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穿腸□□
面對位薇的疑問,趙竟成非常淡定,一口咬定是吳若水自己對估值不滿,私下賄賂他要求提升,他出于職業素養不肯答應,結果現在被倒打一耙。
位薇順着他的話,“所以,趙總也認為4億投資額還算合理吧?如果吳總也同意的話,是不是就可以立刻簽約?”
趙竟成自顧自收拾東西下班,“他想簽就簽,不想簽就不簽,當安華是什麽?”
位薇跟着追出去,鎮定又客觀地勸道:“談判本來就是拉鋸戰,雙方肯定都會追加價碼。不過據我了解,目前大家對估值都還算滿意,那麽早點簽約,讓綠森盡快拿到錢,安華盡快拿到股份,不好嗎?”
趙竟成對她的糾纏很不耐煩,黑着臉最終表态,“安華不會再跟這種言而無信的人合作,簽約取消。至于位小姐,我能理解你想拿高額顧問費的迫切心态,但聯合企業家對投資人死纏爛打的吃相未免太難看了,別忘了你以後還要在這一行混的。”
位薇目瞪口呆,這是活體演繹什麽叫倒打一耙!
對方都這麽不要臉了,她也不再含蓄,“果然是您要求提估值的吧?綠森只需要4億,可您從安華弄了6億,多出來的那兩個億,您是準備裝進自己腰包,再給綠森一點好處當封口費?”
趙竟成面紅耳赤,仿佛被踩到尾巴似的恨不得跳起來,“污蔑!诽謗!你這已經不是死纏爛打了,這是收了吳若水的黑錢,跟他合謀來脅迫我!你這種沒有職業道德的FA,我明天就可以通告投資協會封殺你!”
位薇有不少缺點,可最不缺的就是膽量和勇氣,最後那句威脅更把她激得鬥志昂揚,正要頂回去,玻璃門噔地一響,第三種音色橫插而入,“啧啧啧,這耀武揚威的,吓唬誰呢?”
聲音陰陽怪氣,帶着冷冰冰的諷刺悠悠飄來,聽在位薇耳裏卻如雷轟電掣,轉頭一看,暌違大半年的陳添倚在門上,要笑不笑的,一雙清透的眸子裏閃着肅殺的寒光。
趙竟成如遭雷擊,愕然道:“你不是在美國嗎?”
陳添一笑,直起身漫步而來,“得虧我回來了啊,不然還看不到趙總這麽威風堂堂的模樣。你說什麽來着,封殺FA?我怎麽不知道你還有這麽大的能量?”
趙竟成心裏炸了鍋,今天是倒了什麽血黴遇見這煞神?他尴尬地笑了笑,快速結束了這個話題,“抱歉,最近因為華峰化工的事有點頭大,一時情急口不擇言。”
陳添體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撫,跟着就伸手指向樓頂,笑吟吟地說:“不用頭大,沒啥問題是跳個樓解決不了的。”
趙竟成嘴唇一顫,臉色泛白,一言不發邁步就走。
陳添用幸災樂禍的眼神目送他離開,瞧不見人了後轉頭看位薇,“走,去我辦公室。”
位薇強忍許久,這會兒早已按捺不住,大顆大顆眼淚奪眶而出,陳添一慌,下意識地幫她擦淚,嘴裏連聲安慰,“不哭不哭,我幫你對付他。”
手還沒挨着臉就被狠狠打掉了,位薇一聲不吭,就只默默地盯着他,水蒙蒙的淚眼透出說不盡的凄楚,把陳添瞧得心尖酸澀,他展臂一攬,“跟我進來。”
位薇再次把他掀開,抹了抹眼淚,淡淡說:“不用,我自己會解決的。”
以前她習慣了遇到問題就向他求助,那種有免費外挂幫着指路排雷的感覺真好,像罂粟一樣引人沉淪,哪怕她一直叫嚣着獨立,也還是輕易地沉溺其中,無法自拔。可陳添出其不意的抽身而退讓她明白了這種東西劇毒無比,不想腸穿肚爛就得盡快爬出來。
她低了頭,繞過他就走。陳添輕聲說:“我知道你想怎麽做,可這種辦法行不通的。”
位薇一凜,腳步頓住,陳添迅速跟了上來,“請你吃飯吧,正好所有問題一起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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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竟成違背市場标準,貿然擡高估值,讓安華以更大的代價去獲取相同的股份,本質上侵害了LP的利益,傷害了企業的口碑,位薇打算把來龍去脈反饋給吳從蓉,她不信安華的最高管理者會縱容這種惡劣行為。
陳添嗤地一笑,“兩個億,不是兩萬兩百萬,趙竟成區區一個總監,敢瞞着老總玩這麽大的手筆?”
位薇渾身劇震,那駭人的念頭沖口而出,“你是說,是吳總默許的?”
“又豈止是默許這麽簡單?趙竟成沒背景沒人脈,學歷普通,智商也就那樣兒,除了啥事都敢做、啥水都敢蹚的狠勁之外一無是處,吳總為什麽招他做總監,還一直護着他?”
