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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0 章

“魚在我這裏。”

吳邪自然是記得這句話的——當初他們幾個從西沙海底出來,帶着婠婠被困在那個臺風天的那段時間,他閑來無事在網上搜索考古隊的名字,卻意外地在一個尋人網站上發現了三叔他們的合照,以及這句“魚在我這裏”。

他基本已經相信霍秀秀是有“真材實料”的了,而接下來霍秀秀說的話,更加證明了她确實不是在無的放矢。

……

霍秀秀帶來了一個故事。而這個故事,最初是源自于從霍老太的夢魇。

六七年前,還是一個小姑娘的霍秀秀在一個恐怖的夜裏,無意中撞見了霍老太的夢呓,自此就在心底紮了根。在那之後,她又很多次聽到霍老太說了相同的夢話,這讓她無法不在意。随着她逐漸長大,她開始相信,她看似堅強如磐石的奶奶心中,有一個巨大的心結,而這個心結,一定和那句夢話有關。

那句夢話是“沒有時間了。”

霍秀秀天生命犯太極,是個好奇心特別重的姑娘。心裏有了疑問,她的第一反應,就是親自去解開這個疑問。

她也确實是這麽做的。

從霍老太的日記,到往來的信件,霍秀秀私底下都偷偷翻過。而在那些信件裏,她發現了一個奇怪的地方。

她發現從1995年開始,每年都有一封郵件很特別,那是一只包裹,基本都是在三月的下半個月寄到,當年寄包裹,是有一張通知單,然後再去郵局拿的,因為霍家的地位不同,所以所有的東西都由幾個人先過濾過,然後備案。大部分的包裹都會被拆開檢查,把裏面的東西填在一張表格上,東西寄給誰也會寫在後面,霍秀秀就是在這張表上,發現了蹊跷。

在1995、1996、1997、1998、1999年的表格上,那份包裹裏面的東西,都是錄像帶。而取東西的人,都是她奶奶。

她心知這些錄像帶有古怪,所以制定了非常詳細的計劃,選擇了一個時間,偷偷翻錄了奶奶的帶子。

在那盤帶子裏,她看到了她的阿姨霍玲和幾個穿着白色衣服的人,在一個非常昏暗的小屋裏,像沒有靈魂一樣,在地上爬着。

那之後,她繼續調查,一開始都沒有結果,一直到她采取了十分機巧但是冒險的辦法。

她花了幾個月,模仿了她奶奶的筆跡,給那些老信上所有的地址都寫了一封回信。

那封信大體是這麽寫的:

“各位:

吾近日又夢到了那件事情,多少年來,這個夢魇揮之不去,不知吾輩是否安好,人到暮年,半只腳踏進棺材,望能與各位再見,尚有一事我在當年未曾說出,現在想來,也許是關鍵,希望能當面再敘,只當老友敘舊。”

五個月後,她收到了一封這樣的回信。

只有一行字:

“舊事毋重提。”

順藤摸瓜,她很快找到了這封回信的主人,北京琉璃廠的一個金牙老頭,金萬堂。

幾番威逼利誘,加上天賜良機,她終于從金萬堂的嘴裏,撬開了當年往事真相的一角。

……

金萬堂曾經參加過一場買賣。

他一直以來,做的都是投機倒把的生意,因為眼力好,鑒賞古玩字畫無往而不利,名聲在外,有不少人都來找他幫忙鑒賞古董。

而在這個時候,霍家找上他做一個買賣,他也沒覺得異常,欣然答應。

而直到後來他才明白過來,那不是普通意義上的買賣,那可以說是中國盜墓歷史上最大的一次盜墓活動。

當時整個“買賣”牽扯到的人數,超過兩百個人,然而這些,都不足以突出這筆買賣的特殊性,讓金萬堂認為這筆買賣肯定非常特殊的原因,是因為這筆買賣的領頭人,很不尋常,這不是獨門的買賣,參與的人數很多,據說,一共是九個人。

