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秣馬厲兵
剛回迅飛,位薇就發現指尖生活上了微.博熱搜。
起因是某財經媒體發表了一篇指尖生活的分析報道,吹捧其為智慧生活行業當之無愧的獨角獸,而其營銷總監安冉,卻在轉發時申明報道裏的用戶數據有誤,誇大了至少四倍。
經常有媒體因為造謠抹黑企業而被負責人出面斥責甚至起訴,大家見怪不怪,可媒體吹捧唱贊歌反遭親自打臉的事還真是第一次見,競争對手幸災樂禍地轉發點贊,報道被删後又自行發截圖來推波助瀾,不嫌事大的網友們紛紛湊熱鬧,股民們聞風抛售,股價開始小幅度下跌。
秋紅葉望着電腦上飄綠的曲線,抽完一支煙後走去安冉辦公室,“小冉,師姐沒什麽地方對不起你吧?”
安冉正淡定地收拾私人物品,“是。”
“你怎麽想的?”
安冉停下動作,平靜地對上她的視線,“沒啥,就想當回雷鋒。”
“挺好。”秋紅葉轉身走出,吩咐秘書立即組織記者招待會,并同步網絡直播。
公衆面前的她一身正裝,薄施粉黛,外表端莊妩媚,語氣卻無比冷厲,“勞煩媒體朋友們撥冗前來,給各位造成不便我深感抱歉。更抱歉的是,經過徹查,我們發現‘指尖生活數據不實’這句流言竟然不是流言!”
滿堂哄然,快門聲此起彼伏,看直播的已着手撰稿,現場也有記者飛速給編輯遞情報,争取搶占首發時機。
秋紅葉話鋒一轉,“安冉女士作為公司首席營銷官,對全部用戶數據負責,現在我們懷疑她為了完成KPI指标而聯合刷量渠道買量作假,這是她本人的嚴重失職,給公司造成不可挽回的口碑損害,公司将嚴格追究其法律責任,絕不姑息!”
繼承認數據造假後又一重磅□□抛出來,不合套路的兩輪轟炸把記者們弄得滿頭霧水,秋紅葉這才回歸正常手段,給股民和社會公衆發定心丸:
“值得慶幸的是,我們的營業收入是真的,我們的企業利潤是真的,我們将要分給大家的紅利是真的!指尖生活經營穩定,前途可觀,控股股東對它的長期發展極有信心,所以,我們将聯合制定流通股回購計劃,用以控盤穩定股價,也請各位投資人放心持有!”
她态度铿锵而堅決,極有感染力,但只輕描淡寫點了點回購計劃,絕口不提執行細案,可見是虛晃一招。可即便如此也效果顯著,股價逐步回暖,第二天便恢複至波動前的水平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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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冉很快就收到了法院寄來的起訴狀,陸惟一趕到公寓時,她正忙着寫答辯狀,目光散淡,狀态還行,“有沒有煙?”
陸惟一取了支煙送到她嘴邊,晃着火機幫忙點燃。安冉悠悠地吸了兩口,對着他的臉微笑着吐了個煙圈,“幸好沒進看守所,否則隔着安全玻璃,想借根煙你都沒法給我。”
她倒是淡定,陸惟一卻百味陳雜,“你這唱的是哪出?”
安冉搖頭。兩年前陳添把陸啓敏的死因告訴了她,她還沒來得及思考就脫口答應幫忙,幾天前,他讓她找機會公開指出指尖生活數據作假,然後如實配合調查,她相信他有譜,也就懶得問,直接照做。
陸惟一不再多問,低聲說:“需要我幫你做什麽?”
原告律師以有可能侵犯被告人個人隐私為由,提交訴狀的同時申請法院介入調查,這段時間估計時不時會有調查人員光顧,有的耗呢。安冉沉吟道:“有空去看看我媽,讓她別擔心。”
“我會的,還有嗎?”
