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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宋倦在前臺拿了房卡, 順着賓館的走廊往裏走。

遲康跟在他後面。

來到401面前,宋倦刷開房門, 而後轉過身。

遲康沒停住腳,頭撞在了他身上, 而後連忙往後退:“對不起對不起……”

“怎麽,你還要跟着我進房嗎?”宋倦冷聲道。

遲康使勁搖頭,然後小聲道:“宋倦,你能不能回學校啊, 不然班主任肯定着急了。”

“多管什麽閑事。”宋倦嗤了一聲, 走進房中,關上門。

遲康站在門口,攏了攏帽子,跺了跺腳,往凍僵的手裏哈了幾口氣。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 她點了接聽鍵, 放在耳邊。

“遲康,你追上宋倦了嗎?他晚上沒來上課, 也沒回家, 打電話也不接, 宋主任和他媽媽正急着呢。”

“嗯。”遲康應了一聲,“我在他門外。”

“那你方便告訴我位置嗎?”

遲康想起在校門口偷聽到的那些話, 遲疑道:“傍晚的時候我聽到宋倦在和他媽媽吵架。宋倦媽媽……的确有點過分,宋倦現在正在氣頭上,肯定不想回家。”

“那好吧。”溫沐溪想了一下, “我先去跟主任說讓他別着急,你能把他勸回來嗎?”

“他不大搭理我。”

溫沐溪食指扣着欄杆瓷磚的縫隙,想要去幫忙,又知道自己去不但幫不上忙反而會添亂。

“那你注意安全。”她道,“有什麽事情随時聯系我。”

遲康挂了電話,在走廊又等了半個小時,确認宋倦今晚就在這住下了後,記下對門的房間號,去前臺開房間。

前臺的小姐用異樣的眼光看了她一眼,接了房錢,把房卡遞給她。

遲康一進門,就開了空調。奈何空調制熱太慢,身子還是冰的。

她開了一條門縫,搬了個凳子坐在門旁。

對面的燈一直亮着的。

屋子裏漸漸暖了起來,困意也開始襲來,遲康怕宋倦突然跑掉,不敢去睡覺,身子和頭都靠在門框上。

腦海裏像是放紀錄片似的又出現了晚上的畫面。

少年一字一句,表情淡漠冰冷,卻讓人聽得整個心髒都跟着疼。

我當初為什麽要生你。

她很難想象,如果是自己,聽到這句話回事什麽感覺。

何況那是他只是個六歲的男孩,最渴望媽媽疼愛的年紀。

她也很難想象,這些年的每一天,他是怎麽度過的。

那些耀眼的光芒背後,藏着多少血淋淋的痛。

遲康用袖子胡亂擦了擦眼角的淚,注意到自己的行為後,忍不住嘲笑自己。

即使打扮成了淑女,也終究是個糙漢子。

***

清晨五點半,宋倦打開房門,準備出去。

對面房間開了條門縫,女孩兒露出半張臉來。短發別在耳後,豆綠色的棉服,藕粉色的毛衣,打扮的很女生,但是睡相一點兒也不雅觀,微微長着嘴,還有輕微的鼾聲。

他關了門,插着兜走了出去。

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單戀的人早死心,對彼此都好。

遲康醒來時已經是六點半了,她從凳子上站起來,看着對面的房門,不清楚宋倦現在還在不在裏面。

她拔了卡,去前臺問了一下。

“401剛走一個小時左右。”

遲康交了房卡,收了退回的押金後就往外面跑。

六點半,整個城市剛剛蘇醒。路上有往學校趕的學生,還有在早餐鋪子前慢悠悠吃着包子油茶的老人。

遲康實在不知道該往哪裏去。

宋倦會往哪裏去?她對他一無所知。

遲康順着街道右側往前走,走到十字路口的時候,剛好看到地鐵站口。開往火車站的地鐵線。

宋倦,不會離家出走吧?

腦海裏閃過這一個念頭,越想越覺得心慌。

遲康買了去火車站的地鐵票。

地鐵上還有空位,她不想坐,就扶着欄杆。

目光掃過車廂裏的每一個面孔,再盯着換乘站來來往往的人。

地鐵又到了新的一站。門外站着滿滿的上班族,車內的人走完了,外面的人才往裏進。

遲康的目光無意義地掃着,忽然一個身影從車窗前走過。

她立馬沖到車門處,逆着人流往外面擠去。

“這孩子,咋這麽莽撞呢。”被撞到的阿姨抱怨了一聲。

遲康顧不得道歉,繼續往宋倦的方向跑去。

這會兒正趕上高峰期,四處都是人。

他上了電梯,電梯上也滿是人。

遲康踩着樓梯,蹬蹬蹬地跑了上去,終于在宋倦等紅燈的時候追上了他。

“宋倦。”她拉住他的胳膊,“你要去哪兒……我剛才還以為你要去火車站呢,吓死我了。”

宋倦冷冷地瞧着她:“你煩不煩啊。”

“你如果嫌我煩就回學校吧,好嗎?”

