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緊急談判
門鈴聲響後,地位最低的周嘉業起身去開門,訪客是一位三十歲不到的青年,身材高挑,風姿奪人,一雙桃花眼裏仿佛有星光流動,顧盼之間,盡是精彩。
周嘉業先是一愕,繼而笑問:“您是哪位?有何貴幹?”
青年置之不理,徑直走向張振文辦公室,一把推開紅木門,攔都攔不住。
張振文看清楚來人,不禁大笑:“陳添啊,你還沒進去吶?你的那些老對手老朋友,可都在裏面等着和你團聚呢。”
“禮讓前輩麽,你都沒進去呢,我怎麽好意思搶你的先?”陳添走向沙發,不請自坐。
張振文看着一頭霧水、神色尴尬的周嘉業,笑道:“愣着幹什麽,給陳總看茶。你得好好自我檢讨,在資本市場混,不認識陳添那可是要挨板子的!”
陳添還是當沒看見周嘉業,自顧自端詳朱子陵,笑問:“這位是朱總吧?我早就想去拜會拜會你,今天撞在這兒,倒省了很多功夫,還請朱總多多指教。”
朱子陵斯斯文文地一笑,淡淡道:“陳總過謙了,我不過虛長幾歲,多吃了幾年飯,要論真才實學,實在不敢和你相提并論,要請你多多指教才是真。”
“那當然了,論才學,你坐航空母艦也趕不上我。但尺有所短寸有所長嘛,你的口才就很令人佩服,去年拿着洗車寶這種次品都能把張總忽悠瘸,這一點我就望塵莫及。沒猜錯的話,臨時撕毀微駕網的投資意向書,也是你的功勞吧?”
他表情輕松,像是周末和好友曬太陽閑談,聲音也輕飄飄的非常悅耳,但說出的內容卻直白而尖銳,不留絲毫情面。
饒是朱子陵向來喜怒不形于色,此刻臉上也微微發燒,他克制住情緒,不動聲色地說:“陳總高估我的影響力了,張總的投資決策自有他的戰略考慮,豈是我一個創業者所能置喙的?”
張振文呵呵笑着打圓場,解釋撕毀投資意向書的事主要責任在他,和朱子陵無關。
是他想要通過投資構建一個O2O車主服務矩陣,在這個矩陣中,洗車寶和微駕網是相輔相成的兩條腿,不料洗車寶前段時間曝出嚴重財務問題,相當于這條腿已經斷掉,這種情況下再投資微駕網已經沒了戰略意義。
這時,周嘉業送來泡好的茶,聞着像是廬山雲霧,陳添沒吃晚餐,嫌空腹喝綠茶傷胃,信手接過後放到茶幾上。
事情如他所料,張振文因為洗車寶的倒閉,放棄構建矩陣的打算,所以撕毀了合作意向,但與此同時,朱子陵卻看到了微駕網模式的先進性,抄了一款同樣的産品出來,現在兩個人拿這贗品當救命稻草,一個指着它東山再起,一個指着它收回投資回報。
話說到這裏,大家也都不再遮掩,陳添笑道:“兩位哥哥給我交個底,你們把洗車寶抄成微駕網,是準備包裝一下賣出去,還是長線持有,就此跟陸啓敏幹上了?”
張振文知道“假投資、真竊秘”的把戲被拆穿,也就不再避諱,“本來嘛,是因為我投給洗車寶的錢有去無回,就想着随便包裝個好看的概念,找個接盤俠幫我解套。不過今天這會一開,我充滿了信心,準備在這條賽道上持久戰了!”
“是條好賽道,不過你複制一個贗品當戰馬,是愛聽打水漂的聲響麽?”
張振文失笑:“好兄弟,可別危言聳聽呵!微駕網這模式是個燒錢活兒,到時候,誰被淘汰誰才是贗品。”
“怎麽是危言聳聽呢,我是在幫你分析局勢!”陳添悠悠的目光看向朱子陵,“朱總是個極好的執行者,但從你先跟風做上門洗車、後照搬微駕網的行為來看,你并非一個好的創業者,恕我直言,哪怕做同樣的産品,你也不是陸啓敏的對手。”
朱子陵坦然接受了這個評價,微笑不語。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缺點,但他相信超強的執行力和學習能力足以彌補他的缺陷。
張振文也大剌剌的渾不在意,“老弟,你下這結論為時過早啦,人無完人,誰能沒個短板?要我說,陸啓敏才不是個好的創業者,太軸,這種人在資本市場分分鐘要變炮灰的。”
“哎,對了!知道陸啓敏是個什麽樣的人就行。”陳添笑着撫掌,“你抄其他人,他們也許會咬牙吃悶虧,但你抄陸啓敏,他就是被打死也會咬掉你大半條命,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勾當值得做麽?”
