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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營救

深夜繁星如鬥, 黑森林落月湖邊, 星際酒館一衆人圍攏在一處, 中間點着篝火,大家緊急商議如何應對#敦煌府官道白福貴截殺事件#。

白芙蓉伏下身體, 整理一下火叢底下的木頭棍, 左右偏頭問道:“掰扯這麽久了,我們還是先來拿個大主意——救還不是不救?”

“同意救,舉手——”她看了看原型狀态的兩大神獸:“——或者爪子也行, 不同意就坐着不動。”

火旁衆人點頭。

白芙蓉:“三, 二, 一。”話音落,她将右手舉了起來。

現場統計,李不咎舉手, 姬霜看戲,楚月禾聳肩, 燕九舉手,陰三峤漠然不動,朱雀……朱雀左看右看悄咪咪伸出一只爪子。

白芙蓉數完, “四對二, 還是要救的。”

“佰裏, 為什麽不同意?”

猛然被點名, 姬霜一愣, 怪叫道:“這不公平, 随心投了反對票還要被提溜出來解釋感想?”

白芙蓉笑嘻嘻, 做了個請講的手勢。

姬霜撇嘴:“我和這白家小哥不熟,而且,我負責的說,在外面總惹禍的人頭對酒館現在的狀态而言,還是少管比較好。”

楚月禾出聲:“附議,而且,我給大家講講,那龍族內部對敖三立——就是假敖童态度其實很奇怪,恨不得他死,但是龍族律法森嚴,按律不當斬。”

“所以龍族對福貴小哥追殺并不嚴酷。”

“比較棘手得反倒是他自己——聽駐守敦煌府的師兄弟們講,龍族神威無上,截殺當場雖白福貴僥幸取勝,卻身負重傷,加上逃亡路途兇險,風餐露宿,就算龍族追殺不緊迫,也不是十分安全,夭亡……也并非不可預期。”

白芙蓉沉默,點點頭:“多謝月禾仙人告知。”

楚月禾甩着毛巾笑道:“客氣什麽,好歹我也是領了酒館幾個月工錢的臨時工啊。”

這頭,兩只神獸叽叽咕咕用人修聽不懂的語言吵了起來:玄武:不是說聽我的嘛!

朱雀:白小花的酒好喝啊,我聽她的。

玄武:是不是萬年的兄弟!

朱雀:你會做酒嗎?

玄武:……見酒忘義的家夥!

朱雀:你不是見色忘義嗎?這白小哥還是你好幾年階級戰友哩。

白芙蓉終于将眼光對上了陰三峤,果不其然,玄武的眼神和她一觸便分離。

白芙蓉:“……”

白掌櫃沒忍住,心中嘆了口氣。

又是這般,從歸雲鏡中出來開始,陰三峤就像是忽然遭遇了久違的青春期,心情象是三月揚州天,忽晴忽雨娃娃臉,前天因為敖童怄氣,昨個就會為着檀越雲撇嘴——

真的是嬌嬌娘子心思軟,拉出來瞧瞧能扯個三尺長,着實讓糙老漢白掌櫃愁的腦殼疼。

不過場面話還是要問的:

“小喬,你不支持的理由是什麽呢?”白掌櫃慈愛問道。

陰三峤:“……”

陰三峤一瞧見白芙蓉這慈祥表情,就覺得眼要瞎,自己這麽明明白白的心思,真是媚眼抛給瞎子看,他咬着牙答:“白福貴出走多年,所作所為世人皆知,早已不是——”說到這裏,陰三峤也是心中難得戚戚然:“——早已不是過去那個膽小貪財卻心善柔軟的白家小哥了。”

“小掌櫃,你還記得嗎?當年落月湖畔你設計絞殺趙霹靂那渣滓,對白福貴的點評嗎?兵家人,見血開刃鑄神兵。”

“這白福貴不過區區一介中階修士,竟能夠擊殺敖三立一個窺虛期妖修——那可是神獸,同等修士相遇,能一殺二、一克三的神獸。”

白芙蓉垂眸,沒說話。

陰三峤喟嘆結語:“人言早有說,兵家不可輕,稚子殺元嬰啊。”

周圍幾人均是沉默,白芙蓉和李不咎對視一眼,心中明白李不咎舉手的原因——舊神将本就對白家心中有愧,這白家最後的子息,就算是個殺人狂魔,他李不咎也會盡力保下的。

白芙蓉笑道:“小喬說的好,正因為兵家修士危險,是絕世神兵,我們才要收回來。”難不成指望着別人收回來?

陰三峤蹙眉:“他現在的心智、毅力、狠毒絕非當年可比。”

白芙蓉歪頭:“那你猜不猜得到他殺龍族的理由呢?”

陰三峤語塞,心有猜測卻不想說。

白芙蓉:“你不說我來說。”

“月禾仙人給我整理的白福貴相關情報,我都仔細研讀了,真真假假吧——福貴哥這三年來一直在搖光郡、歸天府一帶的仙界活動,為何最近幾個月忽然去了三江源?”

