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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千鈞一發

報案時,謝宛一次性提供了全部資料,包括聶曉平聲稱某LP出國、質疑微駕網項目的錄音文件,警.方當即立案調查,很快便發現那段時間全部LP都在國內,也沒有收到任何出資通知,所有推延流程的理由都是聶曉平信口編造的謊言。

面對警.方的審問,聶曉平坦然承認了這一點,并供述了全部決策過程。

由于微駕網融資計劃比較苛刻,最初他出于職業素養不願立項,可轉瞬就醒悟這是個給謝宛穿小鞋的好機會,這位下屬業績出色,風評頗好,大有取自己而代之的趨勢,他早就想敲打敲打。

所以,他違心地批準了項目,同意謝宛盡調,後來不斷卡延無非是想破壞合作關系,傷害她的職業口碑,借以穩固自己在公司的地位。

此外,他不認識朱子陵、戴鴻飛,和圈內同行秋紅葉、宋桓飛也僅限于點頭之交,絕無任何臺面下交易,他本人及親友名下最近并無任何新增不明資産和額外進項,更沒有和那幾個人的任何交易往來,只是收購、投資這兩項獨立事件湊巧撞在一起,進而導致了那場不可挽回的悲劇。

行受賄指控缺乏證據支撐,這樁案件最終被定性為普通的合同糾紛,法院判處高瓴資本和聶曉平向微駕網賠款兩千萬作為違約補償,高瓴很快召開股東大會,罷免聶曉平,謝宛成為新的管理合夥人,任職第一天就落實了對微駕網的賠償金。

簡直匪夷所思!陸啓敏因為惡意收購而死,可收購案的主謀竟然能夠幹幹淨淨地置身事外?位薇氣急敗壞,“怎麽會查不出來?怎麽可能查不出來?”

“也許他說的本來就是實話,也許談妥的好處還沒給,總之警.察不會騙你。薇薇,接受現實吧,對方手段高明,所有行為都沒踩紅線,惡意收購又不犯法。”

陸惟一語氣平和而冷靜,卻充滿死寂,讓人很難再把他和之前那個飛揚跳脫、渾身張力的少年聯系起來,父親的悲劇已經讓這可憐孩子脫胎換骨,徹底重生。

現在只剩下安華這最後一條線索了,位薇絕望地想。

可若跟安華對簿公堂,勢必會把陳添扯下水,他這幾天正在調查那次臨時投委會的來龍去脈,希望能夠盡快拿到關鍵證據,把那搗鬼的雜種送上法庭,以免殃及更多無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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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添打點了相關同事,調出那次會議紀要,主要議題是美元創投基金的方向微調,讨論結束後,一位LP卻意外提起微駕網股權是否要開始交割的話題。

之前的決策會上,大部分委員就已同意把股權轉讓給指尖生活,如今陸啓敏的優先購買期已過,開始交割合情合理。九位委員一致贊同,并在會後立即執行。

嗯,是這LP多嘴一提,催化了此事。

安華投委會構成和大部分PE類似,以總裁、副總、風控負責人、財務負責人外加行業資深顧問為主,同時也給LP留了三席。陳添目光在那三個人名上不斷睃巡,最後落定在方浩丞那裏。

猜測無用,問了方知。他打電話約方浩丞有空吃飯,方浩丞恰好在江城,直接在濱江壹號空中樓閣訂了個包間,打開智能化天頂,但見夕陽西懸,放射出萬道霞光,染得天際如火如荼,從這三四百米的高空俯視地面,來往行人渺小得宛如蝼蟻。

方浩丞興致勃勃地接待他,“好哥哥,百年難得主動約我,有何指教啊?”

“方董既然開口問,那我就不拐彎抹角了,是你在投委會上提微駕網的吧?”

方浩丞攤手,顯得很是無奈,“你知道我這人對美女沒什麽抵抗力,秋小姐來找我睡了一覺,我就答應她了。”

陳添失笑,“也是你建議吳總發起的臨時投委會?”

