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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買兇行惡

菁英資本合夥人辦公室,鴉雀無聲,阒寂裏充滿山雨欲來的窒息感。

當了半天雕塑的秋紅葉驀然站起來,一語不發,瘋了似的把辦公桌上的水栽炭雕亂砸亂扔,或鈍或脆的撞擊破碎聲一陣接一陣,連綿不絕。

等她發洩完畢坐回椅子,宋桓飛才冷冷勸道:“冷靜一點……”

秋紅葉霍地起身,“怎麽冷靜?這是一條人命!”

宋桓飛嗤地一笑,“是你讓他跳樓的?”

“你在做夢嗎?陸啓敏是自己跳的?他是被人扔下去的!”

“哦,是你扔的,還是你叫人扔的?”

秋紅葉啞口無言。當然不是她,她不知多愛惜他的才能,多想跟他做同事,她只不過是迫于上市壓力用的手段激烈了一些,誰曾想會鬧到這個地步?

她胸口一酸,眼淚奪眶而出,一顆心被愧疚煎熬得不成樣子。

這罕見的失态讓宋桓飛愣了愣,原本的冷硬态度也情不自禁變得柔軟,他走上前去,抽出紙巾遞給她,輕聲道:“這事責任不在你,多半是朱子陵搗的鬼,你想讓陸啓敏掌管合并後的公司,他當然不願意。”

秋紅葉別開目光,凄然微笑。作為主導者,她都沒臉用這借口給自己開脫。

這副脆弱模樣倒把宋桓飛弄得有些手足無措,他性子硬情商低,向來不會哄女生,煩躁地想了會兒也沒想到好辦法,猶豫了片刻後,把手搭上她肩膀,“我去找老朱談談,你也不用怕,大不了把事情都推到我身上。”

其實他自從找位薇談判失敗後就一直負責上市準備事宜,收購優質資産是秋紅葉自己在運作,她失神地望着窗外,似乎是自言自語,又似乎是說給他聽,“我來處理,微駕網的水你一滴都別沾。萬一有個差池,攤子就交給你了。”

宋桓飛壓根沒把這事看得多嚴重,她又沒謀害陸啓敏,剩下那些芝麻蒜皮的小問題都不是問題,陸惟一是個廢材,位薇是個傻瓜,能有什麽法子?只不過……

他忽然聳了聳長眉,“有空想想怎麽對付你那老情人,他可不是什麽善類!”

秋紅葉收回視線,緩緩把眼淚擦幹,開口的一瞬便恢複如常,“放心,有人會代勞的。”

交睫之間便似換了個人,宋桓飛不覺一怔,轉眼就明白自己适才不過是自作多情,他自嘲地笑了,“行吧。”

**

九曲十八彎的盤山公路上,一輛灰色邁巴赫呼嘯飛馳,在半山腰的岔道口咣铛一聲,拐上一條坑窪不平的土路,颠簸着開了十幾裏,最終在一間矮小的獨立水泥屋邊停下來。

坐在後排的陳添和楊瑞一左一右下車,走向那破舊的小電房,守在門口的男人向他們問了聲好,迅速打開木門。

嘎吱一記刺耳的響聲,外面的陽光照進去,一個彪形大漢卧在地上,手足被綁,正是楊瑞找了整整兩天的戴鴻飛。

看到楊瑞時,原本萎靡不振的他有一剎那驚駭,但轉瞬就變得又驚又喜又迷惘,連聲叫着兄弟套交情。

楊瑞在他腹部不輕不重地踢了一腳,“我說過別管微駕網的貸款合同,你耳朵塞驢糞了?”

戴鴻飛又是疼,又是尴尬地咧嘴笑,“這個……我怎麽不記得了?”

楊瑞正要發作,旁邊陳添已經出聲,“陸啓敏怎麽死的?”

戴鴻飛一臉焦急和誠懇,若不是手被綁着,只怕就會伸進胸膛把心掏出來,“我就是按照合同辦事!楊老弟說壞賬率要控制,所有逾期必須一個月內處理完,所以我才讓弟兄們去催,誰能想到出人命啊!”

楊瑞一腳把旁邊的舊桌子踹散架,閃電般卸下條手臂粗的榆木棍,跟着彎腰撿起半片破抹布塞進他嘴裏。

陳添轉身走出,順手關門,靜靜地噙了根煙發呆,眼前蒼山挂翠,乾坤浩渺,多麽寥廓壯麗的景象,可惜陸啓敏再也看不到了。

再次進屋時,戴鴻飛依舊卧在地上,渾身不見半點鮮血,頭臉也沒什麽傷痕,但縮着手腳蜷成一團,□□夾雜着啜泣,跟呼吸一起弱如游絲。

陳添俯身,把他嘴裏的破布取出來,“陸啓敏怎麽死的?”