吳邪立刻便猜到了……這恐怕就是那赫赫有名的老九門了。

……

那是1962年和1963年的交會,一支龐大的馬隊悄悄地開入了四川山區,金萬堂戰戰兢兢地離開了北京,也在馬隊之中,搞的是文書古籍的分類和鑒定。

這些文書古籍都是直接從古墓裏挖出來的,那都是寶貝。哪怕他心裏再忌憚老九門的勢力,但每天和一堆價值連城的寶貝朝夕相處,總會産生一些貪念。

在第三年的時候,他的貪欲終于打敗了畏懼,順從身體本能,将一張是戰國時期的魯黃帛書塞進了自己的袖子,又連夜縫進了自己的布鞋底裏。

第二天他還再次故技重施,卻沒想到忽然有人告訴他,他被安排當晚直接出山回北京。

回北京之前,他需要被搜身。這一搜身,剛偷來的藏在袖子裏的帛書就瞞不住了……

之後,他被押送到了這個龐大馬隊的領頭人的面前。

那個領頭人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人,他看着金萬堂的眼睛,就走了過來,用他兩個奇怪的手指按住了他的頭維xue,忽然用力,金萬堂幾乎聽到自己的頭骨發出了即将爆裂的聲音,疼得幾乎抓狂,而那個年輕人面無表情,手指還是不斷地用力。

接着,領頭人開始問他問題,金萬堂還想說謊,卻發現在這種劇痛之下自己根本沒法思考,謊言漏洞百出,在令人無法忍受的劇痛中,他萬念俱灰,把鞋子的事情也供了出來。

他說完後以為必死,還好霍老太感覺他昔日可靠,而且留着以後可能也有用,最後替他求情,也是因為老九門似乎在醞釀什麽巨大的事情,對他的事情并不太在意,所以,那個領頭人讓霍老太處理這件事情。最後,他只是被免了所有酬金,然後就裸身被趕了出來。

霍秀秀說完這個故事,道:“那個逼供他的領頭人,你們覺得他會是誰?”說着便很有深意地看向了張起靈,“這對你們有提示嗎?”

她暗示的意味太重,婠婠和胖子都看向張起靈的手,他的食指與中指确實長得異于常人。

吳邪卻沉默不語,因為這種推測無法證實,也就沒什麽意義。

胖子到底是老江湖,先開口道:“金萬堂本人有沒有推測?”

霍秀秀道:“他覺得,這人被稱為領頭人,說明權力很大,說他和九門一點關系也沒有不太可能,但是,他明顯不是九門之一,而被稱為領頭人,可能是這麽一種情況,九門之中可能有一個統領全局的人,是他們公選出來的,這個領頭人可能是九門之一。”

胖子搖了搖頭,道:“非也,老九門只是江湖排位,不是等級之分,張大佛爺年紀那麽大,不可能在現場,就算是張大佛爺本人,要指揮這批人也需要一個很大的由頭,這人很年輕就更加的不可思議,小輩指揮長輩更是不可能,要選統領,選出來的應該是陳皮阿四之流吧。”

吳邪卻有不同的想法:“小輩指揮長輩是不可能,但是張家大佛爺當時的身份非常特殊,他的子女,也不會是平頭老百姓,雖然在老九門是晚輩,但是他在社會階層裏,也許地位非常顯赫,讓他能指揮這些刺頭,可能不是他的能力和輩分,而是他的當時身份和身份所代表的那一方的利益。”

幾人按着已有的線索重新梳理了一下,吳邪突然對胖子說道:“你還記得我們收到的那幾盤錄像帶嗎?那幾盤帶子寄過來的目的,不是帶子的內容,而在于帶子本身。”之前他在陳文錦寄來的錄像帶裏發現了鑰匙和地址,而霍老太收到的錄像帶也很有可能是陳文錦寄來的,那麽,套路或許相同,“帶子裏的內容只是在迷惑可能的攔截者。如果我猜的沒錯,那些錄像帶裏,一定藏着什麽東西,得把它們拆開來。”

霍秀秀答應找個機會去偷來霍老太的錄像帶一探究竟,正要細說,下邊院子裏的大門忽然“咯吱”一聲開了,接着,手電光從窗口掃了過來。

霍秀秀吸了口冷氣:“不好,我奶奶來了!”她一臉急色,“不能讓我奶奶知道我在查她,你們可千萬什麽都別說,我得躲起來。”

胖子當機立斷:“上面,你躲到房頂上去。”

霍秀秀便翻身跳上桌子,猛地一跳,身形好比耍雜技一樣悄然無聲地就上了梁了。

胖子臉色忽然一變,正要開口,就見霍秀秀已經發現了胖子藏在上面的玉玺,拿在手裏,輕聲道:“原來在這兒呢,藏在這麽明顯的地方,看樣子是不想要了,我拿走了哦?”

