是從哪來的。
謝文成糾結半晌，最後還是選擇相信餘彤。
怕林楓受苦，輕而易舉的就要拿出100塊來，從這個角度看小丫頭倒還是個好人。
他仔細想了想，問：“我也不多問你什麽，你就告訴我，你是不是有其他的來路？這些錢對你來說算多嗎？”
餘彤沒想到謝文成會直接提出這個問題，她臉紅了紅，有些窘迫，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謝文成。
說實話吧，他肯定不信，自己又多一分危險，實在沒必要。可是就算她現在不說，遲早也是要面對謝文成的，誰讓她運氣不好，第一次賣東西就遇到了哥哥的朋友呢。
想了半天，餘彤咬着唇點頭，點完頭又忙着補充：“你別多問，我是不會說有啥來路的，反正我說了你也不信。”
謝文成擰起眉。
沒想到他猜對了，這個小丫頭真的不太一般。
他低聲道：“只要你不做犯法的事，不傷害他人利益，我就不會說。”
“當然不會，”聽到事情有轉機，餘彤連忙伸出三根手指，鄭重道，“我保證我沒有做違法的事情，也沒有損害他人的利益，我的來路和其他人都沒有關系，是完全正當的，你……你能不能替我保密？”
餘彤祈求地看着謝文成。
這種時候她也就只能求一求他了，希望他是個心腸軟的人吧。
別說，謝文成看着餘彤亮晶晶的眼睛，還真就心軟了。他猶豫片刻，問：“你家人知道嗎？”
“……不知道。”
“林楓也是？”剛問完，謝文成就覺得自己說了一句廢話，如果林楓知道的話，昨天在供銷社的時候幹嘛還要非得塞給餘彤錢，直接讓她花自己的不就得了嗎？
又思索半晌，謝文成正色道：“行，今天的事咱倆誰也別說出去，你拿着糧回去，就說是林楓買的，我這邊也會找理由和林楓說清楚。至于錢……你什麽時候有什麽時候給我就好。”
其實謝文成是不介意直接送給老林家的，他不是在乎這些身外之物的人。
上高中那會兒，謝文成貪玩兒，有一次一個人跑進了山裏，差點就死在裏面了，是林楓找到他，拼死拼活将他背了出去。出去後林楓大病一場，謝文成也好長時間沒緩過來。
就為了這份救命之情，謝文成也應該好好對林楓以及林楓的家人。
再說謝文成去過林家，他是很喜歡林家人的，只不過就算幫忙也不能幫得這麽直接，林家人會有心理負擔。
餘彤聽到謝文成說的話，沒第一時間回答，反而想到了另一件重要的事。
“那個，成哥，我能不能再跟你商量件事？”
謝文成奇怪道：“什麽？”
“就是吧，其實我手頭裏還有點糧，但是我不知道該怎麽給家人吃……”餘彤小心翼翼地看着謝文成嗎“我能不能偶爾借用下你的名字？”
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謝文成是個聰明人，餘彤只能賭一把謝文成是個思想先進的好人了。
謝文成蹙眉看着餘彤好半晌，才反應過來她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畢竟這種做了好事還要推給別人的，可不多見。
謝文成唇彎了彎，覺得自己沒幫錯人。
只要心裏還有感情在，還惦記着親人，那這人就算壞也壞不到哪去。
“可以，”謝文成笑道，“免費做好人，有什麽不可以的？不過你也有點分寸，這兩年局勢雖然好多了，但也要小心。”
見謝文成同意，餘彤高興得幾乎要飛起來，“太好了，謝謝你！”
以後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幫助老林家人啦！
得到謝文成的同意，餘彤轉身就要拉着他去供銷社，“我得去給我舅媽和舅舅們買點東西，哦對了，還有我媽。你說我給他們買什麽好呢？什麽東西做禮物好呀。”
