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猝不及防
位薇給家裏打了個電話,讓他們自己吃飯,她和陸惟一随便找了家面館填飽肚子,然後順着街道,信馬由缰地散步。路過一家手工冰激淩店時,陸惟一停下腳步,伸肘撞了撞她胳膊:“冰激淩店哦!”
“我請你!”位薇剛把他氣哭,這會兒正在修複關系,有機會表現她求之不得。
進店之後,一人帶了個冰激淩杯出來,陸惟一幸福得直咂嘴:“最近都靠喝西北風填肚子,突然享受到資本主義待遇有點不敢相信吶。”
位薇好笑:“你不是賺錢小能手麽,咋忽然窮成這樣?”
陸惟一咳咳兩聲,吞吞吐吐:“其實,那個單車險業務,我當時就着手做了,而且做了大半個學期。”
位薇心中了然:“賠了?”
陸惟一笑道:“對,賠了小十萬塊吧。”
“什麽?”位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測算過,這項目就算賺不到錢也絕不至于賠成這樣,“你是不是沒做市場調研?”
“做了,但調研和實際情況是不一樣的,你聽我解釋。”陸惟一剛吃敗仗的時候也一臉懵,明明調研做得非常精細,怎麽還會有這麽大出入?他咽不下這口氣,分析總結、認真回訪,漸漸摸索出了原因。
他只站在理論層面分析調研數據,但卻忽略了人性,單車丢失率為百分之一,收一百個人的保費為一個人賠償,當然會盈利。可事實上,只有那些常丢東西的馬大哈才會投保,所以調研數據的基數沒有任何參考性。
更可怕的是,他低估了人的劣根性,從來沒考慮過還會有騙保這種現象,當然也就沒有相應的預防措施,而且他急于擴張,在江城多個高校都鋪開了戰場,最終結果就是被大學校園裏的小弟弟小妹妹們聯合騙保騙出血。
位薇又想起蜜蜂來,創投圈互相欺騙亂成一團也就罷了,現在竟然連象牙塔裏的大學生都是這種風氣,這是個什麽世道?
她心裏發苦:“那你怎麽辦?一下子欠這麽多債,需要幫忙嗎?”
陸惟一滿不在乎,大喇喇地說:“這點債也叫事兒?早解決了。”正想讓她別擔心,忽聽砰一聲響,回頭一看,一臺摩托車橫摔在地,幾米遠處赫然躺着一位女性,一動不動,生死未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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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托車司機爬起來,見那傷者是個中年女性,雙眼緊閉,死活不知。他吓得魂飛魄散,跨上車心急如焚地打火,打不着就推着跑,唯一的念頭就是逃之夭夭。
陸惟一勃然大怒,追上去揪住他拳打腳踹,劈頭蓋臉一頓猛揍:“跑跑跑,跑你媽比跑!人都撞倒了還跑!”
傷者斷了腿骨,骨折處不斷有鮮血汩汩流出,位薇見她人事不省,也有點手足無措,忙叫道:“別打了,快攔個出租把人送醫院啊!”
陸惟一補踹了一腳後,甩開肇事司機走過來,蹲下身檢查傷勢,口中吩咐道:“現在不知道有沒有傷到頭頸和內髒,不敢随便亂搬,你先叫救護車,再報警,然後去藥店買止血帶、紗布和碘伏,找不到藥店就去商店買毛巾和膠帶。”
有其他熱心行人已經在打電話,位薇就去找藥店,陸惟一解下自己的皮帶,半跪着綁在傷者骨折的近心端,防止她失血過多,之後又探了探呼吸,微弱但頻率正常,頭部和頸部好像也沒傷到,昏倒多半是因為受驚過度或低血糖所致,他稍微放了點心。
沒多久位薇就買了東西回來,陸惟一去綠化帶折了幾根樹枝,幫傷者止血,做臨時固定,打下手的位薇看他有條不紊,操作娴熟,不禁笑道:“看來這幾年義工沒白當,還是學了點本事的。”
陸惟一哈哈一笑:“所以你說,我這追求是不是比拿到畢業證、比工作掙錢要高大上得多?我是在為整個人類的福祉而拼搏!”
位薇笑罵道:“夠了啊,說你胖還真喘上了?”
