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拜師學藝
離開伯樂資本時,已經月懸中天,陳添趕回微駕網,位薇坐在最顯眼的前臺位置,捧着自己的筆記本在忙,一見他就立刻站起身:“你回來了?”
“你似乎不太開心。”陳添手臂撐上桌臺,嘴角挂着若有若無的笑意,“我剛才罵了你,你生氣了?”
位薇是在生氣,氣自己腦子生鏽急功近利,犯下這麽嚴重的錯誤。不過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解決問題才是關鍵,她滿懷期待地看着他:“你談得怎麽樣?”
陳添臉上那點隐約的笑意瞬間消失,神情嚴肅而冷凝,他轉開頭,不答這話。
位薇心突地一跳,下意識跟着側頭,視線如向日葵似的追着他的臉轉,想從他的表情裏找出答案,可她找到的只有失落、失望和悲傷,她愈發緊張,小心翼翼地問:“不順利?”
看陳添的模樣就知道事沒辦成,說話語氣也非常低落:“張振文給了我一樣東西。”
迎着位薇忐忑的眼神,他緩緩伸出左手,可手裏空無一物,緊跟着又伸出右手,掌心也是空空如也,位薇眼睜睜地瞧着,只見他右手覆到左手上,一寸一寸慢慢擦開,驀地手腕一翻,右手指間赫然夾着朵法國薔薇!
她脫口問道:“怎麽弄的?”問完之後想起正事還沒解決,不禁白他一眼,“你真無聊,到底和張振文談得怎麽樣?”
陳添順手把那朵薔薇花別到她耳邊,臉上也恢複了一貫漫不經心的笑容:“不管談得怎麽樣,都是我的事,你問了又能如何?”
這話說得對,問了也白問。位薇擡手取掉鬓邊的薔薇,三兩下就把花瓣撕得扔了個精光,她自暴自棄地想,反正我是個廢物,就會添亂!
她垂頭喪氣,像個鬥敗的公雞,陳添覺得好笑,小丫頭沒經過事兒,有點動靜就跟地球要毀滅一樣,他實在看不過眼了,安慰道:“放心吧,張振文他們不會搞事了。”
位薇黯然的眼睛立刻被點亮:“真的?都談攏了?他們怎麽說?”
陳添嘆一口氣:“小姑娘,對我好一點,可以嗎?再沒東西吃的話,我就要連胃都消化了。”說這話的時候,他手臂重新撐回桌臺,與她不過咫尺之間,目光裏很有些被冷落、被忽視的幽怨。
位薇被他瞧得有些不好意思,又自知理虧,她急忙掙表現:“我懂我懂,等着,我去給你買藥膳!”
陳添失笑:“這會兒香雪樓早不營業了,附近有什麽吃夜宵的地方沒?”
位薇為了做成項目,時常泡在微駕網,對周邊配套還算熟悉。辦公樓附近快餐店居多,雖然也有上檔次的酒樓,但基本都是針對白領午晚餐市場的,這時候早都打了烊,倒是往西一公裏左右有條夜市街。兩人稍一合計,決定去那邊的小野海鮮館。
走出大樓,原本正當頭的月亮卻不知藏去了哪裏,大概是要變天了,烏雲更密,夜色更深。
辦公樓前有路燈,視線還好,但一離開這片區域拐入小巷,就暗得幾乎連路都看不見,位薇走在前面,一邊領路一邊笑道:“微駕網條件艱苦,辦公樓比較老,附近配套也不行,不過吃飯的地方不算遠,走過這條巷子拐個彎就到了。”
解釋半天,沒聽到回應,一轉頭才發現陳添沒有跟進來,他還站在巷子口,沐着昏黃的燈光,表情因為背光而瞧不清楚,唯有落在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又細又長。
位薇心中奇怪,招手叫他,對方置之不理,她只得返回去,滿腹疑惑地問:“怎麽不走了?”
陳添轉身就向停車場走去:“這麽遠腿都走斷了,開車吧。”
位薇跟上去,忍不住嘀咕:“就你矯情,撐死一千來米也能走斷腿,還說人是林妹妹。”回頭望了望漆黑的巷子,忽然笑道,“哎,你該不會是怕黑吧?”
“是啊,伸手不見五指,怕踩到狗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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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花了五分鐘去停車場,花了一分半去海鮮館,在熙攘的路邊随便找了個車位停下來。
位薇記得陳添說他最近胃疼,雖然多半是假的,但吃得健康一些總沒錯,所以幫他點了招牌毋米海鮮粥,上等的泰國香米加入多種礦物質水,精心熬制六七個小時,口感軟糯滑嫩,配着肥美的蝦肉鮮貝,營養又養胃。
陳添拉過菜單,目光掠過碳烤牡蛎,勾了辣炒蝦爬子、芥末夏夷貝後交給服務生,看來這人雖然矜貴得路都不肯多走一步,飲食倒是有接地氣的時候。
位薇一見這搭配,立刻明白胃疼是假的,不過她也沒心情拆穿他,只是忙着追問和張振文、朱子陵的談判情況。
服務生很快送上了海鮮粥,陳添一邊拿勺子攪着降溫,一邊不走心地三言兩語交代了經過,位薇聽他竟然建議張振文投資微駕網,驚得一口茶噎在喉嚨裏:“張振文人品爛成這樣,能賣微駕網一次就能賣第二次,怎麽能繼續跟他合作呢?”
