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師們的辦公室設在樓梯口旁邊，四班正好在筒子樓的拐角處，要想進班就得從辦公室前面經過。
而錢輝的辦公桌，恰好正對着門。
溫沐溪飛快地從樓道出伸頭看了一眼，班主任不在門口，那就是在辦公室了。
飛快地從辦公室前面沖過去？蹑手蹑腳走過去？還是裝作若無其事走過去？
溫沐溪抓住書包帶，放輕腳步，目不斜視硬着頭皮去走那一米寬的死亡距離。
拜托班主任千萬別往門口看，拜托拜托……
就在溫沐溪成功走過死亡距離，想要飛奔進教室的時候，打辦公室裏傳出一聲中氣十足的聲音：“溫沐溪！進來！”
溫沐溪全身僵住，半響，倒着回到死亡地帶。
錢輝手裏拿着筆，身子微微前傾，蘇俊哲也在，顯然他們剛才在談論事情。
“老師……您找我有事？”溫沐溪進了辦公室，弱弱地問道。
“遲到這麽久，太陽都曬屁股了，你說有事沒事！”錢輝盯着她厲聲道。
溫沐溪肩膀瑟縮了一下：“對不起，我錯了……”
“再對不起也不行，反正我不要你這個學生了。”錢輝哼了一聲，“這都最後一天了，也不知道勤快點……”
溫沐溪感覺自己快要哭出來了。
“班主任跟你開玩笑的，看不出來嗎？”蘇俊哲微微一笑，拍了一下她的書包。
溫沐溪後知後覺，愣了一下。
“分零零班的事你知道吧？”錢輝不再逗她，正了神色。
“嗯。”溫沐溪點點頭。
“你這孩子平時迷迷糊糊馬馬虎虎，到了重要關頭還挺争氣。”他敲了敲手裏的成績單，“學校為了這個班，專門投了二百萬，進去反正是沒有壞處的。不過為了讓你們靜下心來學習，地點設在了南校區，要求必須住宿舍，這點你跟家裏商量了嗎？”
溫沐溪：“沒。”
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考得上，所以連零零班的事都沒跟爸媽提過。
“那你們回家再商量下，宿舍是雙人間的，不比家裏差多少，那邊初一高一的孩子都是四人間，你們特殊照顧。每個月飯卡裏還有幾百塊錢補助。總之，待遇是最好的。”
錢輝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叫你們過來就是想叮囑你們，好好學習，別浪費了這麽好的機會。然後你們過去代表的是咱們七班，得給咱們班争光。”
兩人均點頭。
錢輝又交代了一堆，直直講了一個多小時，那邊第一節課都打下課鈴了。
“蘇俊哲我倒是不擔心，就是你，溫沐溪，物理和數學還要加把勁！俊哲你平時也多幫幫她。”
“好。”兩人又點頭。
“行了，就這些差不多了，你們收拾收拾書回家吧，今天晚上之前就得搬好宿舍，明天早上就正式上課了。”
溫沐溪：“……不是說，還讓回家商量一下嗎。”
“商量不好你再把書搬回來！”錢輝斥了她一句。
這孩子怎麽這麽傻呢……
***
溫沐溪回到座位的時候，宋婉正把頭埋在桌子下面偷偷看手機。
“看什麽呢？”溫沐溪揪了揪她的衣服。
“媽呀！”宋婉尖叫一聲從位上跳起來，手機也摔到了地下。
“你怎麽了？”溫沐溪被吓了一跳，蹲下身子去給她撿手機。
“我剛才看漫畫呢，我們家神君大大今天淩晨兩點更新的，剛看到有人死了，你就拍我，我沒給你吓死真算命大。”宋婉拍着胸口，仍舊有些心悸。
溫沐溪掃了一眼手機屏，還好，沒有摔壞。
手機畫面是一片果園，傍晚，天空燒着絢爛的晚霞，一個帶着草帽的男人仰倒在地，雙眼瞪着，胸口插着一根匕首，身前被血洇濕了一整片，紅得和晚霞一樣。
只不過一個是淩厲的美，一個是淩厲的恐怖。
畫風真棒，溫沐溪在心底暗暗贊嘆了一聲。
緊接着，視線被男人手裏緊緊攥着的一個東西吸引。
那是一個小小的，橄榄色柿子。
溫沐溪下意識地點了一下屏幕，漫畫往上移動，出現火紅燦爛的雲層，雲層中央是一只正在下墜中的帶着血跡的柿子——“The end”
沒了……
“這個漫畫叫什麽啊？”溫沐溪将手機遞給宋婉，開始着手收拾東西，她的書一般都整整齊齊的摞在課桌上，抽屜裏倒是亂七八糟的啥都有。
“血色聖杯，靈異類的，西幻風，完全看不夠啊……欸，你收拾東西幹嘛？不會是昨天……你們昨天怎麽着了……”宋婉的腦袋一抽一抽的，話題也跟着蹦來蹦去。
