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驚鳥
在山匪的同伴反應過來之前,元棠先擒住那人肩膀,那人是這一小撮山匪中的頭領,其他山匪見他被元棠襲擊,一擁而上,被随後趕來的衛隊抵擋。
一經得手,元棠也不戀戰,将那人拖出樹叢。山匪頭領掙紮了幾下,元棠手腕轉動,刀刃抵在他脖子下,威脅道:“再動我就不客氣了。”
那人發出一聲急促短暫的呼聲,聲音尖細,竟然是個女的。
元棠一愣,山匪趁機扳住元棠持刀那只手的手腕,力氣極大,擰得元棠發疼,元棠再不遲疑,從後絆倒山匪,生拉硬拽将人拖離樹叢,山匪發出一串慘叫,元棠充耳不聞。
将人拖到自己人的包圍圈內,元棠沉聲向四面大聲道:“上面的人聽着,再不住手,我就把她殺了。”
衆人魚貫退出狹窄的山谷,元棠挾着那名山匪斷後。
夜裏,他們找了一個避風的山坳休息。
女山匪看上去不過十八九歲的年紀,皮膚曬成健康的小麥色,臉上有幾點雀斑,大眼睛,高顴骨。
元棠讓人搜走了她身上所有利器,用繩子綁牢,白天有好幾波山匪想救下這姑娘,然而山匪的數量不多,都被袁德帶人趕走了。
女山匪被綁在一棵大樹下,冷冷盯着元棠,并不為自己的處境驚慌。
若非不得已,元棠也不想這麽為難一個姑娘,但是他們這群人必須走出霧山,而對方也不是普通女流,而是流竄在霧山的山匪。這些日子,元棠也見多了生死,不會因為對方是個姑娘就心軟。
他拿用樹葉包住幹糧,丢在女山匪面前,解開繩子。
女山匪看他一眼,撿起幹糧吃起來。
元棠握刀坐在一旁,等她吃完,又丢了個水囊過去。
“姑娘,我們談談。”
山匪姑娘半擡眼看元棠,咕咚灌下清水,動作豪放,衣前被一串水珠打濕也混不在意。
“你們最好趕快放了我。”
元棠笑了:“放你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們這些人還要托姑娘的福才能平安走出霧山。”
山匪姑娘擦了擦嘴邊的沫子,冷笑道:“抓了我你們也走不出去。”
元棠拿起繩子,又把她套起來,說:“姑娘還指望有人來救你?來了正好,來一個我捉一個,來一雙我捉一雙。”
山匪姑娘皺眉看着元棠,說:“你想怎麽樣?”
元棠等的就是她這一問,“我等只想平安走出霧山,別無他求,貴寨尾随我們這些日子,也當看得出我們這一群人窮的窮困的困,若不是因為北境戰亂,也不至于結伴南逃,貴寨攔山打劫我們是劫不到什麽好東西的,何不放我們通行?”
山匪姑娘上下打量元棠,倨傲道:“你們來了霧山山道,就該按規矩留下過路費,沒有錢財,留下人也行,把你隊伍中的壯丁留下兩百交給姑奶奶帶回去,我們自不會再為難你們。”
元棠有些哭笑不得,聽說過劫財劫色,還沒聽說過劫人的,況且這姑娘已經被他們抓住,卻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膽子可真夠大的,他說:“我們這些人一同來,當然要一同走的,路費沒有,只好麻煩姑娘陪我們走一趟。”
山匪姑娘冷笑了一聲,閉眼不語。
柳言平和龐常義還在商量接下來的路線,他們進山多日,為了躲避山匪追截,加上多年山草叢生,早偏移了原來的路線,元棠将山匪姑娘的言辭與兩人說了一遍,龐常義不滿道:“竟有如此狂傲的人,難不成是覺得我們真不敢把她怎麽樣!”
柳言平雖皺着眉,卻還是勸撫着龐常義,說:“龐兄先別急,只是……袁參軍,這位姑娘如此有恃無恐,他們會不會在前方還有什麽埋伏。”
元棠也有些懷疑,他們在這霧山山道中,實在不如這些久占山路的山匪熟悉,簡直防不勝防,只有謹慎而已,他說:“夜裏加強巡邏,明日上路再探探這姑娘口風,若能通過她說動山寨放行最好不過,若是不能,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
這一夜袁德負責巡邏,緊盯了一整晚,夜半果然有山匪前來營救。
元棠抱着刀靠在姑娘旁邊的樹幹上,才眯了一會兒,聽到袁德警示,立即跳起來。
夜裏柳言平已經将山匪可能襲擊的事告訴同行百姓,然而四周草木茂盛,哪都黑黢黢的,驟然人聲雜亂,還是讓那同行的人們躁動起來,一時人群中哭聲喊聲亂成一片。
山匪躲在暗處學狼叫,見人群亂了,豎起火把在草叢中蹿動,像飄動的鬼火,黑暗中一個洪亮的聲音叫道:“把人交出來!”
