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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紙醉金迷

淩晨三點,手術後的安曉鳳醒了,血壓、心跳等生命體征全部正常,安冉眼見護工已經到位,便讓陳添回去休息。

陳添也沒推辭,跟安曉鳳道了個別就離開醫院,他一個年輕男性繼續留着不僅幫不上什麽忙,反而會有諸多不便。

折騰了一晚,入眠無夢。第二天一早,早餐都沒吃完就接到趙中傑電話,苦哈哈地求他繼續幫蜜蜂融資。

他一口回絕,“誰簽的合同找誰。”

剛打發完趙中傑,方浩丞又撥了進來,“陳總,今天有空來澳門嗎?有事兒請你幫忙呵。”

這次他态度慎重得多,“好啊,大概午飯時到。”

方浩丞大喜,“快快快,你不來不上菜!”

陳添慢條斯理地吃完早餐,一邊換衣服收拾,一邊琢磨這小祖宗為什麽忽然召喚他。之前位薇提出建立全年齡健康管理的養生谷計劃,柳立新非常認可,可不等繼續推進,他就把養生谷、基金出資兩件事的決策權全部還給了方浩丞。

最初,他懷疑柳立新是對與安華的合作喪失興趣,借此打太極,但後來卻發現駱彬被調到了方浩丞身邊,他頓時醒悟,這位托孤重臣是擔心少主缺乏聲望,難以服衆,苦心積慮地想讓他做成兩件大事,借以立威。

陳添理解他的苦心——也不得不理解,跟着便踏上了攻略方浩丞的艱難之路。不同于兢兢業業、勵精圖治的柳立新,這位二世祖混慣了公子圈,戀酒迷花、聲色犬馬,還神龍見首不見尾,經常跑得影兒都找不着。

迄今,陳添只見過他兩次。第一次,柳立新主局,雙方最高領導會面,方浩丞和吳從蓉都到了場。第二次,方浩丞跟狐朋狗友在游艇上開派對,叫他過去湊熱鬧,這次估計也不是什麽正經事。

果然,剛一落地就被直接送到永利皇宮——傳說中澳門最優雅的賭丨場。

房間裏,方浩丞懷裏摟着個年輕姑娘,兩人對飲着葡萄酒,透過玻璃窗欣賞壯麗的水上表演,一見陳添到了,他輕拍姑娘屁股讓她起身,自己張開雙臂哈哈笑着抱過來,“好哥哥,有勞你跑一趟。”

他長了張又圓又嫩的娃娃臉,一笑嘴角就牽出兩枚深深的酒窩,瞧着無邪又俏皮。不過陳添清楚地知道這是張天然假面,畢竟連有人跟自己的女伴多跳了支舞都要把對方扔進水裏溺個半斃,跟這樣的煞神打交道絕不能掉以輕心,他微笑着還了個擁抱,“久等久等。”

方浩丞揮手驅走其他人,等侍者布好了菜,才笑嘻嘻地問道:“聽說《決勝2-1點》是根據你們師兄的真實事跡改編,對吧?”

《決勝2-1點》是一部美國電影,講述麻省理工學院的羅薩教授帶領幾位極有數學天分的學生,建立算牌團隊,專攻風靡賭丨場的2-1點游戲并橫掃賭城拉斯維加斯的故事,而主人公原型正是麻省理工的華裔學生馬恺文。

陳添對這位大名鼎鼎的師兄早有耳聞,他點點頭,笑而不語。

方浩丞見他承認,愈發興致勃勃,“這技術你會不會?”

陳添失笑,“你想幹嘛?”

“想你帶我飛啊!”方浩丞哈哈大笑,“昨天一晚上砸了三千多萬,錢都不是事兒,就是把把輸太晦氣,吃完飯咱去轉運,我就不信邪了!”

“行吧,不過把把贏可別想,算牌最多能把勝率提高到60%左右。”

所有游戲類型中,玩家的勝率都遠在50%以下,這樣賭丨場才有利可圖,可2-1點這種紙牌類游戲牌數有限,的确可以利用計量分析和概率論進行有效控制,進而提高贏率戰勝莊家,但這畢竟是純智力博弈,不是出千作弊,所以無法100%保證輸贏,多玩幾局才能看出效果。