陳添擡起一雙桃花眼,笑眯眯地問:“小姑娘你多大了?”
“下個月滿二十三。”位薇猜也知道接下來不會有什麽好話,“你什麽意思?”
陳添哦地一聲,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你都快二十三了,我以為你兩三歲呢。”
位薇瞪他一眼,回擊道:“你再怎麽諷刺我,也改變不了你這招不妥的事實。而且,張振文也不會答應的,他這兩年投的O2O全賠了,一億不是小數目,他不會再冒險的,就算他肯冒險,他也得有臉再來微駕網才行啊!”
不見棺材不落淚,陳添搖頭一笑,張振文是什麽人他太了解了,在商言商,利益至上,所謂道義、承諾、尊嚴,都不過是裝飾在後面的背景板罷了。他信口笑道:“要不,咱再打個賭?”
“又想賭什麽你直說吧。”位薇惡狠狠地咬牙看着他,虱子多了不癢,有空白支票打底,什麽都是小兒科,只不過這家夥賭瘾這麽大,怎麽還沒被警察叔叔抓去勞教啊?
陳添這次沒有天馬行空,賭注下得很克制:“小賭怡情,輸了的這頓買單,怎麽樣?”
位薇本來就準備請他吃飯的,她爽快答應,兩人再次擊掌為誓。
好像隔空聽到了這個賭約似的,張振文的電話适時打來,深思熟慮之後,他決定徹底放棄洗車寶這個産品,并拿出一億投資微駕網。
但是,他提出了一個條件,要求微駕網在融資成功一個月內完成對洗車寶的收購,收購價格是一千萬現金加5%的微駕網股份,一千萬現金支付給伯樂資本,5%的股份支付給朱子陵,同時,朱子陵會帶着自己的全部渠道和資源人脈并入微駕網,就此成為陸啓敏的副手。
他言辭懇切地向陳添解釋:“老弟,這個收購條款和你今天說的差不多,區別就是陸啓敏需要多轉讓5%的股份,換取今後多一個副手。現階段少5%的股份并不會影響他對公司的控制權,但多一個朱子陵這樣的同事,對事業發展卻是不可估量的。當然,我是因為老朱實在看好這個産品,所以幫他提一嘴,沒有半點要挾的意思,不管能否合作成功,我都不會再浪費資源扶植贗品的,這個你放心。”
“我會轉告陸總,等我消息。”陳添挂斷電話,在轉告陸啓敏之前,先轉告了位薇。
位薇洩氣:“好你贏了,我會結賬的。”
陳添哈哈大笑,又追點了碳烤牡蛎、香煎對蝦和一份爆蛏子,哪怕吃不下,擺上桌瞧着也開心。
位薇賭輸了局,心情不佳,自己郁悶了一會兒,還是覺得這件事太過離譜,“張振文兩面三刀,暫且不說他,朱子陵作為創業者,不想着創新突破,就會學這個抄那個,跟這樣的人合作,誰知道什麽時候會被從背後捅一刀,這方案和引狼入室有什麽區別?”
“你說的對,然而你不能代替客戶做決定。”
位薇不再搭理他,她相信陸啓敏不會像陳添這麽離譜,而且接下來還有四家投資機構要見,微駕網不見得就沒有其他選擇。
她仔細回憶着和那幾個對接人溝通的過程,沒發現有異常的地方,但張振文的事讓她過度緊張,唯恐重蹈覆轍,她再次看向陳添:“你這兩天有空嗎?要不列個會呗,就當是人肉檢測儀。”
陳添懶懶道:“把心放回肚子吧,我找的投資人沒張振文這麽不要臉的。再說我忙着呢,這點小事就別折騰我了。”
位薇一聽這話,眸子滴溜溜轉了幾轉,“前幾天我記得你說你的團隊早就完成了季度指标,那你還在忙什麽?鬥雞走狗,吃喝嫖賭?”
“噓……”陳添急忙以手抵唇,低聲笑道,“大方向沒猜錯,但具體就別問了,少兒不宜。”
“那我問個別的。”位薇也刻意放低聲音,兩個人隔着餐桌交頭接耳,神色詭秘,弄得跟間諜接頭一樣,“你既然沒時間參會,那可不可以教教我,投資人平時還喜歡挖什麽坑,埋什麽雷,我知道的多一些,是不是吃的虧就少一些?”
陳添笑道:“不教,你吃虧又不是我吃虧。”
位薇碰了這個釘子,也不生氣,只是繼續讨價還價:“別這麽小氣嘛,你看,你也算帶過我幾天,以後我要再被投資人坑了,你臉上也沒什麽光彩,是不是?收一個徒弟又沒啥損失,再說,我可聽話了,以後會好好孝敬師父的。”
為了自證這句話,她立刻把蝦爬盤子拉到手邊,戴上手套,剝好一只後,放到他面前的碟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