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1 章
與胖子和小哥分別之後，吳邪先帶着婠婠回了杭州。
八月的杭州還是有些悶熱，但比起離開之前，已是好了太多。
在瑤寨遭了一劫之後，婠婠明面上看倒是沒什麽損傷，但是也并不是完全沒有區別的。吳邪很清楚，婠婠如今比往日還要憊懶了些，看着沒有什麽大問題，放在常人身上，他也不會在意，但這細微的差別落在婠婠身上，總讓人有些放心不下。這世上最了解婠婠體質的，或許只有她自己，她不說，推說無事，吳邪便也毫無辦法。
婠婠的情況畢竟特殊，她又對過往之事也諱莫如深，縱使翻閱古籍，也找不出第二個婠婠，無從借鑒。
……
在杭州陪了婠婠幾天，吳邪便開始着手收集張起靈身份的資料。這事說難也難，說不難也不難，畢竟一個人生活在這世上，總會留下點只鱗片爪，蛛絲馬跡。小哥既非離群索居，那留下的線索就更多了。吳邪的想法很簡單，要了解小哥的身世，可能需要從正規渠道入手。
之前的調查說明了道上的人對他不了解，那這條路基本是斷了。但是目前已知的和小哥有關的事情中，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小哥曾經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參加過考古隊，就是陳文錦那個。那個年代，參與這種專案的都要身家清白，不太可能不留下點東西下來，或許他能在長沙的老檔案裏能找到點什麽。
事實也證明吳邪的推論沒毛病，至少這個方向沒毛病。
在一所老研究所檔案室的地下室裏，他就發現了一些有意思的東西——在那積滿灰塵的地下室裏，他發現了“自己”曾來過的痕跡。
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十幾年前，有另一個“吳邪”曾經也出現在這個地下室，破壞了地下室的鎖鏈，想要找什麽東西，臨走前還寫了一張封條，把地下室的大門重新封上……這樣的事情說出來，只讓人覺得荒謬。十幾年前他還不過是一個十來歲的孩子，對這些東西一無所知，怎麽可能會出現在這裏？
但是，大門封條上與自己如出一轍的筆跡、那個“吳邪”留下的痕跡……似乎又讓這個荒謬的推論多了一絲可信度……
更何況，他并沒有忘記，在去西王母城之前，阿寧給他的那個錄像帶裏，他就曾看到過一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姿勢古怪地在地上爬動……
他原本以為只是長相相似，這樣一看，就不僅僅是長相的問題了。他和那個人，或許是同一個人……
……
循着那個“吳邪”留下的痕跡，吳邪很快就發現了幾張清朝的“樣式雷”。
“樣式雷”是代稱，指的是一個雷姓的清朝禦用設計師家族。他們主管幾乎所有皇家建築的設計工作，不過當時工匠地位低下，哪怕是天下第一的工匠家族，在普通人眼裏也一直寂寂無聞。現代大部分人根本不知道有這樣一個家族的存在，只有吳邪這種搞建築園林的才曉得“樣式雷”多牛逼。
中國五千年歷史，樣式雷只存在了二百年，但現今中國的世界文化遺産，有五分之一是樣式雷造的，不得不服。
頤和園建成後，樣式雷忽然就沒落了，有人推測這和當時的滿清王朝再也無力建設巨型建築群有關。衰落後，樣式雷的後人出售大量祖先的“燙樣圖紙”，這些東西是中國建築集大成的結晶，數量極多。有一部分流失海外和民間，國內官員也擁有相當的數量，所以還是比較常見的東西。
吳邪找到的這圖應該和張家鋪遺址有關系，這麽說，遺址該是清朝時候的東西，可能還是樣式雷的作品。
