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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項目重啓

趙中傑遵守承諾,重新規整材料,但因為蜜蜂之前都是粗犷式發展,很多缺漏的手續得花功夫補齊,工程耗時挺久。

這期間位薇閑着沒事就往觀雲悅跑,之前養的花謝了,她便時不時從附近的花店買一捧替換,店主給推薦了一款月送套餐,用的花材別致又大方,陳添看到還随口誇了兩句。

這給了位薇極大鼓舞,她的手在不知不覺間越伸越長,平時看到可愛的小物件玩擺,就買來擺到茶幾或書櫃上。

等全部真實資料到位,雙方很快确定了新的商業計劃書:B輪,融資1億,轉讓10%股份,融資方向為財務投資人,不接受并購。

這時,之前梳理的檔案庫起了大作用,她很快就從裏面篩選了七家符合要求的公司,再經陳添一過手,變成了三家。而且,他還給這三家公司排了優先順序,點出了對應合夥人的談判習慣和特點,幫她提前排雷,因此,三個投資人的第一次會見都挺順利。

雲峰資本最快給出答複,他們合夥人段天明覺得10%的股份太少,要求提高到15%。這是明晃晃的壓估值,趙中傑堅決不肯答應,陳添壓那一下已經讓他大出血,再壓一波簡直要他的老命!

位薇自然也不會接受這麽苛刻的條件,而且她知道這不過是心理戰術。陳添說過,段天明沒什麽厲害手段,只會以打壓估值為幌子,踩創業者底線,讓他們降低心理預期,以便再提其他要求。

她去拜訪了五六次,來回拉鋸,終于弄明白了對方的真正條件。

原來,雲峰旗下有一家專門針對創業型企業的咨詢公司,如果要讓他們投資,就必須簽訂獨家協議,以後營銷、法律等相關服務需求,都必須由其旗下公司提供。

說白了就是捆綁銷售,不厚道但也不違法,她如實轉達這項條款,讓趙中傑自己做選擇。

趙中傑是個人精,捆綁銷售本身不算大事,但窺一斑而知全豹,足見雲峰資本斤斤計較,過分關注蠅頭小利,如果之後變成蜜蜂的股東,肯定不好相處。

他請位薇繼續跟進另外兩個投資人,尤其是那家叫矽谷陽光的美元基金。在他眼裏,中國人善于鑽營,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相對而言,美國佬就好對付得多,至少比較講誠信,不會埋暗雷,也不會無緣無故地反悔。

用一堆假賬騙FA、騙投資人的趙中傑大談誠信,讓位薇啼笑皆非,但她還是客觀地提了意見,“美元基金溝通效率的确比較高,可他們投資國內項目得經過非常複雜的報批手續,要等很久蜜蜂才能拿到錢,沒問題嗎?”

“沒問題,合作夥伴靠譜比啥都重要,我等得起!”

位薇看他意志堅決,便加快了跟矽谷陽光的對接步伐,對方合夥人帶着下屬來蜜蜂進行了多次深度會談,做了詳實謹慎的項目分析後,終于出具了投資意向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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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中傑在翹首以待中接到了心儀基金抛來的橄榄枝,可沒來得及開心就傻了眼。

因為文件裏寫着,盡職調查要做六個月,沒有問題再簽合同,簽完合同三個月投資款才能落實,期間蜜蜂不得接觸其他投資機構。

公司擴張急需用錢,哪能等這麽久?他立刻聯系位薇,讓她問問投資人是否可以簽合同的同時就打款。

這要求明顯是外行人的異想天開,位薇解釋道:“外幣基金和人民幣基金不一樣,簽訂投資合同後,要向商務部門報批,最少20個工作日,批下來還要驗資、去外彙部門登記,之後才能辦理增資手續,所有流程最快也得三個月左右。”

趙中傑越聽越煩躁,“等不了這麽久啊,實在不行換投資人吧!”

位薇對他的反複很是無奈,不過也能理解創業者拿不到錢的焦慮,“那就不簽這家了,我再去跟進高科創富,他們調查最多三個月,增資手續也快。”

趙中傑嘿嘿一笑,“不,簽矽谷陽光,也聯系高科創富,到時候誰先給錢就跟誰簽,反正投資意向書撕了不算違約!”

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位薇氣得想笑,“意向書也有法律約束力,盡調期間你若腳踩兩只船,怎麽就不算違約了?”

面對這種不把客戶當上帝的乙方,趙中傑相當不悅,“你就不能想辦法遮掩過去?”

位薇壓着不滿,讓自己盡量冷靜,“趙總,幫蜜蜂融資是我的職責,但要我幫你弄虛作假,恕難從命。我不能為了一個項目,就壞了自己的口碑。”

趙中傑憂思重重,左右為難,一方面覺得兩手打算挺好,一方面又擔心位薇撂挑子,權衡許久後,終于咬牙道:“好,我相信你!”

