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溫沐溪周四的時候給宋倦送了一次老師布置的卷子, 周六下午背着書包,一科一科地給他講老師這周上的內容。
本來以為學霸只了解一下範圍就可以了, 不料宋倦竟然有好多知識點沒懂,溫沐溪能有出力的機會, 求之不得,一點一點地給他講解。
這一講,從下午兩點講到了五點。
宋倦伸了個懶腰。
溫沐溪這才反應過來,看了看窗外:“太陽都落山了, 休息會吧。”
宋倦點點頭。
溫沐溪把書和小桌子收起來:“遲康說她晚上來給你送飯, 大概六點鐘的樣子。”
宋倦的目光飄到樓下。
這下面正好對着一個類似花園的小廣場,路和路之間隔着很多花圃,往裏走還有很多鍛煉的設施。
“我想出去透透氣。”宋倦道。
“好啊。”溫沐溪把輪椅推過來,扶着他坐了上去。
宋倦的手搭在她的胳膊上,一手撐着床, 坐到了椅子上。
溫沐溪推着他進了電梯間, 下了樓。
另一個正在往上升的電梯裏,塗商剛走進去, 按了樓層鍵。
小廣場上三三兩兩的有不少人。
臨近的有個老奶奶, 在推着一個老爺爺, 跟他唠嗑。
“當初差點我就沒去見你……你說怎麽就這麽巧呢……”
“冷嗎?早知道就幫你拿個外套了。”溫沐溪說。
“不冷。”宋倦道,“整天悶在病房裏, 出來透透氣很舒服。”
“嗯。”溫沐溪把他推到一片月季花圃前。
花開得正好,看起來也有用心在維護,還有極淡的香味。
“我小時候總以為月季花是玫瑰花。”溫沐溪笑道。
塗商來到宋倦病房前, 敲了半天門沒人應,微微推開一條門縫,看到椅子上放着溫沐溪的書包。
有鈴聲響了起來。
他走上前,看到是溫沐溪的老式手機,來電顯示是遲康。
“喂~我是塗商,溫沐溪不在。”塗商說。
他的目光無意間瞥到樓下,看到花圃前的溫沐溪和宋倦。
宋倦伸手想去摸摸月季花的花瓣,不知怎麽的,卻被花刺紮到了,他嘶了一聲,手猛地縮回來。
“怎麽了?”溫沐溪連忙彎下腰,把他的手拉過來看。
食指上冒了一粒血珠。
“你怎麽這麽不小心啊?”溫沐溪說着,從口袋裏掏出紙巾,給他包住手指。
三樓的窗邊,塗商挂了電話,拿着手機往外走。
宋倦微微一笑:“緊張什麽,就是紮了一下而已。”
“我在旁邊看着,你再受傷了我會內疚死的。”溫沐溪道。
宋倦的眼神黯了黯。
所以他到現在所接受的都只是內疚和憐憫嗎?
這樣總比什麽都沒有要好。
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遲康打電話過來,問你吃了嗎,要不要她給你帶飯。”塗商走上前,把手機遞給溫沐溪,“我幫你跟她說了不用了。”
“哦,好。”溫沐溪接過手機,揣進兜裏。
“為什麽不一起吃?”宋倦問。
“我們約好了出去吃燒烤。”塗商搶先一步答道。
溫沐溪埋怨地看了塗商一眼。
為什麽要跟一個出不了醫院的病人說燒烤這種極具誘惑力,但是又不能吃的東西啊?
“天快黑了,我們回去吧。”宋倦道。
“我來推吧。”塗商接過溫沐溪手裏的輪椅,慢慢地推着宋倦往前走。
***
還是老牛燒烤店。
一樓和二樓人都坐滿了,還有人在外面的條椅上等着,天臺上,卻孤零零的三個桌子,沒有人。
塗商帶着溫沐溪徑直穿過玻璃門,走到天臺,在右側的一個桌子上坐下來。
那兒有一堵牆,正好擋住屋裏人的視線。
牛樂背對着陽臺,坐再欄杆邊,兩條腿從欄杆縫隙裏伸出,耷拉着,眼睛愣愣的看着對面,不知道在看什麽。
溫沐溪視線落在他手邊,竟然放了一罐啤酒。
老牛拎着半箱啤酒走過來,瞧了瞧牛樂,聲音比平常放低了很多:“牛樂,快進屋裏去。”
牛樂好像沒聽到一樣,還坐在那裏不動。
“讓他坐那吧,不礙事。”塗商道。
老牛從啤酒箱裏拿出來幾瓶啤酒,開了蓋,又拎出來一瓶果汁,放在溫沐溪面前。
溫沐溪走到牛樂身邊,蹲下身去看他。
只見他臉上兩道淚痕,安安靜靜地,坐在那流眼淚。
“怎麽了啊?”溫沐溪從口袋裏拿出紙巾,給他擦淚。
牛樂搖搖頭不說話。
老牛又把燒烤端了上來。
溫沐溪挑了一串雞翅,遞給牛樂:“吃飯了嗎?小孩子不要喝酒,吃點東西吧。”
牛樂還是搖頭。
“他今天不吃飯,誰勸也沒用。”老牛嘆了口氣,低聲道,“今天是他媽媽忌日。”
“以前,我們就住對面那個小區。”老牛指了指對面的樓,“後來他媽媽生病了,家裏傾家蕩産,還是沒救回來。牛樂那時候才七歲,沒了媽,也沒了家。”
“我起早貪黑,就想把之前的房子買回來,也算圓了牛樂的念想,可惜啊,不知道還要多少年……”
“沒媽的孩子,還攤上我這個大老粗,可憐吶~”
他又嘆了兩聲,抹了抹眼角,樓下有人喊,連忙下去了。
塗商拎了兩瓶啤酒,走上前,在牛樂前面坐下,他把牛樂的啤酒遞到他手裏:“來,哥哥陪你喝酒。”
牛樂接過啤酒,喝了好幾口。
塗商一仰頭,喝下去小半瓶。
“想媽媽了嗎?”他問。
牛樂點點頭,眼角又有兩顆淚滾下來。
溫沐溪只覺得心揪着疼。
“男孩子不能哭。”塗商擡手,把他臉上的淚抹掉,“越哭越不堅強。”
“要多笑,知道嗎?”