被綁起來的女山匪原來只是靜靜地坐着,聽到這聲音,忽然擡頭,眼中一亮。
元棠額角抽抽地疼,揪起姑娘的後領,把她拖到火堆旁,姑娘拼命掙紮,雙手被束縛便用腳踢,元棠毫不客氣地踢中她的腿彎,讓她跪到地上,姑娘疼得慘叫一聲。
黑暗中潛伏的山匪看到姑娘被帶到火堆邊,開始向火光處集中,袁德指揮着青壯年拿起木盾和木棍,将山匪抵禦在包圍圈之外。
柳言平也摸到火堆旁,焦急道:“袁參軍,這……”
未及多說,被元棠推到人群中,“柳長史躲好了。”
元棠站在火光中央,一手提起姑娘的頭發,一手持刀放在姑娘脖子下。
在黑暗中流竄的山匪看到這邊的情況,稍稍退回草叢中。
這一夜僵持,最終以黎明時分山匪退敗告終,第二日第三日,也有幾波山匪襲擊隊伍,那位姑娘在山匪中的地位不低,自從元棠挾持住她,山匪再不敢貿然朝隊伍中招呼亂石亂箭什麽的,從這點來講,帶她同行還是有點好處。
到第四日,隊伍逐漸走出霧山山腹地帶,山匪襲擊隊伍的次數變少,姑娘也漸漸有些焦急,第四日中午,隊伍停在一條小溪邊修整。
偵查的人忽然來報說看到山林中一大群飛鳥驚起。
袁德立在一塊大石頭上,遠遠眺望延綿的山林,皺着眉頭說:“有人進山了。”
一般像這樣飛鳥成群驚起,定然是有大批人經過。
柳言平和元棠面面相觑,大家都對前方的情況感到茫然,柳言平說:“不如先找個地方藏起來。”
話雖這樣說,幾百人的隊伍,不是說藏就能藏的。
正在這時,那位山匪姑娘忽然讓人來叫元棠,說想和元棠談一談。
經過三日,姑娘不複當初倨傲之态,反而顯出些焦急,他們再往前走,漸漸也脫離山匪能控制的地盤。
姑娘擡眼看着元棠,目光仍有些冷冷的,“你是他們的頭,能說得上話吧?”
這幾天元棠動辄拿刀抵她脖子,姑娘打心眼裏看不起他拿女人作威脅的舉動,元棠心裏也明白,非常時期,決斷關乎幾百人生死,明知道不光彩,還是毫不猶豫地做了。
“能算話,你想說什麽?”元棠好整以暇看着她。
姑娘仍然被捆在樹下,不舒服地動了動腳,直起腰板對元棠說:“你放了我,我保證沒人再追你們,從前一筆勾銷,怎麽樣?”
元棠心中警覺起來,眯起眼睛盯着那女孩的臉,女孩揚起下巴,說:“我是霧子寨的二當家,名叫藿娘,大當家是我哥哥,我說話管用。你們不是想平安走出霧山山道麽,放了我,我保證沒人會追你們。”
剛才飛鳥驚起,所有人都看得見,元棠心裏不由得打個問號,說:“姑娘怎麽改變主意了,不收過路費了?”
“姑奶奶不想和你們耗了。”藿娘說:“再往前走就是紛州,出了山道也不是我們寨子的地盤,我們拿不下你們,大家各歸各處,怎樣?”
元棠凝視着藿娘,怎麽看都有點不太尋常,藿娘急躁道:“成不成你給個準話。”
元棠說:“暫時不行,我還不能答應你。”
“你……”藿娘急道:“你怎麽說話不算話!”
“我未曾答應過姑娘什麽事,何來說話不算話,之前的條件是三天前提的,現在情況有變,當然不能等同。”元棠說:“姑娘忽然改變主意,我也有些疑惑,除非姑娘肯将情況和盤托出,否則,我不能放你走。”
藿娘淬道:“你一個大男人,怎麽婆婆媽媽的。”
元棠對她的評價不予理會,說:“姑娘,談條件是要有來有往的,你想讓我們放你走,至少該給我一個理由,其實你也不用着急,過了前面兩座山,真正到了紛州,我也不強留姑娘你。”
藿娘白了元棠一眼,欲言又止,顯然不想輕易屈服于元棠,但是又沒有辦法。
兩人這邊唇槍舌劍,卻是靠在旁邊的淩穆楓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元棠轉頭,淩穆楓笑着說:“小子倒有幾分心機,哈哈哈哈哈。”
若論平常,元棠是極其不願意與一個女孩子耍這樣心眼,但眼下不能不耍,山中大批驚鳥飛起,顯然是有人入山,他們進山多日,與外界消息不通,霧山與紛州相接,他擔心紛州有亂。
作者有話要說:
我胡漢三終于回來了,本來計劃上周恢複更新,後來又忙了一周,居然拖到今天,實在對不起,今天開始恢複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