張振文果然不笑了,這話沒錯,陸啓敏的确幹得出這種事,可對方是砸鍋賣鐵創業的,自然早就做好了失敗破産的打算,而自己是個投資人,要對背後的合夥人負責,孤注一擲的後果他承受不起。
一旁沉默許久的朱子陵突然插口:“前兩天我去軟件管理登記機構查了查,發現微駕網竟然沒有備案,也沒去申請軟件著作權,陸總果然是第一次創業,太過大意。這種情況下,他又有什麽籌碼玉石俱焚?”
這話說得很明白,陸啓敏就算想打官司,也沒法證明洗車寶抄襲了微駕網,如果洗車寶的軟著率先辦下來的話,甚至可以反咬陸啓敏一口。
陳添往沙發靠了靠,似笑非笑,“應用商店有兩個産品的疊代記錄,誰先誰後,一目了然。你們今天進出微駕辦公樓的監控、出具的投資意向書、會議音頻記錄,也是有力佐證。憑借這些,微駕網就算打不贏官司,也擁有了在媒體和公衆輿論層面的絕對優勢,你們要面對的,将是無窮無盡的追擊。”
他的視線轉回張振文身上,“更重要的是,好哥哥,你打着投資的幌子竊取項目機密,這事要是傳出去,你還想在這一行混麽?”
張振文和朱子陵互視一眼,心情卻大不相同。
在朱子陵看來,陳添說的這些都不是問題,創業怎麽可能沒麻煩,大不了兵來将擋,水來土掩,只要不被法律強行制裁,剩下的都好說。
張振文卻五味陳雜,他之所以同意朱子陵複制微駕網的提議,主要是因為在前一波資本寒潮裏,投資回報太低,所以想借此博一把,弄個漂亮的成績給合夥人一個交代,如果為此惹一身騷就太不劃算。他沉思良久,問道:“好兄弟,這事你打算管到底嗎?”
“我都來找你了,當然是決定管到底。”
“你也給哥哥交個底,陸啓敏給了什麽好處把你綁上戰船的?”
陳添正色道:“大家都是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動辄談好處,不嫌俗麽?我是機緣巧合接的手,接了就要一直負責,畢竟,不始亂終棄是一個男人的基本道德。”
“你這混蛋禍害了多少姑娘,還敢在這兒大言不慚?”張振文笑罵一句,走過來輕拍他肩膀,“好兄弟,多謝你的提醒,但這事比較複雜,你容我再想想。”
陳添頗為失望,“主菜還沒上呢,就下逐客令了?”
張振文順勢坐到他旁邊的沙發扶手上,“來來來,讓哥哥看看,還有什麽好東西要跟我說?”
陳添下颏微擡,上揚目光看着他,“既然扶植贗品得不償失,為何不投資正版呢?”
張振文一驚:“什麽?”
“首先,微駕網拿到融資後,以一千萬的價格收購洗車寶,你的窟窿是不是就填上了?其次,目前你投得起的項目,沒有比微駕網更好的,而且它需要盡快建立行業壁壘,不久後就得啓動下一輪融資,到時你大可以高價賣掉賺一筆。這個雙贏方案怎麽樣,考慮一下吧?”
張振文和朱子陵再次面面相觑,這個選項實在出乎意料。
朱子陵憂心忡忡,這個提議一旦被采納,那他的計劃将全盤泡湯,沒有資本支持他寸步難行,而張振文接受這個方案的可能性又非常大,因為理性判斷下,這的确是最優選擇。
回頭一看,對方臉上的表情果然躍躍欲試,他心一冷,利益當前,所有人都不堪一擊,陳添最後這幾句話,讓他們原本達成的一致迅速瓦解。
該說的已經說完,陳添知道對方需要時間來消化這個方案,他施施然站起身,含笑道:“兩位慢慢考慮,我先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