戴鴻飛這回沒再強項,哼哼唧唧地交代了原委。

因為楊瑞的吩咐,他的确沒管那份合同。後來,鄧淩雲和朱子陵不知怎麽找上他,許了不少錢,請他加緊催債,把微駕網逼上絕境。

他從事的催債行業本來就游走于灰色地帶,基本沒什麽道德壓力,給錢就都能幹,更何況看樣子對方只是想逼微駕網賣身而已,應該沒啥大問題。

他加緊張羅兄弟,準備去陸啓敏家裏找麻煩,可朱子陵卻去而複返,淡淡問道:“你覺得怎樣才算逼到絕境?”

讨債的事他幹得多了,答得很順溜,“天天去鬧事,搞臭他們名聲,天天找管理層麻煩,讓他們開不了工!”

朱子陵輕扶眼鏡,“只有失去陸啓敏這根主心骨,微駕網才算真正走到絕境。”

這人在微駕網辦公三年,對每個角落都了如指掌,手把手地幫他策劃了那場墜樓意外,并仔細教他如何統一口徑,洗清自己,最後再把責任甩到楊瑞頭上。

戴鴻飛在這行幹了四五年,什麽潑漆扔蛇、綁.票恐.吓的勾當都玩過,卻從不曾殺過人,他的手抖了很久,終于在巨額報酬面前低了頭。

“他說給我五百萬,當場就付了一半,五百萬啊!”戴鴻飛嘶聲嚎哭,“楊老弟,我每年為你出生入死讨幾千萬逾期,分賬後到我手裏也就十幾萬,那麽多兄弟要養,我也不容易啊。”

楊瑞大怒,照準他腰眼又是一腳,“誰他媽開公司不養一大幫子人,哪個容易了?就你狗.日.的收黑錢去殺.人!”

在他鬼哭神嚎的呼痛聲裏,陳添忽然問:“收買你的到底是朱子陵,還是秋紅葉?”

“朱子陵啊,那個瘦瘦高高戴眼鏡的。”戴鴻飛本能地說完,見他臉色陰晴難辨,又忐忑地犯起猶疑,“你們要想讓我說那秋什麽也可以,不過……他是誰?”

看他表情不像裝假,料來秋紅葉也不會親自出面,陳添看向楊瑞,緩緩搖了搖頭。

**

戴鴻飛被送交警.方的同時,鄧淩雲和朱子陵主動投.案,口徑一致,都聲稱是意外得知微駕網和一秒貸的合作,也的确找過戴鴻飛請他幫忙施壓,但并沒有給他任何好處,不構成商業賄.賂,更不曾參與謀害陸啓敏。

針對戴鴻飛的後半部分供詞,朱子陵矢口否認,反咬對方收受好處污蔑自己。他倆本來就是私下密謀,沒有人證,戴鴻飛這個粗人也不懂錄音留證,當初收的銀行卡也記在其他人名下,開戶人是偏遠地區某老實巴交的農民,從戶.籍上看和朱子陵完全無關,調查仿佛陷入僵局。

之後,警.方對這個農民啓動了深度調查,意外發現村裏不少人都曾賣過身份證,就此順藤摸瓜挖出了一個身份.證買賣團夥。

團夥首腦招供了全部交易檔案,檔案中雖然沒記錄買方身份,但和這張身份.證同批賣出去的其他身份證在人.社局有備案記錄,供職單位正是之前朱子陵旗下的洗車寶——他當年買這批身份.證主要是為了避稅,開戶時專門留了幾張以備不時之需,沒想到竟然真派上了用場。

證據确鑿,朱子陵終于不再狡辯,他承認了自己買兇殺.人,卻依舊委屈不甘。

加入指尖生活這一年來,他作為CEO起早貪黑,任勞任怨,然而股份改制時,秋紅葉只給了他可憐巴巴的三個點股權,卻給不知是否會投誠的陸啓敏留了五個點。憑什麽?他有哪裏做得不到位?天分稍遜就活該被人看低?

誰也不知道他是當真滿腹牢騷還是刻意僞裝,但他主謀害死陸啓敏的事卻鐵板釘釘,不管秋紅葉、宋桓飛還是鄧淩雲,都和這件慘案沒有直接關系。

眼見着責任鏈條就此斷掉,位薇萬般不甘心,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連環局,難道只因沒有操作最後一步,主導者就可以置身事外?

她繼續從高瓴資本找突破口,準備直接告指尖生活那批人和聶曉平通過行受賄的方式不正當競争,那姓聶的肯定是拿了好處才故意卡投資流程啊。

律師旗幟鮮明地反對,在沒有任何證據的前提下,貿然自訴極有可能被反扣誣告陷害罪的帽子,可別還沒揪住對方的小辮子,反而被人家抓住了把柄,畢竟表面上高瓴只是沒能如約落實投資款,聶曉平能找到一萬條借口來推脫,最後大事化小賠錢了結。

位薇聽了這話不禁焦躁,陳添沉吟片刻,“我們不自訴,只報案,請謝宛作證的确是聶曉平惡意推遲流程,至于他為什麽推遲,就交給警.方調查吧。”

這方案沒風險,最多就是不立案,律師沒意見,謝宛也痛快地答應了幫忙,她的流程被卡才導致陸啓敏被害,這件事是她心頭抹不去的陰影,必須做些什麽來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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