**

高科創富的投資總監名叫徐菲,三十出頭,總是一身中規中矩的深色套裝,不施粉黛,不茍言笑,對待工作十二分的嚴肅認真,處理每一個細節都謹小慎微,在那三家投資機構裏,就數她提的問題最多,溝通的頻率最高,決策也最慢。

随着項目的深入,她越來越吹毛求疵,時不時因為各種細碎問題召開會議,趙中傑嫌煩,全部推給薛念念。加班加點的拉鋸後,終于達成合作意向,三方正式坐上談判席。

徐菲代表高科創富,出具了排他性的投資意向書,盡調時間兩到三個月,簽訂合同後一個月內就能打款,的确比矽谷陽光流程短。

可另一項條款卻讓位薇不覺一凜:無論是否簽訂投資合同,聘請第三方機構做盡職調查的費用,都由蜜蜂承擔。

薛念念明确表示拒簽,“不好意思徐總,蜜蜂實在沒錢支付調查費用呀。”

徐菲毫不相讓,“如果我們投資了,你們自然付得起。如果我們不投資,那說明你們企業有問題,既然是你們的問題,支付費用理所當然。”

薛念念嬌聲笑道:“徐總這話說的,咱們溝通了這麽久,蜜蜂有沒有問題,您還不知道?我們對您,是完全坦誠相見的呀。蜜蜂是小企業,雖說市場前景還不錯,但畢竟家底薄,不敢随便折騰,高科財大氣粗,還請您多通融通融。”

徐菲不吃她這一套,“不行,我們沒這先例。”

兩人僵持不下,位薇插口道:“徐總,薛總,你們看折中下是否可行?如果高科确定投資,那麽就由蜜蜂支付費用;如果不投資,那麽就由高科支付,畢竟蜜蜂真的沒有閑置資金。”

徐菲反駁道:“如果盡調中查出蜜蜂資料作假,不宜投資,難道也該我們付?不起訴他們索賠就不錯了!”

薛念念本來在蹙眉思索位薇的建議,聽到這話不覺心驚,她藏好情緒,調出慣用的妩媚笑容,“徐總,我們對您絕沒有半點欺瞞,您怎麽連這點兒信任都不給我們呢?”

“不好意思,我只信盡調結果,數據可比空口白牙有說服力。”

薛念念微笑閉嘴,不動聲色地看向位薇,把難題丢給她處理。

位薇再次提了個方案,“再加一項附加條款,蜜蜂保證所有材料的真實性,否則就承擔違約責任,這樣可不可以?”

這個提議打消了徐菲的疑慮,薛念念也沒有心理負擔,兩人跟領導簡要溝通後都簽訂了意向書。位薇做成一單,欣喜無比,這時的她并沒有料到,最後的附加條款,會在日後給她帶來巨大麻煩。

**

陳添這段時間都在應酬方浩丞,養生谷的智能化方案在燈紅酒綠裏得以落地,基金出資意向也随之初步敲定。這才有點喘氣的功夫,位薇又不請自來,說是趁着天氣好,請他出去玩。

陳添懶得折騰,信手翻着懷裏的大部頭英文原著,敷衍地問:“你想去哪裏?”

位薇興致勃勃地出謀獻策:“城南有一家密室逃生游戲館,引入了鬼屋新主題,既有推理的緊張,又有恐怖的刺激,還能讓你充分發揮聰明才智,去不去?”

陳添不為所動。

“嫌複雜?那就去游樂場吧,坐坐過山車跳樓機,喊兩聲釋放一下壓力。”

這回陳添擡了擡高貴的眼皮,送給她一個斜睨,很淺很輕但意味分明——無聊幼稚!

位薇頗受打擊,“不去算了,我自己去。”

看來,他是真的不想動。這家夥好奇怪,明明常年流連于聲色犬馬,身邊也不乏膏粱纨绔的狐朋狗友,可他似乎更喜歡獨處,平時一旦回家,不是十萬火急的大事就絕不出門,要麽在院子裏看一整天書,要麽就放空發呆。

起先她以為他是平時應酬太多、玩得太瘋,業餘需要休憩調整,可後來漸漸察覺,他對獨處的偏愛仿佛是刻在骨子裏的,根本沒多少欲望融入人群。這也許是天性,也許是特殊身世導致的孤僻,哪怕是投融圈這樣烈火烹油的名利場,也無法将之淬煉出來,再驅逐出去。

不管什麽原因,總之他耐性好,位薇卻實在待不住了,她要去透透氣,把緊鑼密鼓工作期間悶出的青苔曬幹淨。

見她準備拎包離開,陳添才擡了頭,“你不是在做蜜蜂的項目複盤麽?”

“複盤完了,坐不住啦。”

“坐不住?屁股長刺了?”

“我還說你屁股墜了船錨呢,就不能站起來走走?”

剛反擊完,卻見陳添雙掌一扣,合上書起身,“走吧,帶你去打高爾夫。”

位薇喜出望外,“好好好,學個新技能,也許以後用得着呢。”

“你不會?”陳添又轉身折回,“那不去了。”

位薇急忙拽住他,“我不會你教我啊,別這麽小氣,我請你吃飯怎麽樣?”

見她許諾了好處,陳添這才勉為其難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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