姬霜舉手:“半年前河道工程挖到三江源了,說不準是想去幫幫我們的。”

“我看過白福貴的活動路線,和墨家是對的上的。”

白芙蓉贊許:“有道理,墨家兄弟為了防止修河道時被各方大小勢力阻攔,都走的是密林野嶺——如果福貴哥不是一直觀察留意着,沒事兒跑荒山裏做什麽呢?那裏人跡罕至,野獸都還開不了靈智呢。”

“再說這敦煌府截殺,我賭,他本意想殺敖童是為了配合咱們酒館三界複起——幫咱們立威的。”畢竟幾年前,龍族負了約定的恩義,敖童在其中‘功不可沒’。

陰三峤:“……”

陰三峤:“這只是你的猜想,猜想白福貴心懷感恩,但是還有另一種情況——他對你心懷怨恨,怨恨當年你将他帶離黑森林,獨留白昌平一人受死。”

白芙蓉朗聲道:“那當年李藏青的慘死就很難解釋了。”

陰三峤冷笑:“那你怎麽解釋之後地青暑的慘死?”

眼看着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話趕話,氣氛越來越緊張,姬霜最會看眼色,趕緊一邊扯一個,“行了行了,我覺得白掌櫃說的有理,玄武大佬也是為咱們好。”

“這樣吧,我墨家出人頭,派出幾隊人北上,沿不同路線朝敦煌府的方向去看看。”

“第一要義,先不救人——單去看看,視情況而定,若白家小哥是個好的,就順帶救回來,咋樣?”巨子和事佬狀。

衆人同時點頭,“好主意。”

白芙蓉擡頭望月看星判天色,斟酌後說:“這樣吧,給我一夜時間,我給墨家兄弟們做個東西。”

“北上妖界要翻雁蕩山系,山中兇獸無數,不安全的很,我留個東西給你們,路途會方便很多——我曉得墨家山寨能力一流,我做一個出來,後面十個都不用擔心。”

姬霜不滿:“什麽叫山寨,我們明明是動手能力強爆炸好嗎?”

白芙蓉趕緊安撫:“對對對,多年奇遇,墨家是我最忠實和能幹的朋友。”

姬霜哼唧道,這還差不多。

……

……

天邊一彎勾月閃動冷光,落在長河之上,翻不起一點光波。

岸邊草叢中,白福貴捏着輕身訣,貼地急速奔走,身體掀起的風浪吹倒了一小片草叢。

他已經被龍族妖修追殺了半月有餘了。從北部敦煌府到了如今靠近雁蕩山的歸天府,一路風餐露宿,負傷無數,就連身上這身看不出顏色的袍子還是從一名龍修死屍上剝下來的。

傷勢不穩定的左眼此刻銳痛刺骨,鮮血如淚水流下,打濕了繃帶,白福貴喘氣回頭四顧,心覺片刻安全,忙掏出包囊中兌水的醉長安喝幾口,感受着仙力重新蘊集盤繞在眼球內,迅速調息。

說來心酸,這淡到沒味道的醉長安還是前年白福貴悄悄潛回豫州偷來的——熟門熟路自家酒館,燕九鹿王竟真沒發覺。

喝了兩年,從五成原漿喝到現在半成都不到,剩下的酒量連明後兩日能不能撐得過去都不知道,白福貴心中絕望,擡頭看着空中冷月。

深藍色天空中飛過幾只奇形怪狀的飛鳥,振翅聲巨大。

可惜啊,敖童還是沒能被我一刀宰了,白福貴恍惚想着,背上刀傷一陣陣疼痛。

身後有細微的破風聲傳來,白福貴瞬間驚醒,渾身肌肉緊繃,細看周圍,幾個黑影從月光下圍攏,屬于龍族的鱗片劃過草葉發出細聲。

“來的好。”白福貴心中計算距離,拔出穿雲劍,割斷了腳下繩索,頓時四周地面彈出尖刺巨網,地動傳來,成功阻攔龍族殺手。

白福貴心中一松,身上刀傷疼痛更俱。

突然地面開裂,劇烈震動傳來,龍類堅硬的鱗甲穿行于地下,堅實大地阻攔不了地龍的腳步——

白福貴錯愕一秒,地龍眨眼竄至眼前,頭頂空中忽然傳來一聲,“伸出手來!”

白福貴擡頭。

竟然!

夜空中巨大的飛鳥降臨,飛鳥上有人扔下繩子,月光下看不清面目,但是時間不給人細想的機會,白福貴一把抓住繩子。

轟隆聲再次響起,飛鳥振翅起飛,鼓蕩起狂風,掀翻了地表一層淺土。

白福貴獨臂困難順着繩子往上爬,漸漸靠近飛鳥金屬色的肚皮。

這時他才發現,這竟是個機械流造物!

一瞬間,他想起了遠在天邊的白芙蓉掌櫃,随即搖頭,怎麽可能,豫州距離歸天府天遠地遠,他就算是死了爛成泥,能不能有一捧送回豫州都是問題。

鳥型飛行器越飛越高,仿佛要觸摸月亮,白福貴吹着夜風,頭頂上伸下一只手,姬霜的臉在夜風中被吹的發白:“上來吧,墨家找了你兩個月了。”

白福貴:“……”

白福貴瞬間被情緒堵住了喉嚨,他冷冷審視姬霜,姬霜露出一個笑容,将他拉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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