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河道
重歸黑森林的感覺, 對于白芙蓉而言,是懷念兼具感恩的。
幾月前驅使木屋前往魔界, 她是剛爬出歸雲鏡便在雍州境內給燕九發信,讓他安排好一切, 前往豫州西,兩撥人回合。
這一遭, 算是她鏡中重生後,第一次回來黑森林。
遮天密林頭頂穿行過,漏下萬點光斑,木屋滾輪碾過松軟黑土, 白芙蓉抱着膝蓋坐在屋頂上, 吸了吸鼻子。
林中的機關還是幾年前她離開前布下的樣子, 需要調整一下了。
既然回到豫州,就要就近思考一下豫州州主備選的事情。
還有姬霜那幫子墨家修士。
當初從歸雲鏡中脫困,白芙蓉立刻給姬霜去了消息, 她就回了一句:[放心,都活得好好的, 一切計劃照舊。]
從這之後,再沒消息,搞得白掌櫃抓耳撓腮,心急焦躁。
現在到了大本營, 自然要找辦法聯絡看看, 白芙蓉在小本子上挨個記下待辦事項, 點頭。
木屋飛馳, 順着當年白芙蓉集資修的軌道風馳電掣,一路上能夠看到不少樹木上帶着傷痕的樹木,白芙蓉眼神動動,聽着屋子裏燕九自豪介紹:“對,這是四年前我和老鹿合夥迎戰仙修的地方——”
“——是啊,怎麽也不能讓咱酒館的酒藏被奪走。”
白芙蓉扣扣膝蓋,看着落月湖越來越近,幾年前長滿青草的湖岸現在看來凹凸不平,不知被炸過多少次,時值草木生發,茸茸新草覆蓋了傷痕累累的土地。
鹿王健壯的身軀出現在衆人視野中。
白芙蓉跳下屋頂,對着鹿王瞎掉的單眼,紅着眼眶什麽話都說不住來。
老鹿搖頭晃腦:“小白掌櫃,別愁那些過往之事。老鹿我現在可是窺虛境的高手,再與你對戰,絕不會落入當年的樹網陷阱了。”
白掌櫃吸口氣,忍住情緒,勉強笑道:“說的是,鹿王前輩現在可算的上鹿妖一族的領頭人之一了。”
“白芙蓉以後還要勞煩您多多照顧啊。”
鹿王聽着這話很得意,多年種族承蒙酒館恩情,晉階量大神速,同時幫着處理這幾年偷襲酒館的宵小之輩,平白多了許多歷練機會——
老鹿可不覺得這是劫難,溫室中的鹿崽子,十頭也頂不上一頭沐浴風雨雷電長大的雄鹿,這點道理他理得清楚。
“噢,先不說這些客套話。”鹿王探出蹄子,示意周圍人接着收拾,拉着白芙蓉往湖左邊林子中看:“有客人要見您,等了老久了,哄都哄不走。”
白芙蓉疑惑,“等了很久?”
姬霜:“是呢,我等了可久可久了。”
白芙蓉被熟悉的聲音吓得一跳,趕緊回頭,就見姬霜潇灑站在樹前,伸着手大風車狀朝她招手。
兩人面帶笑容交換一個擁抱,白芙蓉忽然出聲:“姬萬裏。”
“姬千裏。”
“姬佰裏。”
姬霜:“……你叫我家先祖名字作甚麽。”還帶上我的字。
白芙蓉心中感懷,嘴上說:“無事,感嘆一下墨家巨子真是一脈相承的好名字。”
一個時辰後——
燕九将最後一叢草擱在簡易木屋頂上,看看湖邊兩個盤腿兒猜拳的女人,好奇道:“真人,咱們掌櫃交際圈挺廣啊,墨家巨子也能搭上關系。”
陰三峤将手掌伸進冰冷的落月湖中,發散妖力,望着圍攏而來的魚妖,他閑閑道:“噢?你也知道墨家巨子?”
燕九整理袍服,心中驚駭玄武真人對于水生妖獸的統領力——要知道,燕九守了黑森林總部好幾年,這藍寶石般的湖中究竟養了多少可怕大妖,他最清楚不過了,瞧瞧現在這侬軟小鯉魚的樣子吧:“真人取笑了,燕九自是知道的,這幾年墨家重新在修真界現出蹤跡,還曾經激起過好一陣讨論呢。”
陰三峤冷淡道:“墨家修士本就是替萬民争福,雖有浮沉,卻總能複起。”
燕九摸下巴:“複起還變得有錢了不少。”
陰三峤想到幾年前白芙蓉擲巨款當作墨家工程的預付款之事,默了默,話裏有話道:“那自然是,找到大金主了,還是個燒錢不眨眼的金主。”
“揮手一萬兩,揮手幾萬兩。”
玄武這話說的,讓燕九瞬間聯想起了三個月前的皮尺鄉,白掌櫃一揮手,豪擲千金替魔界結賬的事兒。
……如此一想,陰三峤的話就帶上了很重的暗示意味,燕九思忖。
思索間,湖邊兩個女人劃拳的聲音傳來:“剪刀石頭布!——哈哈哈,這三萬兩還是歸你吧!”
