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兩場熱鬧
陳添比她從容得多,卻也算不上行若無事。他收起了以往那種毫不遮掩的張揚撩人,很克制,溫和有禮,同時也透着些許的疏離,在認出躺在床上的男生是陸惟一後,他開口問了第二句話:“肇事者沒來?”
位薇有點不甘地說:“讓他跑了。”
陳添差點要被逗笑了:“兩個人,還能讓肇事者跑了?”
位薇低頭不答,陸惟一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翻起身,陰陽怪氣地說道:“那會兒你的安老師血流如注,生死未蔔,你倒是教教我們,是該合力救人呢,還是該去攔肇事者?”
“抱歉,問這個問題,是我欠考慮了。”陳添一笑,不以為忤,他垂眸看着位薇,“你交的費嗎?收據給我。”
位薇出門急,沒帶包,用手機銀行走的電子流程,拿到收據後對折了兩下塞在手機殼裏,此時取出折痕猶在。
陳添沒有接收據,反而握住了她手腕,她愣了一下,回撤胳膊想要抽出手,不料卻被攥得更緊,她如堕雲霧中:“幹嘛?”
陳添目光落在她小臂外側:“你受傷了?”
位薇看到殘留的血跡,豁然開悟:“沒有,安老師的,可能剛才沒洗幹淨。”
陳添手一松,拿走收據後迅速把費用轉了過來,随口道:“轉賬成功,查收一下。”
這話讓位薇和陸惟一都心生疑惑,位薇奇怪,為什麽安冉母親的醫療費用要他來轉?
陸惟一腦袋裏冒出的卻是另一個問題,這轉賬流程不太對勁呵,缺了最關鍵的一步。他輕啧一聲,抱膝而坐,看熱鬧似的端詳着他們倆。
“今天的事有勞了,改天請你們吃飯。時間不早了,回去休息吧,醫院有我。”
“我答應了安冉等她來,而且也不用請吃飯,舉手之勞而已。”
陸惟一嬉皮笑臉地打岔:“位薇,你別替我做決定啊,我出力多,我要吃大餐。”
位薇恨他搗亂,轉頭罵道:“不吃這一頓能餓死你?”
“對啊,就等這餐續命呢!”陸惟一毫不客氣,笑嘻嘻地看向陳添,“帥哥,你準備請我吃什麽?預算多少?”
陳添笑道:“地點你選,時間你定,預算不限,想好了通知我一聲。”
陸惟一打個響指:“痛快,還是男人和男人好溝通。”
“那你們聊,我出去做點其他安排。”
陳添走出病房,位薇跟着去重洗了胳膊,又打電話跟家裏說明情況,讓父母不用等她,她忙完就去公寓那邊住一晚,因為恰好跟東華大學順路,她和回校的陸惟一可以做個伴。
彙報完後,她坐回床上發呆,陳添的出現,激活了當晚被強行壓下的千頭萬緒,它們現在又一根根冒出來,在她腦子裏纏成亂麻。
陸惟一吹個口哨,把她的注意力吸引過來,盯着她的眼睛笑問:“解釋一下,為什麽他給你轉賬不用問賬號?”
位薇沒空和聒噪的發小費功夫,所以答得很敷衍:“之前合作項目他給我轉過賬。”
陸惟一不懷好意地搖頭咂嘴:“我咋總覺得你們不是這麽官方的合作關系呢?合理懷疑……”他故意打住,還把尾音拖得老長,給人無限遐想。
位薇知道不會有什麽好話,她重新把枕頭撿回手裏,殺氣騰騰地看着他。
陸惟一為了保命,當即收斂,笑道:“沒有懷疑,我相信你。”
位薇不想跟他廢話,繼續琢磨自己的事,陸惟一也懶得再理她,躺在病床上小憩。
許久後,護士推門進來,通知她安曉鳳換到了樓上的VIP三號病房。位薇以為這次手術真做完了,急忙叫醒陸惟一,可趕過去卻只看見坐在沙發上的陳添,和風塵仆仆站在旁邊的安冉。
四股視線分兩撥撞到一起,緊跟着,位薇發現,安冉一向冷漠的表情在瞬間發生了過山車般的精彩變化,從最初的憂急不安,到想打招呼時的強顏歡笑,再到認出人後的滿臉錯愕,最後竟然是帶了點戲谑的意味深長。
循着這複雜的目光,她回頭看向身邊,陸惟一皮笑肉不笑,咬牙切齒地說:“你好啊,我的女王大人,咱們又見面了。”
陳添抱臂胸前,向沙發一靠,位薇雙手背後,往儲櫃一倚,兩人對視一眼,心有靈犀地選擇了默默圍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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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惟一走到安冉面前:“安老師是令堂吧?”