其實這圖本身沒什麽，但一想到曾經有個“吳邪”也來過這個地下室，翻閱過這個樣式雷，就讓他不得不在意。
這或許是一個很好的線索。
……
找到樣式雷的第二天，吳邪也沒有耽擱時間，立刻去找了他爺爺吳老狗的一個忘年交。那個老頭和吳邪是同行，以前在園林設計院，專門給古建築檢修的，或許他能夠看出點什麽門道來。
結果不出所料，姜還是老的辣，老頭翻開圖樣看了看，才幾秒鐘就道：“你确定這是人住的宅子嗎？”
當局者迷，吳邪急中生亂，反而一葉障目，老頭是個旁觀者，心無挂礙，反倒是一眼看出了玄機。這樣式雷的圖紙有問題！圖中宅子經過設計，屋檐下的所有屋子幾乎都照不到陽光，且連反射光都沒有。外面烈陽高照的時候，裏面也可能黑的一塌糊塗。
這居然是暗房！
老頭說，這樣的屋子根本沒法住人！古代有一種地方，與這個有類似的要求，那就是義莊，停放死人的地方。但即使是義莊，對光線的規避也沒達到這麽嚴格的地步。
……
本以為應該找不出更多的線索了，沒想到只隔了一天，那老頭就帶着兩個人來找吳邪，那兩人還是北京、長沙、上海三頭倒的有名掮客，出高價要收購吳邪手中的樣式雷。
這價錢實在高得有些離譜，吳邪心中有異，不肯出手，追問之下，倒是又給他誤打誤撞地找出了一條線索。
這筆生意背後的主顧不是別人，正是北京一個姓霍的女人，人稱霍老太，綽號“霍仙姑”。這個霍仙姑，卻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她是老九門唯一一個女人。
吳邪自然知道老九門的。老長沙的九門提督，都是盜墓起家的，外八行的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這些盜墓家族，勢力龐大，涵蓋文物走私的所有環節，幾乎所有的明器，流出長沙必然經過其中某一家。
老頭一說這霍仙姑也是老九門的，吳邪心中就有了些底，這人物或許和他爺爺吳老狗有點關系，畢竟他爺爺在老九門中行第五。
霍仙姑既然高價收購樣式雷，或許她對其中糾葛知曉一二，不失為一條好線索。老頭倒也仗義，看出吳邪的想法，直接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牌，“兩位，這是我的名牌，望兩位通報一聲，就說是西山的鄭幅中，想必可以得見一面。”
那兩個掮客也知道這圖紙他們是收不走了，便點頭答應，“若是有淵源，倒是可以試試，那兩位敬候佳音。”說罷兩人便起身告辭，竟是一刻都不願多留。
吳邪和這老頭也稱得上是忘年交，見他這做派，頗覺得好笑，等兩人走後，便笑話他：“有必要搞得這麽江湖嗎？還遞牌子，你以為你是青幫啊？”
老頭卻頗為嚴肅：“那是老九門的人物，走行幫出道的人，吃的就是這一套。這霍仙姑霍三小姐想來也有八十多歲了，丈夫是一個極其牛逼的人物。平日深居簡出，只好古董，你不對她胃口，恐怕她根本不會理你。而且還得提醒你一句，你家爺爺吳老狗，據說和霍三小姐很有淵源，是好是壞我不得知，不過保險起見，你還是不要多話的好。”
吳邪也沒往心裏去，畢竟是老一輩的事，和他也沒有多大幹系，只随意應和一聲：“知道了。”
老頭見他這模樣，也只能搖搖頭，勸道：“此去我不便陪你。不過，你是吳老狗的後人，去是代表着吳家，人前不能露短，還是要帶幾個人去，好顯點派頭。如果只身前往，霍仙姑有心為難，以你這道行，到時恐怕下不來臺，憑白堕了你爺爺打下的名聲。”
吳邪一怔，卻也明白這老頭說得有理有據，他眼下雖有一些下地經驗，但是人心難測，遠比鬼神更險惡。如果那霍老太真的存心為難，以他目前的水準，恐怕是鬥不過這人的。他自己倒還無所謂，但畢竟吳家也是在這一行上混的，不能因為他而讓整個吳家失了臉面。