方浩丞再次攤手,“還真不是。就這麽巧!”

陳添把他攤出的左手迅速握住,“好兄弟,都說到這份兒上了,還有什麽好遮掩的?”

方浩丞好笑,表情無辜又無畏,“我需要遮掩?”

“也是,多謝指教。”陳添不再多問,敬了他一杯聊表謝意。

“對嘛,好不容易見一次,聊這些不如約時間再去澳門一起飛呢。”

方浩丞熱情極了,親自給他倒酒夾菜,話題又變為平時的吃喝玩樂、飛鷹走狗。伴随着桌上袅袅飄起的熏香,這頓飯直吃了兩個小時,夜幕早已落下,嵌着漫天璀璨的繁星,陳添不經意恍了個神,最近天氣真是格外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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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足飯飽,杯盤狼藉,兩人帶着酒意彼此道別,陳添率先起身,不等走到門口,雕花的木門已被推開,兩個保镖一左一右擋在他面前。

他微微一怔,猛地向右閃開,身後那帶着疾風的香爐便重重砸上肩膀,跟着小腹又挨了一腳,錐心刺骨的劇痛放射狀卷遍全身,他身不由己地向後倒去。

怎麽瞅那麽準都沒砸到腦袋上?方浩丞大失所望,悶悶不樂地扔掉那破碎的香爐,保镖立刻把另一只完好無損的遞給他,他順手接過,緩緩蹲到陳添旁邊,咂着舌搖頭,“這一下可算還給你了,之前那道劃痕就當是利息吧。”

嘴巴說笑,右手在他身上仔仔細細地摸索,陳添靠着牆壁半卧在地,微笑道:“放心,沒有攝像頭,沒有竊聽器。”

這些算啥?你的存在就夠危險了。方浩丞雙眼一眯,把手上香爐敲得叮叮作響,“陳總喝多了,不小心摔壞腦子變成植物人?或者幹脆嗑藥嗑過量,一時興發跳了樓?你說用哪個方案好?”

夜風透涼,遍體寒意。陳添仰頭看了看夜色,綴着的星星似乎就在頭頂,觸手可及,這麽高的地方摔下去,會比陸啓敏死得更難看吧?

他不禁向牆上靠得更緊了些,淡淡笑道:“哪個都行,反正你都得來陪我。”

方浩丞那帶了點惡作劇意味的壞笑頓時僵住,切換成嗜血而兇戾的逼視。

見他這麽嚴陣以待,陳添反倒放松了下來,“你挪用公.款建酒莊買飛機,和那幾個私募機構聯合坐方盛的莊,從自家企業身上吸血,這些事捅出來,會有什麽後果?”

方浩丞神色陰鸷,手中的兇器蠢蠢欲動,“你以為捏住這點破事就能讓我坐牢?”

“我是不能,可方柏晖呢?今夜零點,我若沒有安全回家,這些證據就會自動發到方柏晖郵箱,至于他要怎麽利用,我就管不着了。”

方浩丞怒火中燒,氣急敗壞撥手機,剛一接通就破口大罵,“賊婆娘,是不是你把我的事告訴陳添的?”

海倫毫不客氣地回敬,“是啊王八蛋,那又怎樣?老娘怕你不成?告訴你,敢動他我跟你拼命!”

方浩丞呸地一聲,扔掉電話吩咐保镖去抓人。陳添無奈,“拎不清!你的威脅是我,還是海倫?”

氣勢洶洶的方浩丞不由一愣,海倫早就知道他幹的那些勾當,透露給陳添也不過幫他自保,這兩人跟他毫無利益沖突,最大威脅當然是方柏晖。他低頭看着陳添,目光閃爍,沉默不語。

“我前段時間去澳門,在威尼斯人遇到了秋紅葉和方柏晖,一個坐莊一個發牌,出起千來天衣無縫。”面對方浩丞終于變黑的臉色,陳添施施然接了一句,“還記得方柏晖那幾個銷量奇好的保險險種嗎?這幾款保險大肆吸金之後,秋紅葉幹了什麽?”