胖子大急:“別別,姑奶奶,你黑吃黑啊。”

霍秀秀嘻嘻一笑,“放心,那不是婠婠姐姐喜歡的東西嗎,我可不會搶。”說罷便把玉玺甩了下來,胖子一個猛虎撲食接住。

霍秀秀對着下頭的婠婠說道:“婠婠姐姐,要不要你跟我一起回家算了?我的房間可漂亮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睡?”

婠婠還沒回答,吳邪便道:“再不走你奶奶就要上來了。”

霍秀秀便朝他扮了個鬼臉,“那我真的走了,婠婠姐姐,你多保重,我明天再來看你。”

婠婠無聲地露出一個笑。

霍秀秀收到回應,心滿意足,用同樣奇怪的雜技動作到了天窗口,然後探身就出去,一下就不見了蹤影。

胖子對那小丫頭片子的行蹤不感興趣,滿心滿眼地只有眼前的鬼玺,那屋梁上肯定是不能放了,誰知道那小妮子會不會忽然改了主意折回來偷鬼玺,別的地方……這房間就這麽點地,家徒四壁,一覽無餘。

胖子眼珠子一轉,非常機智将那鬼玺遞給婠婠,一臉谄媚,“婠婠妹子,這鬼玺給你收着。東西放在你這裏,大夥兒都放心。”

吳邪默默翻了個白眼,婠婠倒是很給面子地沒有拒絕,接過鬼玺捧在了手心裏,微微眯起了眼睛。

樓下的腳步聲愈發近了,不一會兒,門就被推開了,吳邪和胖子看着,忽然一愣,就見霍秀秀走了進來,後面跟着幾個人,拎着幾套被褥和酒,看着屋裏的情況,很驚訝道:“咦,你們自己去買了被褥了?不是讓你們別出去嗎?”

兩人面面相觑半晌,臉色瞬間白了。原本坐在一邊的張起靈一下子站起來,跳上桌子整個人一彈翻上梁去,也打開天窗出去了。

霍秀秀就湊過來,看着天窗問:“有老鼠?”

她一靠近,吳邪和胖子就忍不住齊刷刷後退了一步,霍秀秀看着他們這樣的反應,一臉驚訝,拐了個方向挨近一旁的婠婠身邊,“婠婠姐姐,他們這是怎麽了,神神秘秘的?”

吳邪眼皮猛地一跳,正要去拉開婠婠,忽然,張起靈就從天窗再度下來,翻到屋內,恰恰落在婠婠身邊,只向前一步,便隔開了婠婠和霍秀秀的距離。

吳邪心下一松,追問道:“怎麽樣?”

張起靈搖搖頭,音色沉沉:“人不見了。”

胖子一下就炸了,抓着頭發:“我靠,他娘的不會吧?這算什麽事,上帝倒帶了?”

霍秀秀皺起眉頭,“我好心給你們送被褥來,你們說的什麽亂七八糟的?婠婠姐姐,你給我評評理,他們一幫大男人怎麽可以這麽刁難我一個小姑娘?”她伸手想要去挽婠婠的手臂,張起靈微微一側身,恰恰将她攔住。

霍秀秀眉頭蹙得更深,“你什麽意思?”

她還想鬧騰,一張精致小巧的臉便從張起靈身後探了出來。女孩披散着柔順的長發,踩着輕盈的步伐,一步一步踱到她的身邊,漆黑的眼眸定定地打量她。她細細将她看着,甚至饒有興趣地圍着她轉了一圈。忽然,她靠近她,身子微微前傾,細膩的臉頰幾乎擦過她的面孔,她微微轉頭,唇離她的耳畔只有一寸之隔。

吳邪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霍秀秀也渾身僵硬,不知道她怎麽會做出這樣親昵的舉動來。

婠婠糯糯的聲音幽幽響起:“你不是她。”

作者有話要說: 走劇情,這一段本來不想寫,但是不寫的話沒看過原著的小夥伴們可能就看不懂了……所以還是修修改改給搬上來了,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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