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宋倦一支煙抽完, 扔進雪裏，踩滅了, 伸手又抽出一支來，再去摸打火機, 手裏的煙卻被人搶走了。
溫沐溪手裏攥着煙，看着他：“你怎麽吸煙啊？”
“怎麽，不能吸嗎？”宋倦說着，又掏了一根。
溫沐溪連煙盒一塊兒去奪。
宋倦捏住煙盒的底部, 不撒手。
“吸煙對身體不好。”溫沐溪松了手, 輕聲道，“你如果心裏難受可以沖我發火，不要這樣傷害自己。”
宋倦淡淡地嗤笑了一聲，抽出一根煙來，點燃了, 放在嘴邊慢慢吸了一口。
幾縷青色的煙絲兒往上飄着。
溫沐溪聞着煙味兒, 嗆了一口。
宋倦把煙掐滅了。
“溫沐溪，你難道不知道我難受是因為你嗎？”他略帶嘲諷地問道。
溫沐溪低了頭：“對不起, 宋倦。”
“對不起有什麽用, 你能把自己賠給我嗎？”
溫沐溪覺得心理難受, 小聲道：“你如果有其他要求，我都可以補償你。”
宋倦呵的一聲笑了起來, 笑了一會兒，低下頭，走了兩步來到溫沐溪身前。
凜冽的寒氣帶着些許的煙味, 面前的人在笑，但比空氣給她的感覺更冷。溫沐溪下意識的想後退，卻被宋倦一把攥住胳膊。
他的勁兒很大，透過厚厚的羽絨服，依舊好疼。
“宋……”
“溫沐溪。”宋倦的笑意斂去，他盯着她的眼睛，咬牙帶着些許恨意。
不知道是恨溫沐溪還是恨自己。
“你為什麽……喜歡的是塗商？”
“你為什麽不能……喜歡我一下呢？”
溫沐溪整個人處于木然的狀态：“你能不能……先放開我？”
手裏的人在掙紮，宋倦另一只按住的溫沐溪的肩膀：“別動。”
“你不是說補償我嗎？”
他的手勁大的溫沐溪一動都動不了，只能放棄掙紮：“……怎麽補償？”
宋倦的眼神忽然柔了下來，眼底有悲傷溢漫，像是一頭受傷的獅子。
聲音裏帶着哀求，軟聲問她：“我能……親你一下嗎？”
他說着，頭慢慢往溫沐溪耳畔湊過去。
溫沐溪吓得腦袋往一旁縮着：“你瘋了嗎？”
宋倦的唇離她的耳垂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了離她臉頰一寸的地方。
他看着她緊閉的眼，緊咬的唇，轉過頭，一臉害怕又抗拒的表情，對自己忽然萌生出一種厭惡感。
這種厭惡感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強烈。
宋倦，你就是這樣一個令人厭惡的人。
沒有人喜歡你，你一輩子都不配得到愛。
宋倦慢慢地、慢慢地松開手。
“那天，我沒想要傷害你。”
“可是我太喜歡你了，所以走了心魔。”
“溫沐溪，對不起，我以後……都不會再喜歡你了。”
他的手垂了下來，轉過身，往校外走去了。
一旁的路口處，遲康後退一步，躲在松樹後面。
她今天穿了那件漂亮的藕粉色毛衣，穿了漂亮的棉服，穿了小羊皮靴。
她懷裏抱着一顆聖誕果。
她失眠了好幾天，草稿在肚子裏打了一遍又一遍，終于選了今天一個特殊的日子，想要跟喜歡的少年表白。
遲康看着少年頂着雪往遠處走的背影，慢慢地、慢慢地蹲了下來。
懷裏的聖誕果掉到了地上，她抹了一把臉上的淚。
當女孩兒真不好。
聖誕果被人撿了起來。
遲康擡頭，看到溫沐溪蹲到她身前。
“如果你喜歡他，就去追。不管結果如何，至少不會後悔。”
溫沐溪擦幹淨包裝盒上的雪，把聖誕果遞給她。
***
口袋裏的手機響個不停，宋倦煩躁地按了關機。
保衛科裏沒有人，他徑直出了校門。
趙琳見宋倦不接電話，正想直接進了學校，就看到宋倦插着口袋從校門口走了出來，旁若無人地從她身旁走過。
胸口的怒氣越燒越旺。
“宋倦！”
趙琳扯住他的胳膊。
宋倦面無表情地轉過身，腳還沒站定，就被趙琳舉起巴掌狠狠往臉上掴了一下。
“考得這麽爛，你還有臉翹課嗎？”
宋倦被打了一巴掌，不惱也不怒，像是習慣了似的，淡淡瞥了一眼趙琳，轉身就想走。
“你敢走試試，今天你要是不回學校上課，我就不認你這個兒子！”
宋倦聞言重新又轉了過來，微微掀唇：“反正你也從來沒把我當過兒子，你不是一直把我當做孽種看待嗎？”
趙琳只覺得頭皮發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宋倦，你在說什麽？”
“我在說。”宋倦一字一頓，“母親大人您，一直把我當做孽種看待的，難道不是嗎？”
“你在開什麽玩笑……”趙琳慌聲道。
“您敢說不是嗎？”
“當然不是。”
“不是？”宋倦頓了一下，“您如果把我當做兒子看，為什麽我小時候，從來不在外人面前提起我？為什麽，但凡有人有親戚做客，就要把我鎖在房內？為什麽，從來都是對宋婉溫柔，對我非打即罵？”