綠燈亮了,宋倦無視她,過了馬路。

***

遲康纏着宋倦,整整纏了三天。

第三天的時候,溫沐溪向遲康問清楚了和媽媽吵架的緣由,要到了宋倦的地址——許由住着的出租屋。

趙琳找不到宋倦已經處在精神崩潰的邊緣。

有的人平時強勢慣了,一點虛弱起來,就像天塌了似的。

溫沐溪帶着趙琳去了許由的出租屋,然後在對面的奶茶店裏坐了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後,趙琳又哭又笑着走了出來。

遲康說,那天趙琳低聲下氣、賭咒發誓地求了好久,不求宋倦回家,不求宋倦原諒她,也不保證不會再幹涉宋倦任何事情。

只想讓他回去上課,讓她知道他平平安安的,她好安心。

宋倦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當天晚上,溫沐溪在教室裏看見了宋倦,心裏懸着的石頭也總算落了地。

***

塗商靠着咖啡館的牆壁,連打了兩個噴嚏。

齊星雨語重心長地叮囑道:“生病了就好好休息,每天晚上趕工趕到一兩點,就睡四個多小時,感冒能好才怪。”

塗商從口袋裏拿出一次性口罩戴上,悶聲悶氣地回了他一聲“哦”。

“你難不成……每天熬那麽晚,就是為了滿足你家小迷妹吧?”齊星雨酸溜溜道,“最近聖杯更新的的确都是粗長粗長的,但指不定,哪天作者就挂了。”

“挂了我也得拉着你做墊背。”塗商嗆他道。

齊星雨這次統考成績不錯,心情也跟着放松起來,他抿了一口咖啡:“你這次怎麽考第一了,不是說安靜做人,低調做事嗎?”

塗商無聊看着窗外來來往往的人,不在意地回他:“試卷是我的,我想考多少就考多少呗。”

“得嘞,大佬。”齊星雨把剩下的咖啡喝完,“咱們不是一路人,拜拜,再見。省的在你面前整天被打擊。”

塗商淡淡地笑了,看着齊星雨從座位上坐起來,看他沒有反應,又生氣的坐下來。

“自從你有了女朋友,我這個兄弟在你眼裏就一文不值了。”齊星雨抱怨道。

正說着,溫沐溪來到咖啡館前。

塗商一看見她,連忙坐正了。

齊星雨啧啧了兩聲。

匆匆喝完一杯咖啡,溫沐溪看了看時間:“電影快開始了,我們趕緊去吧。”

她拉着塗商的胳膊,把他從位子上拉起來:“走吧,病號。”

因為是元旦的關系,萬辰商場裏布置了一番,看着喜氣洋洋的。

三個人出了咖啡館,來到電梯前,電影院在上面的樓層。

叮鈴一聲,電梯開了。

裏面五個女孩兒,吵吵鬧鬧着往外走,其中一個高個子女生從塗商身邊走過時習慣性的多瞄了一眼帥哥。

男生帶着口罩,睫毛很長,正在笑着,眼睛彎起來像月牙兒似的。

她倒了兩步回到塗商面前,有些不确定地問:“你是……塗商?”

“塗商?”前面幾個女孩兒一聽立馬折了回來,“塗山君?”

溫沐溪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看向幾個女孩。

“我是周琦,你初中同學,海市的,還記得嗎?我們還坐過前後桌呢?”那女孩兒問。

塗商拉下口罩,笑道:“老同學,好久不見。”

“真的是你呀!學霸!”周琦興奮地叫了起來,“你怎麽在A市呀?我還納悶你這麽風雲的人物怎麽到了高中就沒消息了。”

塗商笑笑:“A市是老家,高中就轉回來了。”

其他四個女孩紛紛圍上來:“你就是十班那個塗山君?”

“周琦的同班同學,肯定是沒錯了。”

“我天哪,沒想到來A市玩竟然能碰到塗山君,我昨天差一點點就沒來!”

“我初中的時候在食堂還見過你幾次,當時想上去要簽名的,沒怎麽敢。”

“給我簽個名吧。塗山君大大,我可是一直在追你的漫畫哦~”

一個女孩從挎包裏拿出紙筆。

溫沐溪一臉懵逼。

她們說……塗商……就是塗山君?!

這趟電梯看起來是坐不上了,塗商嘆了口氣,往電梯口一側挪了挪,接過遞過來的紙筆。

血色聖杯幾百萬追讀,迷漫搞過幾次活動,每次都是幾千張明信片簽名,他現在閉着眼睛都能把那個鬼畫符簽名畫出來。

“塗山君,我記得你當年不但漫畫出名,學習成績也是次次第一,我們班好多女生暗戀你呢。”一個女生收到簽名,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小本子翻了一頁,“能不能多給我簽兩個,我回去跟同學炫耀炫耀。”

“可以。”塗商重新接過本子,繼續簽。

“可以合照嗎?”

塗商略微搖了搖頭。

“這麽一說我想起來了。”周琦突然道,“咱們班班花前幾天還發說說對你念念不忘呢,怎麽樣,要不要我給你搭個橋?”

電梯又打開了。

塗商把紙筆遞回去,挽起溫沐溪的手,護着她走進電梯。

“抱歉,我已經有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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