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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風雲突變

可惜這幸福感只持續了短短二十天。約定打款的前夕,謝宛打來電話,說有個重要LP目前在國外,暫時無法處理國內事務,兩周後才能出資。

一些小機構(比如伯樂)會在基金募資期就把資金籌措到位,但大部分PE(比如安華和高瓴)在募資期都是只拿LP的出資承諾,看好了項目再實際出資。

LP不在也沒辦法,位薇無奈道:“我跟陸總說吧,不過确定他能按時回國?”

“聶總是這麽說的,應該問題不大。”謝宛的語氣不太确定,頓了頓又補充道,“他七天前就發了出資通知,我們和LP有約定,收到通知最晚十個工作日就要落實資金,這都是有法律效力的。”

“那就好,也沒幾天了。”位薇嘴上這麽說,心裏卻極為不安,轉達陸啓敏後又急忙聯系楊瑞,詢問貸款的最後期限。

楊瑞還是沒心沒肺的,完全不當一回事,“合同簽了一個月,不過逾期也沒關系,出借人都是我朋友,大不了我去拿臉蹭蹭,這點面子還是有的啦。”

位薇噗嗤一笑,好好道了個謝,幸虧是走楊瑞的通道,還有商量的餘地。

可這些錢畢竟不是楊瑞本人的,她仍舊不敢掉以輕心,日常跟進高瓴資本的同時,開始尋找其他投資人,那股若有若無的焦慮感也始終陰魂不散。

她左盼右盼,兩周終于過去,不料卻接到個更可怕的消息:聶曉平說那LP對微駕網提出質疑,整個流程被徹底叫停。

位薇覺得天旋地轉,“質疑哪方面?”

“具體不清楚。我也通知陸總了,你趕緊找plan-B吧,我再去向聶總争取。”

謝宛匆匆收線,位薇隐隐覺出不妙,這次合作的确比較趕,可也是按部就班走的正規流程,之前能同意就說明認可了項目,為什麽事到臨頭又反悔?這個拖後腿的LP到底是誰,當初表态時幹嘛去了?

她猜不透個中因由,只能暫且按下,再次打給楊瑞說明變故。

楊瑞那邊略顯嘈雜,說話聲音老大,“怎麽了啊?我要出差,在機場呢。”

“還貸時間可能又得推遲了。”

“嗨,我當啥事呢。”楊瑞隔着電話線都能感受到她的惶急,正正經經地安慰道,“沒事的,我這邊不着急,嫂子你別怕,慢慢來,淡定點兒。”

位薇這回怎麽也淡定不了,她心亂如麻,總覺得哪裏不對勁,眼部神經不受控地打顫,眼皮抽搐着跳個不停,最後實在心慌得難以平複,便打電話找陳添。

陳添聽她說到一半,立刻打斷,“約謝宛,我們現在就去找她!”

**

在高瓴附近的咖啡廳等了大半個小時,姍姍來遲的謝宛總算露面,表情充滿歉意,甚至掩藏着點點憂急,看來事情的走向連她自己都沒預料到。

陳添把冰水遞給她,“謝總,我想了解你們內部詳細的決策流程,不知是否方便?”

謝宛接過喝了一口,“沒什麽不方便,我還得請你指點如何自保呢。”

在她看來,微駕網要價太高,還必須跟投陸啓敏,不太劃算。但另一方面,項目前景又非常好,能上市的話可以大賺一筆。明顯的優劣勢基本相互抵消,所以她抱着可做可不做的态度報給了聶曉平。

聶曉平最初否定了項目,誰知沒幾天又改變了主意,但提出把25%的股權提高到29%,陸啓敏答應後,項目便開始推進。

緊急盡調很順利,可臨到出資前兩天,他卻說有個LP在國外,一拖再拖直到現在也沒回來,甚至還提出質疑截斷了流程。

陳添當即明白了關鍵所在,聶曉平是高瓴的GP,由他出面對接LP,到底有沒有發出資通知,那個重要的LP是誰以及有沒有出國,只有他本人知道。

謝宛微微苦笑,各項決定都是聶曉平做的,可他一旦否認,所有違約責任必然會落到自己身上,本來她就因為業績好而被忌憚,這回這小鞋怕是非穿不可了。

陳添腦子裏把所有環節又理了一遍,“他同意立項投資的證據你有吧?”