方浩丞自然明白,他迫不及待想翻盤,連連給陳添夾菜,催他吃飯。席間兩人抽空對了對暗號,搞定後立刻趕往賭丨場,辦了手續直奔2-1點區。

**

2-1點是一種傳統的西方紙牌游戲,一般是兩到七個人玩,使用四到六副除去大小鬼之外的兩三百張牌,在不超過2-1點的前提下,手中牌點數之和誰大誰贏。

賭注最高的那張賭臺上,下注最低十萬,上不封頂,玩家裏不乏豪擲千金的大賭客,方浩丞身家豐厚,但因為連輸一晚氣得紅眼,只拍了兩枚面值十萬的黑色籌碼上去,并發誓要用這二十萬以小博大,贏回輸掉的所有錢。

陳添也兌換了十枚籌碼,可他沒有下注,只是站在圈外圍觀,順便把玩着手裏的籌碼傳遞暗號。第一輪莊家兩張牌中亮了一張紅桃9,方浩丞手裏兩張牌是一7一5,聽到身後一聲短促的撞擊後,他敲敲桌子示意要牌,新要的是草花8,正好湊成20點,而莊家卻因為超過2-1點而爆牌,面前的兩枚籌碼變成了四枚。

離回本進了一步,方浩丞興高采烈地打個響指,結果第二輪就輸了個精光,他憤憤罵了句髒話,陳添取了五枚籌碼扔過來,跟着左手淩空一劈,示意他分開打算,不要孤注一擲。

方浩丞一上桌就激動,一激動就忘形,一經提醒才想起這是持久戰,他當即轉變戰鬥方針,每次只拿一兩枚籌碼試水,最初幾輪少勝多敗,随着輪數越來越往後,牌盒裏的牌越來越少,勝率也被逐漸扳平,到最後幾輪時,陳添手裏的籌碼不斷發出持續又清脆的撞擊聲,他根據提示連加籌碼,竟是五連贏的好運氣,一整條牌打完時,面前籌碼變成了三十五枚。

他笑得合不攏嘴,酒窩都快刻在臉上了,緊緊蹲守着等下一條牌開張。

陳添的心情卻截然相反,賭丨場會記錄會員每一局牌的勝負,方浩丞這種遠高于正常水準的勝率,勢必會引起工作人員注意。雖說算牌不違規,揉籌碼做指令也只是耳語教唆的文雅變種,可到底侵犯了對方的利益,與其被人拉黑趕走,不如見好就收。

他繞到方浩丞面前,打手勢撤退,可那小子正飄飄然,哪裏肯走?陳添低聲笑罵一句,手上迅速調整策略,在小局中故意給出錯誤提示,興頭上的方浩丞連輸兩把,登時就察覺出指令有問題,他對算牌一竅不通,可心思頗為機敏,眨眼間就明白了陳添的用意并開始密切配合。

接下來的他更加激動,時不時大呼小叫,沒命地要牌,一副豁出命的模樣,這種急于求勝而瘋狂押注的事在賭丨場屢見不鮮,賭廳經理當他間歇性失常,加上勝率也降了下來,便沒再關注,殊不知他披着狂放的外表,手上下注卻極有分寸,連輸幾局不過輸三四十萬出去,眼一霎就能贏幾百萬回來,瞞天過海的法子卓有成效。

和上一圈一樣,這條牌局用的是六副牌,輪數越往後牌數越少,算準的概率越高,勝算也就越大,陳添在追蹤洗牌的同時飛速算計着還有哪些牌剩下,算着算着也不禁感嘆,這家夥今天牌運真好,後面還有不少對他有利的大牌。

果不其然,之後幾輪中,莊家連連爆牌,方浩丞卻利用分牌、黑傑克等操作大殺四方,整條牌打完時,面前的籌碼已有三百多枚。

他放聲狂笑,一轉身猛撲到陳添身上,“好哥哥,你真是我的福星啊!”

陳添被他撞得後退了兩步,站穩後也哈哈大笑,“是你鴻運當頭。”

方浩丞回了本,志得意滿地結算退場,出來時正好撞見倆保安擡着個中年賭客去急救室,據說是一夜一天輸得傾家蕩産,扛不住打擊昏死過去了,他咂着嘴搖頭,“膿包,輸不起就別來,這不給人家賭丨場找麻煩嘛。”

陳添信口打趣,“商機啊,開發個專門針對賭徒的人身意外險吧。”

“這個主意好,我回頭就跟駱彬說!”方浩丞懶得再看那昏迷的倒黴鬼,目光重新落回到金碧輝煌的賭丨場裏,戀戀不舍地發出邀約,“喂,下次咱們去拉斯維加斯吧?”

“那僚機飛不成了,你得單兵作戰。誰讓我十年前就上了當地全部賭丨場的黑名單呢?”