“不行不行,三局兩勝!我不能虧你們墨家的錢!”
“屁話!河道工程幹得差不多了,哪裏還有什麽別錢——”
“——當年那是預付款。”
“你可得了吧,您那預付款比別家工程的全款還多一倍呢!”
“可是……”
“莫不是白小花覺得我墨家是那等貪財短義之人!”
聽到“白小花”,白芙蓉有瞬間恍惚,随即笑了笑,“佰裏說的對,墨家歷來高義。”
姬霜倒杯酒,遞給白芙蓉:“嘗嘗,這是妖界天山府的雪峰酒,雖然比不了你家,但也算別有滋味。”
白芙蓉謝過,一飲而盡,被凍得打哆嗦:“好冷的酒!”
姬霜大笑:“這可是天山山脈最高峰上淌下來的雪水,喝來絕對讓人神清氣爽。”
說完,她掏出工程圖紙鋪開,指給白芙蓉看:“瞧瞧,三年時間,幸不辱命,就等你搞定三江源了。”
白芙蓉細看圖紙,上面畫着修真界全貌——
三條母親河最為明顯,從三江源起于一點,随後分成三叉,如三叉戟般直插修真界腹地,終末于各自的湖中——
而代表墨家工程的紅線從修真界底端起頭,将三條分開的河流重新打通,使整個修真界增加三條運河,構成最強大的河運網絡。
然而現在,這些紅線還是斷斷續續,在許多人類聚集地沒有連通,白芙蓉指着一處問道:“就等炸通了是嗎?”炸通之後便是河運崛起于修真界的盛況,各方均能夠受益,商業帶動三界。
姬霜狗腿地給白芙蓉松肩膀,笑嘻嘻道:“可不是嘛,就等您家的高當量炸藥還有——”巨子點點圖中那些中斷點,“——這些勢力領頭人的同意啊。”
白芙蓉點頭:“魔界不愁,妖界排後我到時候親自去說。”
“我就不信一個三江源我還收拾不了了。”
姬霜笑地肚子疼,“那仙界怎麽辦?”
“你老相好孔慈呢?”
白芙蓉:“……”
白芙蓉叫道:“什麽鬼!”
姬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芙蓉悻悻道:“仙界押後,等着他們求我。”
姬霜打個響指:“正解,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就錘死他——欸對了,我半個月前過來,還瞅見林子裏有個小說家修士呢。”
“如果到時候你想造勢威壓仙界,正好利用他的金筆銀舌頭。”
白芙蓉蹙眉:“……你在說誰?”
這廂兩人拉呱不休,那頭楚月禾應李不咎的邀請,從落月鎮中趕了過來。
瞧着大幾個月沒見,這厮全然沒了當初衣冠楚楚錦衣白袍的模樣,一身亞麻布衣,挽袖子打綁腿,脖子裏挂着條汗巾,除了臉皮依然是小白臉模樣,其餘和落月鎮的務農老鄉毫無差別。
見着湖邊一幫子人,楚月禾嘹亮開嗓:“哎呦大家夥!好久不見啊!”
“白掌櫃,我可真是想您想得緊啊!”說完,放下手中的鋤頭。
李不咎:“……”
李不咎噗一口酒噴了出來,嗆得半死。
湖邊邊,白芙蓉一臉見鬼的表情瞪楚月禾,姬霜拍着大腿道:“對對對,就是他。”
“那日我尋到黑森林蹲點,就是這大兄弟替我引得路。”
楚月禾沖各位挨個行禮過後,直接走到白芙蓉身邊,拿出包囊裏的紙卷,細看全是這段時間豫州的所見所聞,為豫州正名之意溢于言表:“白掌櫃,今個兒見你雖然高興,但是我這帶來的消息卻不是什麽好的。”
白芙蓉為他倒酒,被楚月禾拒絕酒杯而換成了酒碗,清澈的牡丹酒落入碗中:“什麽事?仙人不忙,慢慢說。”
楚月禾一口口喝着,含糊說:“北面三江源出事兒了。”
“白福貴小哥跑去了敦煌府截殺龍王——前端時間不是龍族主家分家聚會嘛,敖童龍王回江源府回的早,福貴小哥就殺錯龍了。”
白芙蓉被這巨大的信息量炸的腦仁疼:“什麽?白福貴?等等,敖童的臉他怎麽會認錯?”
楚月禾道一句白掌櫃就是會抓重點:“我就猜您不曉得,兵家修士的名頭說不準真要在白福貴小哥身上複起啦——那敖童卻是長了無雙面容,可他分家卻還有個九成相似的表哥哥,落在敦煌府的節骨眼兒,就被白福貴小哥給宰了。”
“噢,用的正是十面埋伏之計,聽說,死狀十分凄慘呢。”
楚月禾巴拉巴拉講了一刻鐘。
白芙蓉怔愣說不出話來。
這劇情,可真是簡單粗暴。
楚月禾心滿意足等着白掌櫃誇他采集情報得力,結果白芙蓉一拍大腿根:“福貴哥出息了啊!”
“等着,我得給昌平叔上柱香去,告訴他老人家。”
楚月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