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鹿湖球場
鹿湖高爾夫俱樂部訓練場,綠草如茵,天藍雲白。
梁帆休息在旁,笑眯眯地看着場地中心的兩個人,男的一身天藍,女的一身淺粉,都是盤靓條順、眉目如畫的好姿容,站一塊兒格外養眼,再放入這山明水秀的鹿湖公園,活脫脫一幅賞心悅目的寫意水彩。
可當事人明顯沒這個閑情逸致去聯想什麽書畫雅趣,陳添正頭疼。
位薇24K純新手,球杆都沒摸過,他從零教起,基本概念、球場禮儀、規則這些理論內容過了一遍,她很快就記住了。可一到實際操作就慘不忍睹,她身體的協調性差得離譜,一個動作教好幾遍,再擺出來還會錯位。
陳添把她并得太緊的雙腳踢開到合适的位置,耳提面命,“記住這個距離,不準再忘!”
手上動作也沒松懈,握着她手腕指導正确的握杆姿勢,“右手的小指插到左手食指和中指之間,把食指鈎鎖住……”
兩人貼身而立,距離極近,幾乎呼吸以聞,位薇之前高度專注,這會兒不由地懈怠了些許,輕風徐來,帶着深秋的凜冽與豔陽的暖意,還透着一絲似有若無的淡淡木香,清而悠遠,她頃刻間就有點心猿意馬,開口打了個岔,“你換了新香水嗎?”
陳添手臂一滞,松開手站去旁邊,似笑非笑地說:“有功夫關心香水,看來學會了,來,打第一杆吧,打進去我就送你一支。”
位薇彎了眉眼,低了聲音吃吃一笑,擡頭讨好地問:“那打不進呢,沒什麽嚴重後果吧?”
陳添把她腦袋摁下去,“打球,裝乖賣萌對我沒用!”
位薇悻悻低頭,兩腳平分,回憶着他教的姿勢,耐着性子尋找最合适的角度,可越小心就越容易出錯,一杆揮出,地上的小白球紋絲不動,反倒是一塊草皮飛到了半空。
“笨蛋!”陳添笑罵一句,把落地的草皮踢回原位,輕踩兩下以固定,跟着拔腿就走。
位薇一把拉住他袖子,可憐兮兮地眨着眼睛,“你不教我了嗎?”
陳添溫柔而堅定地拿掉她的手,“等你打進第一洞,我就過來。”
位薇眼睜睜地望着他的背影,悶悶地想,我要能打進洞還要你幹什麽?真是的,帶我來又不管我。可她不過郁悶了半分鐘就笑了,因為梁帆正揮手笑着向她走來,接替了陳添的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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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帆是陳添常合作的球童,在這一行幹了近十年,經驗不可謂不豐富,哪怕沒有受過專業訓練,教位薇也綽綽有餘。他見過不少菜鳥初學的場景,對新人常犯的錯誤了如指掌,加上做慣了服務者,脾氣極好,溫和又細致,當教練比陳添更稱職。
不稱職的陳添正坐在一旁,圍觀梁帆連說帶比劃,猛然視線被截斷,擡頭一看,是個身着純白球衣的美女,優美纖長的天鵝頸上系了條粉色絲巾,手腕一彎镯子青翠凜冽,整個人豔而不俗,嬌而不媚,因為背光的緣故,精致絕倫的五官在陰影裏愈發立體,此刻正輕抿櫻唇望着他,嘴角一片嫣然笑意。
陳添乍見故人,也不覺笑了,“以你的水準,還需要來訓練場麽?”
秋紅葉向旁邊指了指,“跟朋友一起來,他打得不好。”
陳添沒什麽好奇心,懶得去關注那朋友是誰,秋紅葉也不說引薦,他沒有起身,她也沒有坐下,兩人都不再說話,就保持現有的姿勢,靜默着任由時光一秒一秒地流走。
半晌後,還是秋紅葉率先開口,“你最近都不去看安老師了,她很傷心,說白疼你了。”
“工作忙,沒空。再說不還有你嗎?”陳添偏了偏頭,似是想繞過她這個障礙物,繼續觀察那邊的教學場景。
秋紅葉非常體貼,姿态款款地讓了路,“我以為你是不想看見我。”
“怎麽會?我恨不得日日夜夜、分分秒秒都陪着你。”
陌生的語氣伴随熟悉的話語,透過漫長的十年時光輕叩心門,秋紅葉微微一僵,但眨眼又挂上了無懈可擊的笑容,“怪不得呢,一有項目就想起我。”
陳添嗤一聲笑了,“可我沒想到你會為了意氣之争放棄那麽好的項目,真是令人失望。”
“如果我只是想把好鋼用在刀刃上呢?”
