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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對症下藥

位薇聽完了來龍去脈,也在苦苦思索如何打破僵局,可她始終望着電腦屏幕沒有擡頭,聽見這話以為是問宋桓飛,就沒在意。

陳添在桌上輕叩兩下:“丫頭,問你話呢!”

位薇一驚,略顯茫然:“問我?”

陳添笑道:“偷聽了這麽久,不發表點兒意見?”

位薇忙道:“這個……你等我梳理一下思路,打個腹稿。”

她對生态修複行業、對三麝公司本身都不了解,便從兩家投資公司開始着手分析:“對方唯一的相對優勢,就是多出五千萬,但我覺得,錢并不是投資的核心所在,二流公司投資金,一流公司投資源,頂級公司投戰略。我不太清楚在戰略層面,安華可以給三麝怎樣的扶持,但政府資源、營銷資源、渠道資源和人力資源,安華都能給他們最大的幫助,這些東西的深度價值,要比五千萬珍貴得多……”

宋桓飛覺得她廢話連篇,忍無可忍地打斷道:“別說了,都試過,沒用!現在的企業家一個比一個精明,不見兔子不撒鷹,這些畫餅的東西,沒有任何說服力。”

位薇話到一半就遭遇腰斬,緊跟着又被抨擊一通,她臉上不悅,心裏不服,強行忍住脾氣,垂頭不語。

陳添看得樂了:“小宋啊,你跟女孩子說話用這種态度,難怪現在還是單身狗一只。”回眸溫情脈脈地看位薇,用眼神以示安撫,“別管他,你繼續。”

位薇不想跟宋桓飛争執,但總不能為此連觀點都不表達了,她重拾思路,音調比之前沉了些許:“首先,我不覺得這些資源是畫餅,只說眼前的案例,微駕網為什麽選擇伯樂而不是高瓴,就因為伯樂旗下的洗車寶擁有強大的渠道網絡。投資人能提供什麽資源支持,本來就是企業家考慮的主要因素之一。”

這段話是對宋桓飛的反駁,反駁完後,接着說:“如果三麝的負責人覺得這是畫餅,那我們應該盡快找到他們薄弱的地方,對症下藥,向他們證明這些短板安華可以補齊。比如,他們現在需要什麽緊急資源我們可以協調,有什麽棘手問題我們可以解決,那是不是說明強有力的資源調度能力比資金更值錢?”

宋桓飛這回沒有插嘴,等她徹底打住,才淡淡道:“你說得對,但三麝真沒什麽短板。”

他把這家公司做了個簡單的口頭分析,前身是江城市園林藝術服務部,後來改制成股份制企業,營業額每年都保持在行業前三,盈利能力沒有任何問題,創始人都是體制內走出來的,重關系,輕資本,所以一直沒有上市,近兩年是因為擴張需求,資金鏈繃緊了,所以才準備去股市融資。

創始人是體制內出身,政府關系維護得很好,所以不缺業務做;盈利能力優秀,可以支持業務的正常運轉,所以整體運營非常良性。

位薇本來就不了解生态産業,這會兒更看不出破綻,只能陪着宋桓飛陷入沉默。

“世上沒有無懈可擊的企業。”陳添拈起鋼筆在指尖随意轉着玩,“近兩年財政緊縮,政府支付能力變弱,三麝的資金鏈确定沒有問題?”

宋桓飛明顯沒想到會有此問,他嘴巴一張,面帶訝異:“幾乎沒什麽壞賬,但回款周期變長了很多,資金鏈的确繃得更緊了。可是老板,我們也沒法控制政府付款的節奏啊。”

陳添微笑,幽深如潭水般的眸子裏閃過一絲銳意:“先去忙吧,一會兒找你。”

宋桓飛離開後,他拉了張空白的A4紙在面前,飛快地寫寫畫畫,辦公室一時靜極,只有金屬筆尖滑過紙張的沙沙輕響。

位薇知道這事一時三刻不會有定論,便暫時擱置這個插曲,繼續去溫習方盛的檔案。忽然耳邊噔一聲輕響,鋼筆落在白蠟木桌上,陳添拊掌一笑:“搞定!”

位薇被他吓了一跳,反應過來後又驚又喜:“這麽快?”她把椅子拉到他身邊,笑問,“你打算怎麽辦?”

陳添笑道:“年輕人想買房子,可湊不夠全款,他們會怎麽辦?”

位薇一愕,不解其意:“首付30%,其他從銀行貸款,之後按揭還賬。”

“銀行貸給你的錢,從哪兒來的?”

“別人的儲蓄款啊。”

“如果儲蓄款不夠用呢?”

“從其他地方拆借資金,提高利息吸引儲戶,銷售理財産品……”

位薇回憶着銀行的手段,想到理財産品時,腦海中一個念頭逐漸成型。

銀行放貸後,會和其他金融機構一起,把債權設計成理財産品,賣給市面上想要靠理財來實現資産保值的普通自然人,用以提前收回資金,這一招在金融學叫做資産證券化。

似乎三麝回款周期長的困局,也可以采取類似辦法來解決?在政府暫時沒有預算支付的時候,通過證券化的方式,把債權轉讓給擔保信貸等金融機構,他們內部消化也好,做成理財産品出售給散戶也好,三麝都能立刻拿到現錢。

更重要的是,這個項目是絕對的優質資産,畢竟債務人是政府,安全性和國債差不多,宋桓飛也說了壞賬率幾乎為零,如此一來,三麝可以盤活資金鏈,接手債權的金融機構和購買理財産品的散戶可以賺取利息,怎麽看都是皆大歡喜,多方共贏,而且還贏得光明磊落,堂堂正正!

想通整個環節後,她興奮又激動,對短短兩分鐘就能完美破局的陳添佩服得五體投地,側頭看他還在紙上測算金融産品,垂着的眼簾上長睫如翼,密密覆在秀挺的鼻梁兩旁,這專注認真的神色反倒比肆無忌憚放電的桃花眼更加撩人,位薇覺得他比往日更好看了!

她單手撐着下巴,呆了會兒後,忍不住伸指在他手臂上戳了戳:“喂。”

“嗯?”清亮的聲線挑了個動聽的尾音,手上還在調整年化收益率,尋找能讓雙方都滿意的平衡點。

位薇嘻嘻一笑,無比乖巧地問:“你是怎麽做到最短時間找出最佳策略的?”

陳添把最優解圈了出來,以便給宋桓飛談判做參考,徹底完工後放下鋼筆,低頭看見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正滿懷期待地望着他。

他眼神一凜,肅然問:“想知道?”

位薇搗蒜般點頭,笑得更燦爛。

陳添沉吟良久,笑問:“大概因為我是個正經人,安分工作,踏實鑽研,從不跟領導嬉皮笑臉、裝乖賣萌?”

位薇笑容頓僵,狠狠瞪他一眼,踹開椅子走向自己工位,走出兩步又轉身來拎了椅子重重放回辦公桌後,剛才所有甜美讨喜如暴雨摧花殘、狂風吹雲散,再也無跡可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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