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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連環圈套

醫院病房,頭頂一片白森森。位薇昏睡着,陳添跟尚安琪打了很久電話,也找公.安系統的朋友問了情況。

那幾個鬧事的人已被拘留,口供完全一致,都聲稱自己是某讨債公司的員工,為一秒貸所聘,前去微駕網索回那7億貸款,對方不肯還錢,他們便摔了幾盆不值錢的綠植,作勢要搬走電腦來抵債,陸啓敏擔心影響員工工作,特意把他們請去連廊的露天茶廳談判,結果雙方在談判時發生争執,陸啓敏以死相挾,要求推遲還貸時間,他們受雇于人,無權答應,陸啓敏眼見沒有通融餘地,便當真從樓上跳了下去。

去連廊之前的供詞和尚安琪的說法沒什麽出入,又在衆目睽睽之下,應該屬實,但後面争執部分純粹胡扯,陸啓敏怎麽可能這麽沖動,這麽愚蠢?

可恨的是,連廊茶廳本來是設給員工休息的地方,沒裝攝像頭,當時也沒有其他目擊者,現在只能任他們滿嘴胡呔。

沉思之際,手機屏幕亮了,楊瑞發來一條短信:哥,我到醫院了。

他快速回道:停車場見。小心翼翼給位薇把被子蓋好,招呼護士進來照顧,自己大步下樓。

風塵仆仆飛回來的楊瑞靠在車上,一見他來急忙迎上去,可劈面就被一拳掼倒在地,濃稠的腥血流得滿鼻子滿嘴,他吞咽着血沫子兩眼怔愣,“哥,你幹啥?”

陳添揪住他衣領,把人拽直了摁在車上,“你讓人去催款的?”

“催你媽!那筆錢一大半都是你弄的,我就是個通道,催個錘子!”楊瑞反應過來,惡狠狠掀開他,轉身照着汽車連踢帶砸,“你還不明白?戴鴻飛那狗.日.的收了黑.錢,打着我的旗號逼債,我也被人涮了!”

陳添按住他手臂,苦笑道:“行了,猜也不是你,我就是确認下。”拉開車門,抽出兩張紙巾替他擦鼻血。

民間貸款機構都有長期合作的催債公司,楊瑞和戴鴻飛就是這種關系,他們搭檔了好幾年,彼此非常熟稔,為了提高效率,楊瑞直接開放了一秒貸的接口,所有逾期未還的合同都會流轉過去,以便對方據此去讨債。

微駕網的貸款合同的确逾期了一段時間,可他私下專門交代過不用管,戴鴻飛答應得挺好,轉頭就趁他不在去索命,這擺明了是被人收買,順帶把鍋往他頭上扣。

他嘴角抽了抽,語氣憋屈又充滿狠戾,“這雜種想讓我當冤大頭,看我不搞死他!”

陳添淡淡道:“不等做筆錄就跑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他祖宗八代埋在哪裏我都知道!”楊瑞咬牙切齒,大踏步上車,“等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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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到傍晚位薇才清醒過來,怔怔地愣了一會兒,看陳添坐在床邊就問他,“陸叔叔呢?”

陳添沉默良久,握着她的手不由得緊了緊,“沒救過來。”

“哦。”位薇下意識應了一聲,雙手撐床坐起身,看着陌生的環境,她揉着腦袋百思不得其解,明明說好去找謝宛,怎麽一眨眼就躺進醫院,還做了那麽長的噩夢?

天啊,她夢見陸啓敏從樓上摔下來,她想去扶他,可兩只腳卻被人釘在地上,她想大聲呼救,可喉嚨卻被人掐住發不出半點聲音,她想閉上眼睛,可眼珠卻恨不得蹦出來……

她再次止不住地抽搐,好可怕!

陳添倒抽一口涼氣,顫着手撫上她的臉,“傻姑娘,趕緊哭!”

位薇恍如不聞,眼神空洞而麻木,她甚至覺得身邊的陳添都是不真實的,她還沒有醒,還沉浸在夢裏,她轉着頭四下掃視,看見房門時凝住的瞳孔驟然張大,跳下床就往外沖,“我去找他!”

陳添撲上去抱住她,“清醒一點!陸啓敏已經死了,死了!”

“不可能!”位薇歇斯底裏,連聲尖叫拼命掙紮,偏偏死活掙不脫,急怒攻心之下猛然放聲大哭。

陳添始終極為冷靜,目光沉滞,默默無語,只是把她緊摟在懷,用手一下下輕拍她脊背,直到她哭得啞了,人也脫了力,無聲無息地縮在他懷裏發呆。

他大致講了了解到的信息,位薇渾渾噩噩,仿佛沒有聽見,陳添扶她,她就乖乖地坐起來,也不抗拒,可喂飯的勺子送到嘴邊時卻不張口,失神許久後冒出一句,“陸叔叔自己跳下來的?”

