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危機來臨
陸惟一重操舊業,再一次做起了免費保姆。
他是真被吓慘了,那天晚上招呼也不打,直接跑去學校找他,見了面也不說話,就傻傻地愣着,目光呆滞,表情僵硬,好像魂被人勾走了一樣。大半夜的,讓回家不去,住酒店不去,就要坐在湖邊冰涼的凳子上,望着湖水發着呆,時不時怔怔地掉幾滴眼淚。
後來夜風太冷,他翻門回宿舍幫她拿了件外套,來回速度比投胎都快,唯恐晚一步她就投了湖。
他從沒見過位薇這副模樣,但完全可以理解。這姑娘順風順水地長大,哪怕遭遇家庭劇變,都因父母的正确引導和密切呵護而幸免于重大創傷,忽然在陳添手上栽這麽大跟頭,難怪如此失魂落魄。
他也可以理解陳添的心态,人對于越珍視的東西,越容易瞻前顧後患得患失,畢竟得而複失的痛苦要遠遠大于相對相望不相親,所以有不少人寧願以友情的名義愛着另一個人,最後把這份從沒見過光的深情帶進棺材。
說到底,沒有誰對誰錯,感情觀不同而已。
他作為局外人,左右不了陳添的決定,也改變不了位薇的執念,唯有盡可能地陪她一起走過這段陰霾灰暗的時光,陪她在時間的作用下慢慢自愈。
當然,他偶爾也會勸一句,“看開點吧,求而不得才是常态,誰一輩子沒個放不下的人?”
道理都懂,可位薇不想當大多數,這輩子遇不到想要的人也就罷了,遇到了卻不能終生厮守,共度晨昏,活着又有多少滋味?她就是看不開,放不下,舍不得。
更殘酷的是,她根本沒有争取的餘地。如果他不喜歡她,那她可以細水長流,哪怕賠上餘生都要打動他。但他喜歡她,又因為這份喜歡給她判死刑,讓她眼巴巴地守着一點星光卻又束手無策。
她陷入這種無望的掙紮,神思恍惚,郁郁寡歡,任由陸惟一怎麽逗都提不起興致,甚至連說話都無精打采。突然又覺得不好意思占用他這麽多時間,便催他回去找安冉,留下自己靜一靜。
陸惟一用力拽起她,“你也走!正好她那邊有個活動,需要人手!”
活動肯定早做好了人員安排,哪裏能輪到她去當勞力?位薇興致缺缺,怏怏的不肯動,陸惟一實在看不過眼了,強行把她拖出門。再這麽消沉下去,人都要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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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活動的金主是海大集團,他們有個改善型的樓盤在銷售,目标客戶大都是已育子女的家庭,安冉據此策劃了一場比較高端的兒童明星秀,吸引了大批符合條件的市民參與。
陸惟一把位薇強塞進工作人員中,讓她在桌臺邊給所有到場的小朋友發紀念公仔,回頭見安冉靠在主席臺側看流程表,不禁歡快地沖她吹口哨。
安冉擡眸,面無表情地做個捏死他的手勢,旁邊位薇看得直樂,樂完了想起陳添,不禁更加黯然。
活動搞得非常出色,不少人當場簽訂了購房意向書甚至交了定金。被這火爆又歡快的氣氛一鬧,位薇多日來的煩悶低落也稍見好轉。
散場後,安冉主動請她一起吃晚飯,蹭飯的陸惟一熱情得像是東道主,給她添茶夾菜忙得不亦樂乎,還端着大麥茶,煞有介事地發表致謝詞,“能請位老師莅臨我們小安工作室的謝幕演出,實在榮幸之至,我代表小安敬您一杯,我幹了,您随意。”
他向來臉皮厚,從不把自己當外人,安冉早就習以為常,也懶得糾正。倒是位薇滿眼疑惑,“謝幕演出?你的工作室不開了?”
“嗯,去企業。”
這言簡意赅的回答讓位薇更好奇,正想多問兩句,對面的陸惟一便飛快地使了個眼色,位薇一怔,打住不提。
飯後,陸惟一送位薇回公寓,路上自行交代了飯桌上未竟的話題。
秋紅葉控股着一家互聯網企業,正在籌劃新業務線,前些天來請安冉擔任營銷總監,除了優厚的待遇外,還許諾給她絕對的自主決策權。安冉考慮了兩天,最終選擇了答應。
位薇想不通,“那也沒有單幹更自主吧?”
陸惟一搖搖頭,一貫滿不在乎的臉上竟然有點苦澀,“總有二愣子客戶提各種腦殘意見,她又不善于複雜溝通,經常受不少氣還被放鴿子,反正……很辛苦的。”
去做營銷總監的話,既有發揮空間,還不愁資金預算,更重要的是不用遷就那些無理取鬧的外行,有秋紅葉這個師姐罩着,也不會有誰給她氣受。
這樣也好,是金子在哪裏都能發光,位薇不再糾結,“那公司行業地位怎麽樣?新業務線是什麽?”