謝文成被突然激動的餘彤搞得哭笑不得。
這丫頭是藏了多少金山銀礦，咋就突然暴富了？
謝文成拉住她：“你這事兒應該不能和別人說吧？你現在買這麽一大堆東西回去，不是明擺着告訴人家嗎？到你工作了再說吧，想要報答不急于這一時，有這心就行。”
謝文成說的在理兒，餘彤仔細想想，也發現自己太過急躁了。
她要是真拿着這些東西回去，估計明天她就成了林家村的名人了，說不定還得去生産隊走一圈，運氣不好估計直接就去農場了。
餘彤拍了拍腦袋，懊惱道：“是我太着急了，都把這茬忘了，多虧你提醒我。”
看着餘彤興沖沖的樣子，謝文成莫名彎了彎唇角，只笑不語。
金燦燦的陽光傾瀉而下，将兩人影子拉得悠長，時光難得靜谧。
***
辦好所有事後，餘彤和謝文成一起回了林家村。
謝文成找得車很靠譜，大概是多給了點錢，一路把兩人送到老林家門口才停下。
餘彤只顧開心，并沒有注意到方才在大公路上時，餘樂樂就站在路的一邊，緊緊盯着她。
餘樂樂是去躲懶的，餘彤走後餘老太強逼着她幹活，她一曬太陽就要暈，哪能幹得了這麽重的活？她便把手裏的活都丢給餘長治，自己偷偷跑出來了。
不敢在趙家村逗留，她只能往外跑，于是就跑到了去林家村一定會經過的路上。
她萬萬沒想到自己竟然會看到謝文成。
當時餘樂樂的心還激動了一下，以為這是上天賜給她的緣分，謝文成走之後她可都打聽清楚了，謝文成是在縣城供銷社上班，家裏背景很強大，爺爺還是個什麽将軍呢。
餘樂樂不懂這些，只聽到将軍二字就覺得這個頭銜很厲害。
沒能拿住謝文成，餘樂樂一直覺得可惜，她沒想到竟然還有見謝文成的機會。
只是……
餘樂樂目光掃到謝文成身旁的餘彤，心頓時涼了一截。
餘彤咋會和謝文成在一起呢？她咋會和他一起回村？！
更重要的是，他們車上裝着的咋好像是糧食和肉呢！
自從餘彤走後，餘樂樂就再沒能好好吃上一頓飯。李秀仗着自己有身孕什麽都不幹，也沒人敢說她，老太太也像在和誰賭氣似的，整日躺着休息，更別說做飯了。
餘樂樂是不會做這種粗糙的事的，能做飯的就只剩下周小鳳。
但周小鳳還要去地裏幹活，根本顧不過來這麽多，因此老餘家這幾天每天都是糊弄着吃。
餘樂樂連糧食都吃不到了，餘彤竟然還能吃到肉？！
這讓餘樂樂差點氣出病來。
所有人都能過得比她好，就餘彤不行！
餘樂樂轉身往回跑。
她一直跑到李秀房間裏，氣沖沖道：“媽！你猜我剛才看見誰了？餘彤！我看見餘彤和謝哥在車上，倆兒人帶了好多糧食和肉去老林家呢！媽，他們還能吃的上肉！”
李秀原本就因為吃不飽而煩呢，現在聽說老林家還有肉吃，立刻急了：“啥，你确定你看清楚了？現在都月末了，還沒到發糧的時候，她家咋能拿到糧和肉呢？”
“不光能拿到！”餘樂樂氣憤道，“還拿了很多呢！我看着得有一百多斤，老多了，還都是細糧！咱都多久沒吃過細糧啦，就那麽點粗糧，還都要吃光了，媽，我都要餓死了。”
李秀沒想到林香蓮回家後竟然還能過上好日子，這種從婆家回去的不都應該被瞧不起嗎？她心裏堵着一口氣，瞪着眼睛看了餘樂樂半晌，終于忍不住坐起來，“走！去找她們！咱在這餓肚子，她們竟然還吃上肉了，有沒有天理了？！”
見母親終于被自己說動，餘樂樂高興了，“對，咱得去找她們，最起碼要分點東西給咱啊。餘彤是老餘家人，憑啥都給老林家？”
她以為東西是餘彤帶回來的。
李秀卻知道這肯定是老林家人自己搞的，餘彤哪有本事帶這麽多東西回來？不過她也沒糾正餘樂樂，讓她以為東西是餘彤搞來的，一會底氣也能更足點。
餘樂樂扶着李秀，母女倆氣沖沖出了門，也不知道在氣什麽。
她們剛出門，院門還沒來得及走過去呢，趙大柱便帶着餘長治匆匆趕過來了。