“我清楚的記得，六歲的時候，那次從爺爺家回來，宋明煊不在家，一整個星期，你都在用一種異樣的眼神看着我。我向你撒嬌，逗你開心，你只會厭煩地把我推在一邊。那個星期，我唯一聽到的一句話，就是一天晚上，你站在我床前，以為我睡着了，對着我自言自語——”
他的聲音冷得吓人：“我當初為什麽要生你。”
“不是這樣的。”趙琳捂住臉，“你也知道，那時候我不小心懷了你，你爸爸是個渣男，他不承認你也不要我，為了讓你有一個完整的家，我只能挺着肚子嫁給宋明煊了。”
“為了讓我有一個完整的家？”宋倦諷刺道，“爺爺奶奶讨厭我有情可原，宋明煊對我也還算盡心盡力，傷我最深的人，反而是你這個口口聲聲說是為了我的親媽。”
“自從你發現我在學習上的那一點點天賦，爺爺奶奶會因為我成績好而改變态度，你就從早到晚，一刻不停的逼着我學習。只要我考不了第一，就會被你用尺子抽手心，一直抽到手心發腫，尺子斷掉。我的童年……沒有童年，只有永遠也做不完的作業，和你永遠不會停止的逼迫。”
“你知道嗎？開始的時候我還是開心的，開心我的媽媽終于關心我了，後來我才發現，我只不過是你用來取悅別人、掩蓋自卑的工具。”
“對不起。”趙琳的眼淚一直往下掉，“媽媽身不由己，你不是宋明煊親生兒子的事情被人知道後，所有人都在看我笑話。媽媽只好讓自己變得更強，也讓你變得更強，這樣別人才不敢嘲笑我們。”
宋倦沒什麽表情地看着趙琳，語氣中滿是淡漠：“真正疼愛孩子的母親，第一反應是關心孩子，而不是為自己開脫。”
他說完，後退兩步，絲毫不做停留地轉身離開了。
向來強勢的趙琳，開門進車，趴在方向盤上哭了出聲。
一直哭到沒了力氣，她才拿起手機，給宋明煊打電話。
“明煊，我好像……把宋倦……弄丢了。”
***
五顏六色的燈光，吵鬧的音樂，亂哄哄的人聲。
遲康一邊費力地往前擠着，一邊焦灼地四處尋找宋倦的身影。
吧臺處，宋倦端起手裏的酒杯一飲而盡。
一個腰肢纖細的女人靠上來，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聲音暧昧道：“小帥哥，一個人來找樂子啊，要不要姐姐陪你。”
宋倦推開手裏的酒杯，端起另一只杯子，看也不看那個女人，冷聲道：“把你的髒手拿開。”
“喲，脾氣還挺暴呀~不過姐姐喜歡。”女人笑着貼上來，在他耳邊輕聲道，“小哥哥，你……做那事的時候是不是也喜歡說髒話？”
宋倦微微側過身來，舉起手裏的酒杯，傾斜。
清涼的酒液猝不及防地，批頭蓋臉地流下來，女人捂着眼睛，連聲尖叫。
“我艹你媽，有病嗎？”
周圍的人看過來。遲康自然也注意到了。
“讓讓，麻煩讓一下……對不起……”
她跌跌撞撞，手忙腳亂地擠到前面，拿出紙巾遞給女人：“對不起，我朋友喝醉了，他不是故意的，請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女人用紙巾胡亂抹了抹臉，睜開眼睛看見遲康，揚手給了遲康一個響亮的巴掌。
“你他媽有病吧，我被他潑了一臉的酒，你讓我大人不記小人過？”
遲康捂着臉：“對……”
話音未落，更響亮的一聲巴掌響起。
宋倦把遲康扯到一邊，沒等女人反應過來，又是啪啪兩聲脆響。
女人完全被打蒙了，捂着臉不知道要繼續發火還是怎麽。
“滾。”宋倦咬着字警告道。
“快滾啊！”
“叫你滾聽見沒有？”
“勾引別人的男朋友反被打了吧……”
“……”
一時間，周圍看戲的人開始起哄起來，甚至有人掏出了手機拍照。
遲康聽着那個“男朋友”，又沒法解釋，只能低着頭。
女人胡亂抓了抓頭發遮住臉，灰溜溜地逃跑了。
看戲的人響起一陣勝利的歡呼聲。
宋倦轉過身來，冷冷地睨着她。
“你怎麽在這兒？”
作者有話要說： 宋哥哥終于有了可持續發展對象：D
這伏筆其實埋得蠻長的了~
愛過的人不是輕易能忘掉的，重新喜歡上一個人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交給時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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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天感覺自己是個超狠心後媽，明天開始我就洗心革面，重新當親媽啦_(:з」∠)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