“剛剛班主任找我談話了，明天就得去新區。”溫沐溪隐晦的說道。
身後有什麽嘶的一響，溫沐溪回頭，看到季紫萱兩眼紅腫，手裏的試卷裂開了一道口子，看見她看過來連忙低下了頭。
宋婉噤了聲，溫沐溪也不再說話，抓緊收拾好趕在上課前出了班門。
宋婉拉着她的袖子，滿臉的不舍：“溪溪你到那邊會不會就有其他好朋友，然後就忘了我了……”
“怎麽會呢，以後星期天我們還能一塊出來玩。”
“那你走了就沒人給我好吃的，沒人給我講英語題了……”
“哎……”溫沐溪将書本放在欄杆上，回身抱住宋婉，“我也舍不得你啊，以前天天黏在一塊，想到以後要分開就感覺空空的……”
上課鈴響了，宋婉放開溫沐溪，一步三回頭地回了教室。
溫沐溪背着書包，抱着一大摞書顫顫巍巍地走下樓。
蘇俊哲正站在筒子樓中央的花壇邊，書和書包都放在花壇邊沿上，看見她從樓梯上下來，三步并作兩步跑過來：“我幫你抱點吧。”
說着就要伸手去接溫沐溪手裏的書。
溫沐溪搖搖頭，側身躲過蘇俊哲的手：“沒事，我自己抱得動，你自己也還有好多呢。”
“我是男生，比你力氣大。”
“我還練過一年跆拳道呢，真的抱得動。”
蘇俊哲見她堅持，也就回身背了書包，抱起書，跟她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
一直走到校門口。
“你有想好考什麽大學嗎？”他忽然問道。
“還沒呢，現在不是高三才開始嗎，等到後面才知道自己什麽水平。”
“也是。”他整理了一下懷裏的書，“你進步這麽快，一定能考個很好的大學。”
“嗯，你也是。”
“那……我就先走了。”
他們兩個家在不同方向。
“拜拜。”溫沐溪說。
“明天見。”
溫沐溪在原地頓了一下，看着蘇俊哲的身影，微微有些發怔。
蘇俊哲從高一開始就對她很好，雖然他對每個人都好，但她還是能感覺到那中間的某些不同。
他從來沒向她表白過，也從來沒有過任何明顯的示意。
她也就沒有理由和機會去拒絕他。
似乎就是很自然的好朋友的相處。
若是這樣也就罷了，就當作朋友相處吧，偏偏又夾了一個季紫萱在裏面。
現在即使是當作好朋友，也覺得別扭。
她心裏別扭，臉上就不自然，一路上沒有幾句話，也不知道會不會破壞對方心情。
***
溫沐溪雖然練過跆拳道，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而且練得很垃圾。
抱那堆書還是很吃力的。
一路上不知道歇了多少次才走到家，兩條胳膊被壓出一道道的紅印子。
溫媽見她抱着書回家，愣了一下，聽明白原委後立馬給溫景朋打了電話。
不一會兒，溫景朋就到了家。
溫媽的意思，是不願意溫沐溪自己去南校區，地方太遠，一個星期才有空回一次家。
吃食堂，住寝室，想想眼淚就往下掉……
溫沐溪看着溫媽落淚的樣子，莫名的……想笑。
她媽大概還把她當小學生看呢。
倒是溫爸拍板定磚，讓她去，溫媽再說什麽也就沒有用了。
溫爸自始至終都沒問過她的意見，溫沐溪嘆了一口氣，好想快點考大學啊……
上了大學就能自己做主了吧……
溫沐溪回到卧室，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床頭的小柿子上。
對于零零班這件事，她還是很糾結的。
畢竟，有可能，就再也見不到小狐貍了。
小狐貍的真名她是知道的。
塗商，高三（19）班。
因為高一的時候在表彰公告欄裏看到過他的照片，下面正好标了他的名字。
那時候公告欄裏貼的是前十名的照片。他正好第十名。
從高一下學期開始，公告欄裏變成了前五十名的照片，溫沐溪卻再也沒見過小狐貍。
這麽長時間沒進過前50,19班又是奧賽班，年級前五十能進十個左右。也就是說，他已經很長時間沒考過班級前十名了，而零零班只要前兩名……
溫沐溪煩躁地躺在床上。
萬一……萬一他跟她一樣發揮超常了呢？
溫沐溪騰地從床上爬了起來。
找了個棒球帽，又抽了一個一次性口罩，站在玄關處換鞋。
“出門幹什麽去呀？”溫媽從廚房裏探出來問。
她老早就鑽進廚房裏，想着最後一頓一定要做豐盛些。
“我回學校拿點東西。”溫沐溪心虛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