一看見餘樂樂，趙大柱的眼睛立刻瞪了起來：“你看看你看看，你還說她不能偷懶，現在人都跑回家了，你還有啥好說的？！”
餘長治一臉窘迫，小心賠着笑臉，心裏埋怨起餘樂樂來。
這餘樂樂不想幹活就算了，不是讓她別回家了嗎，咋還往家跑？這下好了，趙大柱剛教育過知青們，就撞上自己村裏人偷懶，正撞槍口！
餘長治賠笑道：“她可能是哪裏不舒服，她剛才真跟我說要去方便下來着，大柱，你看咱都鄉裏鄉親這麽多年了，你就別跟一個孩子計較了。”
“孩子？！”趙大柱不是沒聽說過老餘家這些事，他對李秀母女的印象早就是負值了，要不是餘長治平時幹活還算賣力，人也積極，趙大柱真不想給這一家人好臉色看。
趙大柱厲聲道：“餘樂樂馬上18了，咋還是孩子？餘彤比她小好幾歲，人家幹活的時候也沒偷懶，咋輪到餘樂樂就不行了？今天的工分別要了！”
沒有工作就沒有糧食，李秀一聽這話就急了，“隊長，我家現在情況特殊，你也不是不知道，樂樂這手又白又嫩的，是幹活的手嗎？”
“不是幹活的手是啥？誰的手不是用來幹活的？李秀同志，你現在的思想很危險！”
在李秀心中，餘樂樂的手當然是用來勾城裏人的，不過她不敢說，她只不甘心道：“餘彤已經不是老餘家人了，別拿她和我閨女比。”
餘樂樂沒見過世面，早就被吓傻了，她緊緊抱住李秀的胳膊，躲在她身後，怯生生地看着趙大柱。
趙大柱顯然被李秀的話激怒了，他的态度已經不是不好，而是相當暴躁：“李秀啊李秀，我當大隊長這麽多年，就沒見過你家這樣的！天天欺負人家一個小女孩算什麽本事，人家啥活都能幹好，輪到你閨女就不行了？三天兩頭就給我跑。啥都別說了，就你這思想，工分別想記！下個月的糧別想拿！”
說完，趙大柱便氣沖沖地走了，餘長治心裏急，剛想攔，就被李秀叫住。
李秀沖餘長治招招手：“來，過來。”
餘長治不滿地瞪了她一眼，“幹啥？樂樂偷懶本來就不對，你幹啥還跟大隊長頂撞？現在好了，工分和糧食都沒了，要是扣樂樂一個人的還好，萬一把我的也扣了，下個月咱家吃啥？！”
李秀本來也在後悔自己一時沖動說錯話，可她一想起餘彤拿回來的那些糧心裏就有底氣了。一百多斤呢，還用擔心？
她神秘道：“怕啥啊，大活人還能餓死？我剛才聽說餘彤從城裏拉了好多糧回來，都是精細糧，咱這都沒有。一會你做完活了，就和我一起去找她要個幾十斤。”
餘長治一怔：“你找人家要啥糧？”
“廢話，”李秀插着腰道，“餘彤是老餘家人，我不找她要找誰要？她拿了糧回來咋能光給老林家人？沒這說法！我沒要她的工分就不錯了！”
餘長治皺起眉。
有了餘彤分飯的事，他心裏對餘彤的好感度是很高的，見自家媳婦又在算計人家小姑娘，他有點不高興：“你剛才還說餘彤不是老餘家人了。”
李秀“啧”了一聲：“說你是榆木腦袋你還不信，四肢發達頭腦簡單，我剛才不是為了唬住趙大柱嗎。行了，你別廢話了，就說去不去吧。”
餘長治瞪着眼：“不去！要去你去！我可幹不出這種缺德事！”
“你！”李秀氣不打一處來，“你這個吃裏扒外的東西，就想看着你老婆孩子餓肚子是吧？行，你不去拉倒，我帶着你兒子自己去！萬一出點什麽事，我就直接讓你兒子去見你爸！”
這話說得有點過分，餘長治是真惱了。
他骨子裏是個孝順的人，說誰都行，就是不能說他父母。
餘長治怒道：“你這個潑婦，你再給我說一遍？！”
李秀梗着脖子回嗆：“說就說，你以為我還怕你咋的？你就是個孬種，有賊心沒賊膽兒，你等着，你看我怎麽對你兒子！”
餘長治怒極，随手抓起掃帚就指向李秀：“我看你敢不敢！”
作者有話要說： 努力讓老餘家人過得慘一點，好壞的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