牛樂疑惑地看着他。
“沒了媽媽,你更要好好活着,要長成讓媽媽驕傲的人。”塗商把手裏的啤酒喝完,“因為他不能好好活着了,你要代替她,把她那一份也好好活着。”
牛樂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塗商扔掉手裏的空酒瓶子,又拿起另一瓶,順着他的目光去看對面的樓。
“不管是學習,還是其他,總要有一條值得自己、值得你爸爸和媽媽驕傲的東西。”
牛樂喝了一口啤酒,被他說得眼淚止不住流,又記得他說得男孩子不能哭,連忙用袖子擦幹淨。
溫沐溪把吃的端過來,勸他們兩個:“吃點吧,空腹喝酒不好。”
這一盤還沒人動,老牛又送來了第二盤,來之前塗商就已經點好的。
“以後,別讓孩子端盤子了。”塗商坐在地下,擡起頭對老牛說,“你現在生意看起來不錯,可以雇個人,房子的錢慢慢攢,畢竟孩子最要緊。”
“本來要找幫手的。”老牛道,“但是牛樂說他可以幫忙,就一直耽擱了。”
塗商兩手擱在膝蓋上,低了頭,默了一會兒,又擡起頭,有些生氣道:“不會養孩子就要學着養啊~”
“牛樂現在正是學知識的時候,就算是不學習,平時也需要跟同學玩玩放松一下,的确不能一直呆在店裏幫工,會耽誤他的。”溫沐溪也道。
老牛點點頭:“說的是,說的是,我回頭……在門口貼張招聘啓事。”
牛樂從地上爬起來,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老牛連忙扶住他:“你要去哪?”
“老師布置了好多作業,我還沒寫呢。”牛樂暈暈道。
“寫什麽作業。”老牛一把把他抱起來,“醉成這樣,先睡一覺吧。”
牛樂不知自己是醉了,還是沒醉,他趴在老牛肩上,被老牛抱回房間,輕輕放在床上。
他索性閉上眼,睡了起來。
“你也起來吧,地上涼。”溫沐溪把塗商的胳膊放在自己脖子上,想把他架起來。
塗商一手撐地,站了起來,笑道:“我沒醉。”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溫沐溪在那一瞬間,在他的眼底看到了一閃而逝的悲傷。
兩人重新在小圓桌前坐下。
“吃東西,再不吃胃真要壞了。”溫沐溪挑了一串小饅頭遞給他。
塗商又摸過來一瓶啤酒,也不接溫沐溪手裏的烤串,有些撒嬌道:“你喂我。”
“好,喂你。”溫沐溪把烤串遞到他嘴邊,“張嘴。”
塗商張嘴,咬了一個小饅頭在嘴裏。
“你是幼兒園的小朋友嗎?”溫沐溪覺得好笑,等他吃完又哄他,“再吃一個。”
她又伸出另一只手去拿他手裏的酒瓶子:“別喝了。”
塗商兩只手護住酒,還不忘叼了一顆小饅頭在嘴裏:“好吃,甜的。”
吃完,他又喝了一口啤酒。
溫沐溪見勸不住,索性不勸了。
“怎麽就我們倆,齊星雨不來了嗎?”她問。
“嗯,我不讓他來的。”塗商道。
“這頓不就是為了請他喝酒嗎。”溫沐溪笑,“怎麽不讓當事人來了。”
“因為我想跟你在一起呀~”塗商道。
“所以天臺上也不讓人進來?”
“嗯,我包了!”塗商頗為豪爽地拍拍胸口。
溫沐溪心裏五味雜陳:“傻子,我們一周至少有六天都坐在一起呀。”
塗商喝的有些醉了,她把凳子挪了挪,坐在他身邊,讓他靠着她。
“溫沐溪,我好喜歡你呀~”塗商伸手攬住了她,把頭放在她懷裏。
“我總感覺,你會不要我了。”
“一點安全感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