“有,都是書面簽字文件,但我現在怕他污蔑我收了客戶的黑錢,虛報估值,在盡調中做手腳。”謝宛掩藏的憂慮漸漸浮上眸子,“叫停流程肯定要在項目上吹毛求疵,我作為項目第一負責人簡直是現成的替罪羊。”

一直沉默的位薇插口說:“疑罪從無,白的變不成黑的,拿不出證據這就是無效指控。”

“那他也可以說我眼光不好,評判失誤,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陳添沉吟,“他說那個LP出國、質疑項目,是用什麽形式?口頭、電話還是郵件?”

“都是口頭,不過,”謝宛放低聲音,“我最近兩次錄了音,因為LP拖這麽久不出資的事在高瓴很少見,我不得不留個心眼,可惜他從頭到尾根本沒說過那人是誰。”

陳添精神一振,迅速想到了應對辦法,“沒關系,你們這期基金的LP就那幾個,挨個排查驗證總會水落石出,只要能确定他在這一項說了謊,其他污蔑也就不攻自破,你甚至可以借此來反制他。”

“你的意思是,拿這個當要挾,逼他盡快把卡住的流程走完,皆大歡喜?”

把這件事當成普通合作來執行,她不用背鍋,聶曉平不用被揭發,微駕網順利拿到投資去還債,這似乎真是最圓滿的結局。

可陳添卻緩緩搖了搖頭,笑得大有深意,“你也可以選擇捅出這件事,然後自己把流程走完啊。”

謝宛微怔,旋即也笑了。想法很妙,然而風險太高,她沒這麽大膽,“這樣,我先試着找他談談,争取盡快落實投資款。”

她起身離開,準備先去找人查查那幾個LP的行程作為談判籌碼,位薇跟着陳添走出咖啡廳,心神不定地問:“你覺得謝總能成功嗎?”

“難說,聶曉平不好對付。”陳添見這姑娘今天格外失魂落魄,不禁伸臂攬住她,“談不下也無妨,咱再去找個投資人就是,楊瑞那邊又不急。”

對啊,楊瑞不急,而且安華賣了股權,陳添也不用再回避,有他在還怕什麽?

位薇這麽安慰自己,可那股莫名其妙的恐懼始終徘徊不去,她按着胸口,心悸得厲害,“我總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添哥,你快想想我們還忽略了哪裏。”

“丫頭,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她那狀态讓陳添也憂心起來,柔聲道,“這幾天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我辦吧。”

“不不不,我自己來,我就是……唉,不知道怎麽形容。”位薇正自言自語,忽然包裏振動帶響鈴,她吓得一抖,伸手去掏手機時那烏雲般的驚恐也卷土重來。

尚安琪嗓子都是嘶的,“小薇,能聯系上楊總嗎?他那群手下來讨債啊,黑.社.會似的,搶電腦,砸東西……”

位薇一言不發,拔腿就往車邊跑,陳添追上來從她手裏奪過手機,一邊發車一邊問:“帶頭的是誰,電話給他!”

那邊沉默,只有匆忙的腳步和嘈雜的叽喳,許久後尚安琪喘着粗氣的聲音才再次出現,“陸總好像穩住了他們,帶着在連廊喝茶呢,你們可以過來嗎?好歹幫着解釋下,不是不還錢,真的是沒錢還啊。”

“好。”陳添挂斷電話還給位薇,位薇繼續撥給楊瑞,卻始終打不進去,驀地醒悟過來,楊瑞說他出差,現在在飛機上。

趁楊瑞失聯的空擋,他的手下去讨債,這巧合讓陳添都感到了不安,他用力一腳油,汽車咆哮着飚向微駕網。

車剛停穩,位薇推門躍下,直奔大樓,猛然身後有人喝道:“小心!”

她整個人被拽得躺倒在地,一道黑影帶着勁風從天而降,通一聲砸在眼前,又腥又熱的鮮血撲面而來,濺得她滿頭滿臉。

橫流的血,變形的骨和肉,扭曲卻依稀可辨的熟悉面容……嗯,是陸叔叔。

她想去扶起他,可渾身卻痙攣着縮成一團,牙齒咬得噔噔直響,她覺得自己的眼珠也快要掉出來了,自己的血管也快要爆裂開了,焚燒她的烈火越來越近,呼喚她的愛人卻越來越遠,最後所有一切都消失于無形,只剩下幕天席地的黑暗卷過來把她吞噬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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