“是。”
陸惟一質問道:“令堂被車撞了,粉碎性骨折加動脈出血,我急公好義救了她,你準備怎麽感謝我?”說話間他又往前走了一步,想把本來就離牆不遠的安冉逼到牆角去,以便形成氣勢上的震懾。
但安冉寸土必争,她沒有後退半步,就站在原地斜睨着他,淡定無比:“要什麽直說。”
這種輕蔑讓陸惟一怒發沖冠,他低頭前傾,鼻尖幾乎撞到她額頭上:“我這人生性淡泊,不慕名利,錢財于我如糞土,無奈就是生活中太懶,家務沒人打理。我看你也挺喜歡玩角色扮演的,不如來給我當幾個月女仆,洗洗衣服做做飯,擦擦地板鋪鋪床,可好?”
安冉一如既往的面如冰霜,柳葉眼裏不帶半點情緒,喜怒難辨。
陸惟一問完,猛地一拍額頭,嚴肅地補充道:“忘記強調了,衣服要全部手洗,過水後不起半點泡沫,熨完後不留一絲褶皺,一日三餐一周二十一頓,不能有一種食材重樣,地板一天擦十遍,要搞得比碗底都幹淨,要能在上面看見倒影當鏡子用,哦,還有,在我每次進門的時候,我希望你可以跪在我的腳下,一邊溫柔地幫我換鞋,一邊甜甜地說‘我的主人,您終于回來啦’!”
安冉抿嘴輕笑,燦然生光,陸惟一怔了怔,這女人竟然在笑,莫不是失心瘋了?
陳添一看她笑就知道大事不妙,他快速起身把陸惟一拉到自己旁邊,笑吟吟勸道:“大家都是斯文人,有話好好說,一言不合就動粗,成什麽體統?”
陸惟一在關鍵時刻走了個神,被拽開後才發現安冉膝蓋高擡,原本正對準他□□所在。
他後知後覺地冒了一身冷汗,痛心疾首地控訴道:“最毒婦人心這話可真沒說錯,這玩意兒所有權歸不歸你啊,你都敢下腿摧殘它?你咋這麽理直氣壯呢你?這就是你對令堂救命恩人的報答?”
就在安冉準備再次施暴的時候,手術完成的安曉鳳被推入病房,陸惟一馬上消停,乖乖把地方騰開,讓醫護人員把她安置在病床上。
手術很成功,安曉鳳狀态也很穩定,只是因為麻藥的緣故,暫時還昏迷着。
确定母親無礙後,安冉總算定了心,她鄭重謝過位薇,當陸惟一不存在,向陳添道:“添哥,我照顧媽媽,你幫我送送位小姐吧。”
陳添還沒回答,位薇就搶先說道:“不用了,我們自己回去就行,改天再來看阿姨。”一扯陸惟一衣服,“走。”
陸惟一盯着安冉,意猶未盡,但念在安曉鳳還昏睡着就沒有造次,只是裝模作樣地欠身道別:“安小姐,咱們來日方長。”
陳添跟着他們出門,位薇問道:“你不去照應着嗎?我怕她一個人忙不過來。”
“請的護工這會兒也快到了。”
“我們住得挺遠,一來一回要花不少時間,還是自己打車方便一些。”
“你想多了,我只打算把你們送出醫院而已。”
位薇無語,後悔自己廢話多,接下來一路都閉嘴裝啞,到醫院門口才潦草地說了聲再見。
陳添看她走錯方向,提醒道:“你回家的話,應該去那邊打車。”
他指的确實是棗園小區的路線,然而位薇不回棗園,她要去有間公寓,但這事不好解釋,她只能裝沒聽見,繼續閉緊嘴巴,沿着既定方向走下去。
這回輪到陳添後悔自己多嘴了,他好氣又好笑,這也不知道是之前賭的氣沒消,還是報複他剛才的玩笑,太幼稚了。不過身邊好歹有個男生陪着,安全問題不用擔心,撐死就是走點冤枉路,随她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