陸惟一神色詭異,“行業地位不好說,新業務線嘛,車主服務吧。”
位薇愣住,看這表情不像說笑,她一顆心迅速往下沉,“這是微駕網的競品,是你爸的對手,你現在才說!”
“關我屁事!”陸惟一語氣冷淡,心裏卻無比慶幸,好在晚飯時攔住了她,不然跟安冉吵起來的話,他都不知道該幫誰。
位薇對安冉的職業選擇沒意見,可陸惟一的态度讓她氣不打一處來。她當即甩下他,趕去找陸啓敏通報這件事,陸啓敏長聲一嘆,“該來的終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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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前,秋紅葉收購了一家做O2O服務的平臺“指尖生活”,前段時間她帶着指尖生活的總經理來談判,想要并購微駕網,陸啓敏堅決不肯,雙方不歡而散。
如今,曾經的意向投資人,果然變成了競争對手。
巨頭抄你你怎麽辦?陳添在兩三年前預設的難題,揮着利爪向微駕網當頭罩下,位薇再也無暇沉浸在失戀裏傷春悲秋,整天想着如何調整策略,以便躲開巨頭的圍追堵截。
尚安琪笑她過分緊張,微駕網已有忠實用戶兩千萬,對接的渠道數不勝數,很多還是獨家合作,具有極大的先發優勢,哪是那麽容易被人追上的?
許一鳴也笑,巨頭入局是好事,說明賽道潛力大,微駕網也不怕競争,前兩年不少跟風模仿的,基本都被打服收編了,說不定将來也能把指尖生活的車主服務收入囊中呢。
也是,微駕網踏踏實實地積累了這幾年,實力相當可觀,怎麽可能還像當初的小蝦米似的一踩就死?位薇醒過神後,也覺得自己神經過敏了,可不等她放松下來,吳若水又找上了她。
之前和綠森簽的是非獨家協議,幾個FA并行,與安華的合作宣告破裂時,恰好另一家FA找了投資人入場,她便沒有持續跟進。但這投資人之前是做天使的,根本沒有上市運作經驗,吳若水實在不放心,只好委托她再去找對口的。
位薇重拾項目,繼續踏上尋找投資人之旅,沒想到竟然遇上了熟人——徐菲離開了專注中早期投資的高科創富,跳槽到一家主做準上市企業的大型私募基金就職,她沒忘記位薇曾經赤膊上陣替自己争取利益,兩人二度合作愉快至極。
為了節省盡調時間,徐菲特意聘請了之前趙竟成使用的第三方機構,兩周就出了報告并簽訂了合同,位薇那些看起來單純得近乎可笑的堅持,終于在爾虞我詐的滔滔洪流中意外地得到了回報。
職場得意沖淡了情場失意,之前的萎靡日漸消失。恢複狀态後,她想起之前都沒敢回家,便買了點吃的帶回棗園,還沒到小區門口,就遠遠望見亮着燈的救護車,在一片昏暗裏格外醒目。
兩個醫護人員擡着擔架從小區裏快步走出來,一個中年男人幫着把擔架送上車廂,那垂危者明顯上了年紀,一頭白發,滿臉皺紋,身上濃重的酒氣夾雜着煤氣,中人欲嘔。
有人說是刻意自殺,有人說是喝醉了不小心煤氣中毒,大家三三兩兩交頭接耳。
位薇看着救護車遠去,心裏無限恻然,一邊祈禱一邊回身走向小區,猛然一個熟悉的人影撞入視線,她呼吸一窒,仿佛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陳添行色匆匆,餘光看到了她卻并沒有停留,快速上車追向救護車。
這猝不及防的重逢讓位薇很受震動,鎮定下來後又無比困惑,她一頭霧水地回家,梁桂芳和蘇薔坐在沙發上,吃着石榴拉家常。
一見她回來,梁桂芳比蘇薔都來勁,親熱地拉着她的手問:“小薇啊,你對象咋最近都沒來過呢?”
位薇無言以對,苦中作樂地想了句玩笑話:怎麽沒來過,剛不還在嗎?
蘇薔含笑打圓場,“她還小,哪有對象?”
梁桂芳苦口婆心地說:“不小了啊,這事得抓緊。現在小年輕流行什麽不婚不育,這可要不得,你看老陳一個人孤零零的,中煤氣死在家裏都沒人知道。”
死了?位薇想着那張被皺紋覆蓋的臉,禁不住一個哆嗦,不對,“老陳?你是說那個被拉去急救的大爺嗎?他怎麽回事?”
“酒鬼喝昏啦,煤氣竈煮的開水把火焰澆滅,煤氣就漏出來了啊!他也是慘,按說吧,年輕時候老婆漂亮,兒子可愛,方圓十裏誰不羨慕?可惜沒那個福氣消受,沒幾年老婆跑了,再幾年兒子也不見了,整天醉得不人不鬼,得虧還有個男保姆照應着才熬到今天,唉不敢想……”
位薇越聽腦子越清明,猛地轉身向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