“他們是這麽說的。”

位薇揭開被子又要往床下跳,“騙子!他怎麽可能跳樓,他怎麽可能自殺!他們在說謊,我要去揭發!”

陳添鎮定地把她控制在床上,面無表情地說:“不錯,陸啓敏是被人謀害的,可你不是目擊者,說了誰信?”

“那怎麽辦?那怎麽辦?”位薇滿臉眼淚嘶聲亂喊,“任由他們信口雌黃,颠倒黑白?”

“如果我是你就先吃飯,養好精神慢慢算賬,來日方長,怕什麽?”

他的眼神沉靜如水,聲音無比堅定,位薇不由得愣住,那幾乎讓她爆炸的憤恨終于緩緩沉澱下來,繃緊的身體漸漸放松,她重新靠回床頭,可腦袋卻抽得銳痛,“為什麽會這樣?不過是遲還幾天貸款而已,為這就要害死一條人命?”

“沒這麽簡單,吃完飯你把收購事件全部環節仔細理一遍。”陳添端起粥碗,舀了一勺繼續給她喂,“乖,張嘴。”

位薇聽話地吞了咽下去,腦子裏微駕網的事一幕幕飛速交錯着閃過,又快又亂,什麽都理不清楚。

她伸手在太陽xue猛按,不僅于事無補,還弄得自己更加焦躁,只得強行按捺不去想,直到一碗粥吃完,理智才回歸了大部分,她回憶着整個過程,一步步說給陳添聽。

最初秋紅葉企圖高價從安華和伯樂手裏收購股權,她想讓陸啓敏利用股東身份優先搶購,并開始去找投資。到這裏都是正常的,可後來安華卻趁陳添出差,召開臨時投委會把股權賣了,微駕網便只剩下張振文這一根救命稻草。

“趁我不在賣我的項目,肯定是安華上層被打通了,對方既然有能量打通安華,為什麽卻沒有利用同樣手段來搞定伯樂?”

對啊,安華的合夥人都是各行業大佬和名門豪富,比張振文他們地位高得多,這都能打通,沒理由打不通伯樂。

是了,就算連伯樂一起拿下,陸叔叔也不會屈服,他本人持有35%的股權,還有尚總等鐵杆追随者,完全可以将換管理者、業務合并等重大決策一票否決,秋紅葉哪怕擁有51%的股權,相對控制公司,卻也無法對管理層和業務線産生決定性影響,她是要把微駕網裝入指尖生活運作上市的,又怎麽會允許這種情況發生?

她愣愣地看着陳添,冷汗直流。陳添肯定了她的想法,“從一開始,秋紅葉的目标就不只是前兩輪投資人手裏那45%的股權,而是整個微駕網。”

人家早早就布下了天羅地網,然後故意留下伯樂當誘餌,她和陸啓敏果然抓着這點希望不放,找投資人的找投資人,找貸款的找貸款,最後在距離勝利只剩一步的時候,投資款卻出了問題,所有希望全部破滅,陸啓敏重債纏身,被人害死,微駕網失去主心骨,只剩賤賣這一條路。

她終于想通了整個環節,真是可笑啊!當初還慶幸自己臨危不亂,在緊要關頭抓住了唯一的機會,找到了厚道又專業的投資人救火,豈知走的每一步都在對方的算計裏!她怎麽這麽蠢,這麽沒用?

她心如刀絞,泣不成聲,猛地抓起櫃子上的水栽往自己頭上砸。

陳添擡臂一格,玻璃缸砸在他手臂上豁啷啷碎開,水流得滿床都是,位薇眼見着已經崩潰,渾身止不住地顫抖,攥緊的指甲尖深深掐進肉裏,“是我的錯,都怪我!我中了人家的圈套,我害死了陸叔叔!”

“傻孩子,跟你沒關系,秋紅葉要拿微駕網就一定會害陸總。”

陳添抱住她極力安撫,可位薇連一個字都聽不進去,深刻的愧疚滾油般煎熬着她的心,想大哭一場卻連氣息都提不起來,只是痙攣地瑟縮着掉眼淚,“是我不好,怪我太蠢,我不該被人騙……”

“笨蛋!”陳添用力扣住她肩膀,咬牙罵道,“陸啓敏都被人害死了,你還有工夫自怨自艾?站起來,跟他們幹到底!”

肩上疼痛襲來,位薇激靈靈打個冷戰,腦袋瞬間清明,不錯!仇還沒報,惡人還沒受罰,她胡亂抹着眼淚,潑天的憤恨再次翻滾在胸口,蘇醒的鬥志也空前強烈,“找律師,打官司,這事沒完了!”

“這才對,要振作!”陳添摟住她扣進懷裏,繃緊的神經總算松弛下來,他已經通知了正在國外調研市場的陸惟一,這事真的沒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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