思來想去，能求助的也唯一人爾。
和老頭子一商量，他道：“你說的這個人，在北京小有名氣，我想總不至于壞事。而且他的脾氣大家都知道，要是鬧了事情，也算正常，我們也能有個托詞，我倒覺得是個合适的人選。不過，此人你确定能請得動？”
吳邪嘴角一撇，倒是沒想到胖子這人看着不靠譜，名聲倒也不小，在老頭這裏都能挂得上號。掏起手機就給胖子打了電話，将事情大致講了一下。
胖子正閑得發黴，聞言一口就答應下來，“得，這事就包在胖爺我身上了，撐場面我最在行，你到時直接過來，有胖爺我在，包你到時候狗仗人勢，人前不輸陣仗！”
吳邪：“……”
胖子又道：“你這回過來怎麽說也得待個三五天吧，把婠婠妹子一起帶上呗。胖爺我上回還說過要請婠婠妹子吃烤鴨呢，這回剛好。”
婠婠如今的精神狀況實在是算不得好，吳邪剛想拒絕，胖子又振振有詞，“你成天在外面浪，也不着家，就留婠婠妹子一個人呆在杭州那破地方，也不想想人家妹子會不會無聊壞了。天真同志啊，你這真不懂女人心啊，當心婠婠妹子寂寞久了，跟人跑了。”
吳邪嘴角一抽，壓低聲音警告他，“你嘴上放幹淨點，別亂放炮。”
胖子絲毫不以為恥，“胖爺我這哪是亂說，女人都這樣。你成天在外頭跑，就留你那夥計在家照顧婠婠妹子，日久還能生個情呢，你真不怕兩人看對眼啊？告訴你，胖爺我看人最準，你那夥計賊眉鼠眼，一看就不是個安分的主兒。這種小子別的不行，讨小姑娘歡心可比你這種榆木疙瘩強多了……”
吳邪滿臉黑線：“……”紮心了老鐵！
……
嘴上說着不要不要，身體卻很誠實的吳邪當天回去後就給婠婠打了一個電話，打的是家裏的座機，接電話的是他的夥計王盟……
吳邪語噎了好一會才開口：“……婠婠呢？你怎麽在我家裏？”
王盟不明所以，“老板，不是你叫我多照看着點婠婠小姐的嗎？”
卧艹！那也沒有叫你照顧到家裏去啊！“……今天不是禮拜三嗎？你不上班跑我家裏幹什麽？”
王盟很委屈，“店裏不是沒生意嗎？我就提前一小時關門過來了啊。”
沒生意就不用上班嘛！沒生意就可以跑他家去勾搭他的妹子嘛！吳邪握緊了手機，深呼吸兩口，一字一頓道：“讓婠婠聽電話。”
電話被放下的聲音、王盟的腳步聲接連響起……模模糊糊地還能聽到王盟跟人說了點什麽……不久之後，電話被重新接起，“吳邪？”女孩甜糯的聲音透過話筒清晰地傳遞了過來。
吳邪感覺自己像是被紮漏氣的皮球，頓時火氣全消，“嗯，是我……你剛剛在做什麽？怎麽沒有接電話？”
“我在吃冰淇淋啊。”想了想，她補上一句，“王盟買的。”
“……你喜歡的話，回家我給你買更好吃的。”
“好啊。”
本來還有心教她要有防人之心，不要給陌生人開門，更不要放他們進來……王盟也不可以……畢竟這世道壞人那麽多，知人知面不知心……
但眼下，聽她愉悅輕松的語氣，他卻怎麽也開不了這個口了。頓了好一會兒，他才說，“過兩天我就要去北京了，胖子說他很想你，想請你吃烤鴨……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如果要去的話，今晚我就過來接你……”
女孩不假思索，“嗯，好啊。”
吳邪無聲地吐出了一口氣，言語之間也沾染了些笑意，“那你等我，我馬上就回來找你。”
“我等你。”
作者有話要說： 過渡章……巴乃過後，之後的劇情将會一日千裏，感覺我下一章就應該能寫到新月飯店了。
好久沒求長評了，長評有木有呢？
感謝各位小夥伴，麽麽麽~~愛你們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