安冉咬着煙,冷冷地斜睨他,“沒了,就你也幫不上啥。”
三年過去了這女人還是這副死相,陸惟一差點沒被噎死,來時胸腔裏那點悵惘和感動雲散煙消,“你看你這樣子也嫁不出去,要不然我吃點虧娶你好了,也算為其他男同胞除個害,怎麽樣?”
幾年不見,這油嘴滑舌的腔調竟然不那麽欠打了,安冉嘆道:“姑奶奶剛惹上官司正煩着,哪天心情好了再說。”
陸惟一打蛇随棍上,“什麽時候心情好了千萬記得通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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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毀滅者,把美輪美奂的寶貝踩碎,或者當救世主,把日暮窮途的東西盤活……
幾年前這句話一直在耳邊盤旋,位薇大致猜到了陳添的計劃,“你想毀掉它?”
“不錯,化整為零,再化零為整。”指尖生活兩三百億的盤子,直接收購難度太高,不如把它摧毀解體,從裏面挑出好的零件重新組裝,成本低代價小,何樂而不為?
太瘋狂了!這無異于臨淵走鋼絲,踏錯半步都可能萬劫不複。
位薇心潮湧動,如果指尖生活被搞垮,公司就得賠償散戶股民的損失,這筆債務很可能需要他們接手,她仔細評估各項支出,據此調整商業計劃書:融資規模30億,轉讓迅飛科技20%股權,融資目的是收購指尖生活部分優質資産,三年後在主板IPO上市。
30億,這是資本市場罕見的巨額項目,沒幾個投資機構接得起,之前合作過的謝宛也充滿疑慮,她知道所謂優質資産就是微駕網,可惜這個産品被吞并後沒有得到有效運營,如今已是面目全非,她遺憾道:“位小姐,我理解你的心情,然而,指尖生活的車主業務值不了30億。”
“謝總,你誤會了,我指的是車主服務之外的餐飲、旅行、住房等其他全部業務。”我們會拿到整個公司,把車主服務剝離出來還原成微駕網,再把剩下的版塊裝入迅飛。
“單單剝出車主服務,算不算是一種執念?”謝宛态度溫和,但措辭犀利,“恕我直言,工作是工作,不該把私人恩怨帶入其中。”
“我不否認我有執念,但關鍵是車主業務和其他業務的運作模式有本質區別。”
餐飲、旅行等其他業務基本靠供應商自主打理,平臺只負責銜接用戶,可車主業務卻需要平臺投入大量人力物力來進行車位調研、路況監測、技術支持等線下工作,這種重運營模式非常辛苦,所以秋紅葉才會在收購後對它放任自流。
她分析得鞭辟入裏,謝宛聽得暗暗點頭,把微駕網裝入指尖生活這一招,與其說是産業整合,不如說是資本運作手段,可要分割業務就得拿到控制權,而想靠30億拿下市值兩百多億的标的公司,幾乎沒有可行性。
位薇擺出指尖生活的股權架構文件,“其實并不需要收購全部股份,只要超過實際控制人就能拿到控制權,而如今的實控人占股不過24%而已。”
秋紅葉股改時轉讓了大半股權,上市時又有53%的股份投入股市自由流通,這讓她短時間募集到了近百億資金,卻也導致公司股權分散,找準機會的确可以趁虛而入。但靠30億舉牌收購贏面不大,多半會有做空措施來配合……
謝宛拒絕得更加堅定,“做空力度小了壓不下價,力度大了又有可能把公司搞垮,沒準花30億就收個爛殼子,風險太高,不值得蹚渾水。”
她起身準備送客,位薇卻語出驚人,“那就預設這個殼子一分不值,怎麽樣?”
“嗯?”
“初步估計,裝入這些資産後,迅飛的估值至少會從100億增加到150億,屆時30億投資正好占股20%。如果收到垃圾資産,最多就是100億估值不變,那把給你的轉股提高到30%不就行了?”
縱然知道位薇幹這件事的決心,謝宛仍不免呆住,畢竟從業十幾年,從未見過出手這麽闊的項目方。不過她很快便從震驚中恢複,“然後呢?”