位薇愣愣地坐着,食不下咽。
她徹底懂了,趙竟成沒有根基,容易操控,為人又夠黑夠狠,敢于下手,是給人當槍的絕佳材料。說句難聽的,他不過是吳從蓉養的一條狗,吠出的每一聲都代表着主子的意思。
那麽綠森這件事的本質,就不是投資總監損公肥私,而是運作基金的GP在侵吞給基金出資的LP的利益,這種高層大佬們神仙打架的水有多深,她想都想不到。
這種事在私募行業并不少見,很多LP也心知肚明,只是選擇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陳添脈脈望着她,聲音在夜晚聽來格外柔和,“水至清則無魚。你把這事再往上捅,等于直接剝下了吳總的面皮,她在投資協會可是說一句頂一句的。”
位薇自然明白這是為了保護她,也明白得罪安華一把手的後果,可她還是意難平。肮髒作風如此猖獗讓她心懷不忿,她和吳若水踏實做事,卻逃不過這些黑影的籠罩,讓她更感不公。
陳添鑒貌辨色,若無其事地接道:“別忘了,綠森正處于股改關鍵期,半點風浪都經不起。”
位薇瞬間就被戳中了,她可以用自己的職業前程拼一把,可她不能把客戶卷入爛泥,好在綠森目前也沒受到什麽實質損害,與其把時間花在鬥氣上,不如盡快另尋投資人。
她擡頭迎上陳添的目光,憋屈又無奈地點了點頭。
陳添沉吟道:“公事聊完了,聊聊私事?”
關于綠森的溝通已經讓位薇恢複平靜,她撇嘴自嘲,“不是聊過了嗎?你不喜歡我,不想跟我在一起,放心吧,我都知道了,也不會再纏你了。”
最初她不肯相信,還拼了命地替他找借口,可事實由不得她不信。但凡有一星半點的感情,他都不會甩下她跑那麽遠,更不會塞個趙竟成這樣的合作夥伴來折磨她,到了這地步還要自欺欺人就未免太傻了,她慘淡地笑着,心口一片酸楚。
陳添鎮定地推翻了之前的話,“不,我挺喜歡你的。”她像盛放的鮮花,初升的旭日,毫不吝惜地向身邊所有人傳遞着溫情和友善,他很難想象會有誰跟她相處過還能不留戀,“只是喜歡這個東西太玄了,誰都不知道它會什麽時候消失,維護一段穩定關系也太耗心神,我不敢保證我能堅持多久,而這種不确定性對你是不公平的。”
這幾句話把位薇剛止住的眼淚又逗了出來,“不用說了,我不信。你能為以前的女朋友出國留學賣掉自己一輩子,卻不肯為我确定一段關系,哪有那麽多理由?”說白了就是不喜歡而已。
“就是因為曾經這麽幹過,我才明白原來要穩固一段感情那麽艱難!我們還是分手了,秋紅葉還是嫁了別人……”
位薇豁然醒悟,原來如此!她在無形中變成了他前一段失敗關系的犧牲品,他從別人那裏受到了傷害卻在自己這裏讨債。
心态瞬間失衡,怨怒委屈充塞于胸口,鼓蕩蕩的近乎爆炸,她霍地起身打斷他,“她是她我是我,你憑什麽用她的行為來推測我?”
陳添一愣,柔聲道:“和她關系不大,你誤會了,冷靜一點。”
“我冷靜不下來!這大半年我天天等着你盼着你,終于你回來了,可你就跟我說這些?”激動的爆發後,無盡的凄恻随之而來,連她都覺得自己很可憐了,“我一直在想你。真是奇怪,明明我們才認識那麽點時間,可我總覺得我們認識了幾十年,記憶裏那些日子好長,過得好慢,什麽雞毛蒜皮的小事都夠我想好久好久,好些夜裏都是剛躺下天就亮了。現在想想,其實我應該感謝你跑得那麽遠,遠得讓我找不到,這樣我才能保住最後那點殘存的尊嚴。”
這哀婉欲絕的傾訴把陳添的心也擊碎了,他垂頭閉上了眼睛,徒勞地勸道:“會過去的,時間是最好的良藥,我現在都記不起前女友長什麽樣子了。”
“時間會讓你忘了她,卻只會讓我把你記得更清楚。”位薇凄然轉身,走出茶餐廳時魂失魄動,一陣混沌。
尚未離開的陳添也籠在無邊無垠的失落裏,他不想承認又不得不承認,她就像那束插在醒酒器裏的紅杏花,冒失又勢不可擋地侵入了他原本寒涼蕭索的方寸地,像初春第一縷風撬開他封閉已久的心房,從那微小的罅隙裏鑽了進去,一路攻城略地,遍插錦旗。
感情就是這麽不講道理,讓人來不及權衡便已泥足深陷,再也無法全身而退。
作者有話要說:
嘤嘤嘤,可憐的薇薇,打陳添,大豬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