用不知哪裏來的大批資金狙擊天驕……方浩丞幡然醒悟,“方柏晖給她提供的洗.錢渠道,他們是一夥兒的!”

可算是聽明白了,陳添頗為欣慰,“所以,是這位秋小姐建議你給我來個植物人或嗑藥死吧?借你的手幹掉我,吳總會因此而帶着安華倒向方柏晖,屆時秋紅葉對微駕網的所作所為徹底隐藏,她的夥伴也能趁勢掌控方盛,多美好的結局!”

方浩丞滿臉驚駭,駭了一陣又鼓起掌來,眼神透出貓戲耗子的得意和殘忍,“一百分!多虧秋小姐和方柏晖這麽熟,她才能拿到他洗.錢的證據給我啊。”

陳添一身冷汗,難道猜錯了?不對,真如此的話,方柏晖怎麽還安然無恙?嗯,過兩天方盛要召開股東大會,“你準備在股東大會上臨時發起議題,亮出證據,把他徹底踢出董事會?”

方浩丞頗為沮喪,“又是一百分!跟聰明人說話真沒意思,連個關子都賣不成。”

“如果是電子證據,你不妨再确認下,到時候圖窮匕見,有半點差池都會成為對方反制你的把柄。你也許不知道,秋紅葉在MIT修的是計算機科學,得過不少軟件設計獎。”

原本優哉游哉的方浩丞不覺一凜,立刻吩咐保镖去車裏取來手提電腦,把那只随身攜帶的秘密優盤插進去。還好,那些賬戶交易等文件都在,看着沒啥問題。

他暗暗松了口氣,可就在同一瞬間,所有資料眨眼消失,一連串程序代碼倏地彈出來,他傻了眼,手忙腳亂地想退出,但鍵盤鼠标已自動被鎖,無法進行任何操作。

他眼睜睜地看着那不知在幹嘛的程序飛速運行,擡手惡狠狠把電腦砸到地上,“婊.子!我操.他.媽!”

人在國外長大,國罵倒掌握得挺溜,陳添哈哈大笑。方浩丞怒氣勃勃揪住他領口,“笑什麽?我玩砸之前一定先搞死你!”

秋紅葉擺明在陰他,優盤裏的病毒多半還有後續,今天讓陳添走出去也勢必後患無窮,這倆人都不是好東西,一個也不能放過。他轉着眼珠,裏面寒芒四射。

陳添也不反抗,悵然嘆道:“我一點都不想跟你同歸于盡,也沒興趣把你的事抖給任何人,你與其跟我糾纏不休,不如去想想怎麽對付你叔叔。”

方浩丞一下就抓住了重點,“我的事你會保密?”

“不錯。你挪方盛的賬又跟我沒關系,至于微駕網的事……我就當不知道。”

拼着命來探口風,問到真相了又裝不知道?怕是信口開河想金蟬脫殼吧,方浩丞皮笑肉不笑的,“為什麽?”

“為什麽?”陳添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臉現苦笑,“因為吳總這次臨時投委會,開得太巧了啊。”

方浩丞疑惑不解,苦思片刻,福至心靈。吳從蓉破例讓陳添負責基金募資,幫他在合夥人面前大刷好感,足見兩人關系非比尋常,她既卷入此事,陳添也勢必投鼠忌器,這鴻門宴算是白設了。

他笑眯眯地放手,裝模作樣地送客,“陳總慢走。”

“方董留步。”陳添撐着身後的牆壁站起身,從容不迫地理好衣服,慢慢走出房門,上車時腿都軟了,心裏僅存的僥幸也徹底消失,竟然真的是她!

更令他絕望的是,安華和高瓴不同,交割流程從表面來看毫無違規之處,以她的手段絕對能把那些臺面下的交易抹幹淨,這條線索上只怕再也找不到半點蛛絲馬跡,而一旦讓她察覺出威脅,将會有更大的力量反噬而來。

作者有話要說:

昨晚六點加更了一節,沒看的小可愛記得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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