“謝總是個痛快人,我就直說啦。收購完成後肯定要請專業機構入場評估,倘若估值高于100億,高瓴就把多拿的股權還回來,或者追投等價現金。如果您那邊有什麽建議也可以提出來,我回去跟陸總商量商量。”
這逆向對賭協議有效保證了雙方利益,并讓高瓴提前享受了股東權益和分紅,的确非常厚道,謝宛的态度也随之轉變,“我考慮一下,但具體估值和交易架構還有待商榷,回頭給你答複。”
雖然沒給準信,卻也表達了關鍵立場,她根本不在乎能否拿下指尖生活,只在乎這樁交易能給高瓴帶來多大好處。位薇怕的是投資人糾結收購細節,這下反而放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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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冉對法院調查十分配合,她如實提供了一份兩年前的工作群聊天記錄:
秋紅葉向各部門總監下達任務,她當時便表示用戶指标不切實際,無法實現,秋紅葉并未強求,只是提出請運營總監陳烨處理,而陳烨也明确接受了安排。
證據确鑿,陳烨無法抵賴,只得認了這一樁,卻強調自己只是偶爾輔助安冉完成,讓她也無法自證。
這時候,某行業分析師發了篇質疑文章,指出指尖生活的租房、餐飲等模塊上千萬條點評留言都不是真人所寫,而是用爬蟲軟件從其他網站抓取而來,除此之外,還存在大量水軍,切換不同性別、年齡、身份在不同的版塊刷評,根據測算,這號稱兩億用戶的獨角獸産品有七成數據都是假的。
文章內容詳實,有理有據,很快就在各大媒體刷屏,其他同行嗅到味道,争先恐後地研究摸底,發文出評,在業內激起層層巨浪,事情越鬧越大,股價疾速下跌。
方浩丞一個電話打給陳添,哈哈哈笑個不停,“是你在搞秋紅葉嗎?對這婊.子可千萬別客氣,要弄就往死裏弄!”
那帶病毒的優盤套走了他電腦裏不少私密數據,方柏晖以此為要挾,把兩個親信安插進了董事會,自此和他分庭抗禮。這幾年來他這董事長束手束腳,受夠了鳥氣,如今有人替他算這筆舊賬,自然要鼓掌叫好。
陳添正想找他化個緣呢,自己送上門再好不過,他信口笑問:“何以見得就是我?”
方浩丞跟海倫糾纏好幾年剛離幹淨,迄今意難平,特別關注她的行蹤,“聽說海倫一個月前從證券公司借了大批指尖生活的股票,你是在做空吧?”
所謂做空,就是以融券方式從券商手裏借來某只股票,以當前價格賣出,待股價下跌後再低價買進還給券商,賺取差價利潤。
陳添不再否認,“可惜市面上這只股票的券源太少,方董要是發現哪個券商能做,別忘了告訴我一聲。”
“得了吧,資本市場你比我熟,你都拿不到我能有辦法?”方浩丞興致好得很,“我給海倫打一筆錢,就當支援你們的糧草,好好搞!”
陳添挂斷電話,跟海倫說:“你老公……”
“前夫,謝謝。”
“你前夫輸送了一批彈藥,好好利用,趁低位搶籌。”
作者有話要說:
解釋一下做空。假設A股票現在一股10塊錢,我預測它之後肯定會跌到4塊,那麽我就先從證券公司借來一萬股,以當前10塊錢的價格賣掉,獲取現金10萬,等之後跌到4塊錢的時候,我再花4萬買回一萬股還給證券公司,這其中的6萬差價就是我做空賺的。
一般而言,靠猜肯定猜不準,誰知道一只股票将來是漲是跌啊?所以一般人都不會做空,都是機構在做,雖然我無法猜到你之後是漲是跌,但我到時候直接搞你,放各種利空消息,比如你利潤有問題、你財務作假、你們董事長出醜.聞……那麽股價多半會降下來,降得越低,還股票的成本就越低,賺的就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