他大二有段時間非常消沉,後來借着某個契機加入了MIT算牌小組,很快便沉溺其中難以自拔,期間他甚至在前輩們的基礎上改善了2-1點基本策略表,提高了3%左右的勝率。

為了印證成果,他利用長達三個月的暑期假混跡于拉斯維加斯各大賭丨場,那種憑借智力碾壓對方的優越感讓他走火入魔,大筆大筆金錢在手中流動的快感刺激得他欲罷不能,看着代表財富的籌碼在面前越堆越多,他愈來愈亢奮,遺失許久的自我認同也不斷攀爬,終于在因為威脅太大而被請出賭丨場時達到巅峰。

極致的狂歡後,極致的空虛随之而來,他站在車水馬龍人聲鼎沸的大街上,仰頭看摩天大樓美輪美奂,軟紅香土富麗堂皇,突然就覺得所有浮華與感情都不過是雲煙過眼,不留片縷也毫無意義,人生都這麽無味了,幹嘛還在這些一文不值的事情上浪費生命呢?

自那以後,他利落地拔腿而出,重回正軌,算牌變成偶爾的消遣和交際應酬的工具,也很少再有其他東西能擾亂他半分心神。

**

這些往事于他是丢進廢料場的垃圾,可方浩丞卻興致盎然,畢竟被拉黑是一種榮譽,說明算牌技術好。他強拉着陳添要學秘訣,陳添略去繁複精密的演算過程,畫了個能直接拿來用的策略表交給他背。

方浩丞龍顏大悅,立時就把駱彬叫來,讓他仔細評估安華的新基金計劃書,盡快給他彙報可行性。

駱彬滿口答應,“陳總幫忙協調了不少資源,我據此做了新的養生谷規劃書,您要不要看看?”

“你看着辦就行。”方浩丞提基金募資的事,不過是給陳添表個态,至于養生谷規劃這種企業內部執行類事務,他問都不想問。

眼看駱彬恭敬地告辭,猛然想起一件事,“駱哥,你覺得開發個專門針對賭徒的意外險可行嗎?很多沒出息的貨,贏多了高興昏厥,輸多了難受昏厥,這對我們都是商機啊!”

陳添啞然,他就随口開個玩笑,沒想到這家夥還當真了。

駱彬面帶猶豫,“這……賭客太小衆,市場有限,昏厥也是非常小概率的意外,估計他們意願不強,當然,這也是需要科學評估的,我馬上安排人做調研,稍後給您答複。”

方浩丞冷冷道:“方柏晖搞的那什麽‘父母防電信詐騙險’不小衆?‘愛情保險’不扯淡?為什麽市場增長那麽好?”

駱彬更加尴尬,“可能曹總有特殊銷售手段吧,我和柳總迄今也沒想明白。”

陳添隔岸觀火,聽到這裏心頭浮起一絲疑惑。方盛集團現在立了兩個明晃晃的山頭,董事長方浩丞和CEO柳立新為執政派,常務董事方柏晖和總裁曹正午為在野派。

近幾年來,凡是方柏晖開發的業務都風生水起,今年設計的幾款新型保險更是打破傳統格局別開生面,他本人愈益威重如日中天,執政派無法在專業領域打敗這個不世出的天才,所以才會想通過大健康戰略實現彎道超車。

但問題是,再新穎的保險它都脫不出傳統保險的基本原理,方柏晖這幾招竟然讓柳立新這個老江湖都看不懂,背後實情只怕沒那麽簡單。

可到底有什麽貓膩他也猜不出來,畢竟連柳立新這種在行業裏浸淫數十年的教父級人物尚且參不透關鍵,他一個外人随便瞅兩眼就想識破內幕未免太異想天開了。

方浩丞有點掃興,他不耐煩地打發了駱彬,又撿起策略表來背,陳添見狀,便壓下心裏的疑雲投入陪練中。

表格非常複雜,方浩丞鑽研了兩天都沒出師,回到大陸還不斷在各種娛樂場合約陳添進行特殊訓練。陳添對他算不上有求必應,但也相當周到,三次召喚基本都會有兩次出席,時機湊巧也會提一提工作,能得到回應就趁機敲定一些細節,得不到回應就按下不表,日常陪他在紙醉金迷裏消磨風月。

作者有話要說:

我錯了,這一節男女主還是沒有和好,好多線需要埋進來,後天(也就是周五)和好,那一節有驚喜,大家可以等到周五中午之後一次性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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