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小懲大誡
陳添早就知道方浩丞荒唐無忌,但沒想到當着他的面都敢胡來,他怒火萬丈,上車後把門摔得砰一聲巨響,怔忪未定的位薇被震得一哆嗦,“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聲音又輕又怯,比蚊子哼聲大不了多少,可聽在陳添耳朵裏卻好似憑空綻起一記春雷,把他從失态裏驚醒。
他下意識地停止發車,轉身像往常那樣在她腦袋揉了一把,含笑道:“還道起歉來了,傻不傻?”
熟悉的溫度從掌心傳來,位薇愈發愧疚,“怪我當時沒聽你的話。”
“跟你沒關系。”陳添若無其事,繼續擰鑰匙打火,“這王八蛋以前沒少給我找事兒,早看他不順眼了!”
汽車如風馳電掣,疾駛而出,窗外的樓廈霓虹飛速後退,綴成一幅流暢華美的快鏡頭,車內的時空卻似乎被定格在剛才那一刻,位薇側過頭,借着明亮的大燈悄悄看他,見慣了的臉部線條峻峭深刻,眼睛帶着潋滟的波光直視前方,像是寒星映入秋潭裏。
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卷上心間,在胸腔中肆無忌憚地激蕩着,她收回眼神低了頭,鼻翼湧動着一陣陣酸澀。
來電鈴聲打碎了這片靜默,陳添扔在車前的手機振動起來,摩擦着中控臺嗡嗡作響。位薇見他無動于衷,主動擡頭看了看,屏幕上赫然三個字:吳從蓉!
她小心翼翼地說:“你老板。”
“不接。她要罵人的,讓你聽見豈不有損我的形象?”
位薇哭笑不得,“這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情說笑話?”
“這話說的,火星要撞地球了?”陳添滿不在乎,“撐死不過換個合夥人,最多兩周就能搞定。”
位薇知道事情沒這麽簡單,但被他的淡定一感染,繃緊的神經也松弛了些,她微微嘆了口氣,悵然道:“其實你不該動手,我本來也準備砸他的。”
“那不一樣,你是你我是我。”
位薇又情不自禁地偷觑了他一眼,那股潮濕黏熱的感覺卷土重來,大浪一樣拍在心頭,她迅速轉頭望向窗外,一幢幢低矮老舊的住宅樓排着隊從眼前掠過……
她先是一怔,跟着就叫:“路錯了!”
陳添對自己大腦裏的活地圖相當自信,“不可能!”
“我不去棗園,我搬去有間公寓了,就你家附近那個……”
剛解釋一半就撞上陳添望過來的視線,又黑又亮,三分探詢之外倒有七分玩味,她意識到不對,立刻閉嘴,可哪怕打住了話題卻依舊局促不安,好像做了壞事被人當場抓包一樣羞窘。
她不說話,陳添也不開口,不約而同的沉默讓氣氛更加微妙。半晌後,位薇終于忍不住了,輕聲辯解道:“不是你想的那樣。”
陳添瞅準路況,一個猛彎掉頭行駛,故意拖慢的語氣意味深長,“哦……連我怎麽想的都知道,看來咱們是心有靈犀?”
位薇惱羞成怒,“有間公寓交通便利,離大部分投資公司和創業孵化器都比較近,所以我才住來這裏,跟你沒有半分錢關系!”
“欲蓋彌彰。”
一擊致命,位薇瞬間洩氣,見鬼了,明明是堂堂正正的事怎麽就越描越黑?她悻悻閉嘴,後半程再也不肯說一個字。
到了公寓門口,她沒有立即下車,頓了片刻後,認真地問:“要找新合夥人的話,有什麽需要我做的嗎?”
陳添沉吟良久,“有啊,你趕緊笑一個我看看,總這麽拉着臉,我心裏堵得慌。”
位薇噗嗤一笑,順手在他肩上打了一下,“會不會正經說話?”
陳添替她解開安全帶,寬慰道,“那就正經說,生死之外無大事,你繼續該吃吃,該睡睡,安心等捷報就行!”
看他這麽胸有成竹,位薇一顆心也安定下來,事情已經發生,懊悔無用,難也好,易也罷,去解決就是。她長長一個深呼吸,頓覺滿身都是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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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檀辦公桌後,吳從蓉正襟端坐,左手拿着小匙輕攪咖啡,右手翻閱着當天投資行業的剪報,和往常一樣,悠閑地伴着咖啡看新聞。
紫檀辦公桌前,兩米左右的地方,陳添站得挺拔筆直,目不斜視,似乎看着她身後雪白透亮的牆壁,又似乎放空着視線,目中無物。
五分鐘後,吳從蓉喝完咖啡,看完剪報才緩緩擡頭,“駱彬說你拿香爐砸了方浩丞?”
“所以?”陳添缥缈的眼神終于找到了落腳點,兩道目光在空中相接,撞得噼裏啪啦火星四射。
吳從蓉輕點螓首,依舊明眸帶笑,面色如春,手上一個水晶鎮紙迎面砸來,陳添疾速側頭躲開襲擊,鎮紙帶着冷氣從耳邊呼嘯而過,飛向他身後的書櫃,嘭一聲劇烈撞擊,緊跟着玻璃嘩啦啦碎了一地。
兩人在漫長而令人窒息的沉默裏靜靜對峙,終究還是吳從蓉再次開口,那雙與陳添相似的桃花眼帶着多年上位者的無形威壓,“因為你夏天帶來公司的那個小姑娘?”
“是。”
“你喜歡她什麽?”
“各方面都挺對我胃口的。”
“這評價不低啊!”談起兒女情長的小話題,吳從蓉更有興致,劍拔弩張的氣場也于頃刻間化為風清雲淨,她纖細的手指按住太陽xue,似乎是在努力回憶着什麽,片刻後雙手輕拍,“想起來了,聽說她是個FA?你說我要是給投資協會打個招呼,給她點特殊照顧……”
陳添微微一震,漫不經心的眼神總算變得鄭重,他仔細分辨着她的表情,想判斷她是随口給他個警告,還是真準備幹這幼稚又低級的勾當。
可她表情波瀾不驚,他的努力一無所獲,“随你,反正女孩子幹這一行又苦又累風險還大,你替我辦了這事兒正好。”
“是麽?”吳從蓉端詳着他,嗤一聲笑了,“逗你玩兒的,我懶得跟小姑娘一般見識,反正你又逃不出我手心,這就夠了。”
這個玩笑無聊至極,陳添開始不耐煩了。
“好了,言歸正傳。敢打合夥人,你在安華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為免讓你的膽子肥到敢打我的地步,我決定扣除你本年度全部獎金,小懲大誡。”
說話時她的視線始終落在他臉上,縱然沒有看到任何表情,但她相信他消化了這項決定,又慢悠悠地接道:“另外,基金封閉期提早到年底,你還有三天半時間,來把剩下的30億缺口填上。”
扣獎金也就罷了,三天半拿到30億出資意向書,那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這是鐵了心要教訓他。好在陳添在業內混了這些年,也認識幾個身家豐厚的朋友,想辦法操作一下,應該能把這事填平。
他二話不說,轉身就往外走,即将踏出辦公室時,身後傳來輕飄飄的一句,“強調一下,這30億,我只要方浩丞的。”
他的腳步随之一停滞,可卻沒有回頭,臨走時把門摔得震天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