這已經不是暗示了,是明晃晃地告訴他自己有所圖。不過陳添依舊興致缺缺,菁英資本主投新興移動互聯網項目,和安華既沒競争,又沒合作,搞什麽動作都和他無關,“行吧,你的牌随你怎麽打。”
便在這時,發球臺起了變化,在梁帆的指導下,位薇身體向□□斜,上揚的手臂帶動球杆劃了個圓,擊中的小白球飛上球道,帶出一條漂亮的弧線蹿入果嶺球洞。
成功來得突然而迅猛,她傻傻愣了幾秒,跟着尖叫一聲,哈哈笑着跟梁帆擊掌慶祝。
陳添輕一咂舌,他就納悶了,憑什麽我教那麽久都不行,別人一教就進?問題自然在她而不在他!他站起身,擡聲問:“你剛才是不是沒認真學?”
位薇示威般做個鬼臉,殘酷地回擊,“明明是你教得不好!”
鬧完才發現與他并排站着的秋紅葉,一男一女均是松形鶴骨,霞姿月韻,她明顯一愕,下意識地收斂起張牙舞爪,微笑擺手打了個招呼。
秋紅葉含笑回應,罷了轉頭看向陳添,打趣道:“你口味變得真快。”
“沒變啊,一直都喜歡二十歲的小姑娘。”
秋紅葉遞來清淺一瞥,“這滿嘴胡吣的毛病也沒變。”
像來時那樣,她又輕飄飄地離開,陳添偷夠了懶,也遵守承諾重新走回發球臺,把給他代班的梁帆替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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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位薇的認知裏,高爾夫和籃球、排球等讓人汗如雨下的其他球類不同,這種貴族運動講究優雅的儀态和悠閑的操作,不需要強悍的體力,不需要持久的耐力,應該比較容易對付。
看別人操作仿佛是随手揮灑,輕松而惬意,等球杆到了自己手裏才知道什麽叫舉輕若重,注意力不能有半點分散,全身每一塊肌肉都要随時待命,半度偏差都會導致全部努力付諸流水。
半天練下來,她整個人仿佛一根剛從醬缸撈出來的泡菜,渾身找不到一處不酸的地方,散場後癱在副駕位上小手指都懶得動,沒骨頭似的縮成一團,可心裏的熱情卻無比高漲,陳添和梁帆兩個教練截然不同的指導風格已經讓她初窺門徑,滿腦子都想着要勤學苦練,早日打到18洞72杆的标準成績,并帶着這個美好的願望沉入夢鄉。
停車時她還沒醒,偏着的腦袋靠在車窗上,以往的活潑生動都收了起來,只剩下安然恬谧。夕陽躲在一片雲蒸霞蔚後,悄悄散發出光芒萬丈,把那張又尖又俏的臉龐暈染得燦爛又柔和。
太靜了,好似時間都停止了流動,周遭一切全部定格于此。陳添有剎那失神,但很快就微笑着在她臉頰戳了兩戳,位薇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向外一瞅,棗園小區——他并不知道她租住有間公寓的事,和之前一樣送了她回家。
也好,可以跟父母吃頓飯。道完謝剛下車,迎頭就撞上鄰居阿姨梁桂芳,穿着時髦,花枝招展,親熱地招呼道:“小薇回來啦?”低頭瞧見她身邊的車以及車窗裏的陳添,又八卦地笑問,“這是,男朋友?”
位薇嘻嘻笑道:“是啊是啊……”
正在目送她的陳添笑意未減,可暫停流動的眼波卻說明,他被這句回答驚到了。
這話給梁桂芳的震驚更大,她登時就喜上眉梢,“哎喲喲,這小夥子長得可真俊吶!”随即轉身就走,小碎步換得像帶着電馬達,速度快得風都追不上。
留下位薇一個人站在夕陽的斜晖裏,茫然又無措地把後半句補齊,“也不知道誰的男朋友,我借來當個司機。”
陳添哈哈大笑,敲着方向盤問:“名分都給了,不帶我上去見見岳父母?”
“你可閉嘴吧,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罵完想起人家好心送自己回來,這态度未免太惡劣,于是又放軟姿态,“要不上去喝杯茶?我爸烹茶手藝是江城一絕。”
“我知道,改天吧,晚上得去跟方浩丞吃個飯。”
位薇心生奇怪,你怎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