他們把注意力放在救治傷者上,肇事司機趁這功夫,偷偷啓動摩托騎着溜了。摩托車不比轎車,目标小,機動性強,靈活度極高,旁邊有人發現了但卻沒能攔住,好在陸惟一記住了他的車牌號,算是給交警提供了線索。
因為傷者一直處于昏迷狀态,圍觀的路人也都不認識她,所以聯系不到親友,位薇和陸惟一便跟着上了救護車,路上護士喚醒了傷者,問了幾個基礎問題,可沒多久她又昏昏沉沉地失去意識。
到醫院後,位薇先替她繳了費,X光和CT顯示頭頸部位和內髒都沒有嚴重創傷,生命無礙,但右腿粉碎型胫腓骨折,而且還有摩托車後視鏡摔碎的玻璃片紮在主動脈,需要立刻手術。
兩個年輕人面面相觑,他們沒有權利簽字,也不知道家屬是誰,幸好這時傷者醒了過來,雖然很虛弱,但神志清楚,她自己簽了字,在進手術室前,把女兒的電話告訴了位薇。
位薇記下號碼,立刻呼出,緊跟着差點驚掉眼珠子,因為屏幕上赫然亮着兩個字:安冉。
電話那邊的聲音依舊冷冰冰的不近人情:“找我什麽事?”
位薇斟酌着說:“啊,這個……我先跟你确定一下,令堂是不是叫安曉鳳?”
安冉留了心,語氣變得急促:“是,怎麽了?”
位薇選用了柔和措辭,努力把事态說得不那麽嚴重:“她被路過的摩托車碰了一下,受了點兒傷,現在在市骨科醫院,不過不算嚴重,沒有任何生命危險,你不要害怕。”
安冉吓得半天說不出話來,真不嚴重的話,母親為什麽不自己打電話?她緊張得聲音都顫了:“位小姐,我還在外地做活動,現在馬上飛回去,求你幫忙先照料我媽媽,萬謝萬謝!”
位薇笑道:“你不用着急,我會一直留在醫院,直到你來。”
她和安冉沒什麽交情,性格也合不到一起去,但對方曾經照顧過酒醉的自己,還幫微駕網策劃了一場轟轟烈烈的傳播,所以她打心眼裏感謝她,很樂意為她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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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室外面不準逗留,她和陸惟一便在安排好的病房裏等待。
這是間普通病房,擺了三個床位,但暫時沒有住院患者,兩人也就沒什麽約束,話題回歸自身。位薇想起他欠下的沉重債務,追問道:“你賠了那麽多錢,到底打算怎麽辦?”
陸惟一枕着手臂,往床上一倒:“別怕,餓不死。”
位薇當然知道他餓不死,高中時,陸啓敏正式公開和潘麗沙的關系,這家夥一怒之下跟父親斷絕往來,連他一分錢都不要,整天貼小廣告、發傳單、幫補習機構拉人頭賺生活費,還活得挺滋潤。
但十萬塊錢畢竟不是小數目,他去國外浪的那幾年早把之前賣游戲的錢花了個幹淨,如今又在上學,沒什麽收入,這虧空實在不好補。
陸惟一見她憂心忡忡,忍不住嘆道:“薇啊,你這小小年紀的,別學老媽子一樣整天操心好嗎?都跟你說債還清了,問題解決了,你還拉着臉幹嘛?快點笑!”
位薇勾着手指說:“來,坐起來說清楚,你哪裏來的錢?”
陸惟一悠悠地盯着她,促狹的笑意從點漆般的眸子裏逐漸擴散開來,終于掩蓋不住,變成放肆的大笑:“我寫了個程序,弄了點數據倒手賣了。”
位薇順手撿起病床的枕頭在他身上亂砸:“你能幹點好事兒嗎?”
陸惟一趕緊從另一邊滾下床,揉着胳膊抱怨道:“就知道你要打人,所以我壓根不想說,你還非要問!不就是手頭緊幹一票搞點周轉資金嘛,至于這樣?”
位薇把枕頭扔到一邊,怒道:“手頭緊你就當黑客,你怎麽不去搶銀行?”
“風險太大,得不償失。”陸惟一見她停止攻擊,又懶洋洋地躺了回去,反客為主地教訓她,“薇啊,我說你這長相參考邱淑貞、性格參考魯智深的,到現在都沒人要,也不自我反省一下?”
位薇白他一眼:“關你屁事!”
正争執間,病房門被推開,她以為是手術做完了,可回頭看見的卻是一個怎麽也沒料到的人,這一瞬間她有點恍惚,仿佛時空發生了錯亂,她被帶進了未來某個陌生場景,對前後因果沒有半點印象。
陳添走進病房,飛快地掃了一眼四周,淡淡問道:“安老師還在手術室?”
位薇回過神,大概理清了眼前的情況,安冉在外地,回來需要一段時間,所以先讓陳添來醫院,安老師自然就是正在做手術的安曉鳳。
她點點頭,沒有多說,這是那夜激烈争吵後兩人第一次見面,而這個見面又來得如此猝不及防,她有點不知道該用什麽态度面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