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正文完結
位薇已決定讓指尖生活獨立運營,迅飛的體量短期難以快速增長,不過能否上市主要看利潤,她和謝宛據此敲定補充協議,如果未來三年的淨利潤達不到0.8、1.5、2.7億,實際控制人需向高瓴資本賠償10%股權,或以同等價值的現金作為支付對價。
這三四年來,陸惟一每天忙碌十六七個小時,不僅養成了他父親那般高效卓越的工作習慣,也練就了敏銳鋒利的職業目光,他對公司各項財務指标了如指掌,飛速一合計便判斷出這目标不難完成。
簽字蓋章後,她安排法務專員送去高瓴,“這幾年指尖生活的車主業務運營乏力,市面上出現了不少競品,容城有一家做得還不錯,我訂了七點的航班,去談談收購的事。”
陸惟一饒有興味地看着她,“不是說奪回微駕網就永遠離開投融圈嗎?怎麽不聘個并購FA代勞?”
位薇淡淡笑,“我改主意了。”她已經走出了牛角尖,單憑一己之力的确無法徹底改變行業亂象,但總得有人朝這個方向奮鬥。
正準備回去收拾東西,手機忽然響起,她的心漏跳了兩拍,可轉瞬就跳得更加猛烈,“你沒事啦?”
“是啊,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
“我,”位薇只說了一個字便打住,再開口竟然帶着滞澀的顫抖,“晚上有事。”
陳添一笑,“那就改天。”
圈了這麽久日歷,臨到跟前打退堂鼓?陸惟一默然片刻,凝視着她說:“我爸的事跟陳添沒關系,他又管不了他媽幹什麽。”
“我沒有怪他,他回護他媽媽也可以理解……”
“他也許是在回護他媽,但更是在保護你。當時什麽證據都沒有,告訴你有什麽用?你有多沖動你知不知道?吳從蓉是好惹的?”
“我明白。”淚水瞬間奪眶而出,遮天巨浪湧上心口,頃刻又波瀾退盡,唯餘一片暖熱與澄明。
陸惟一抽出紙巾,輕輕幫她沾淚珠,“那就去找他,好好過日子,別再折騰了。”
“等我回來!”
位薇把紙巾接過,麻利地擦幹眼淚,在悲痛至極時,她曾恨他大意——就像她恨自己太蠢,也曾因他的緘默而心存怨怼,可在漫長的分別時光中,在短暫的重逢相處裏,那些恨和怨早就被催化成更深的依戀和愛意,只是她需要一點時間來整理自己狼藉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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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好出差資料,她回去收拾行李,車外長天萬裏,風掠樹梢,迤逦的輕雲卷了又舒,舒了又卷。也是這樣的春天,他漫不經心走入她的生命,用漾着水色桃花的眼睛含笑問她是不是愛上了他,自此不可逆轉地留下一筆又一筆濃墨重彩。
他帶她看盡塵世繁華和天地清歡,也嘗遍人間艱辛和浮生怆涼,時間的腳步了無痕跡,只留下一幀幀慢鏡頭帶着斑駁的回憶從心尖碾過,百轉千回,轟轟烈烈。她再也忍不住,掉個猛彎開入觀雲悅。
熟悉的密碼打開了熟悉的大門,熟悉的人卻并不在家。拉開窗簾,夕陽撲面,院子裏紅杏鬧春,活潑盎然,她走入這片繁花裏,學他平時的模樣,躺在藤椅上悠哉游哉地閉目養神。挂鐘滴滴答答地往前走,她的激動慢慢平複,又慢慢變為焦急,再不回來,去機場前就見不到了。
過了大半個小時,她失落地起身,臨行前偷偷跑去折了兩枝紅杏插入醒酒器,放上茶幾時鈴聲乍起,心跳速度也像竹子拔節似的咔咔咔往高蹿,電話接通,兩人異口同聲地問對方在哪兒,緊跟着又同時回答:
“在機場大廳。”
“我在觀雲悅。”
“……”
“……”
位薇打車直奔機場,下車時遠遠望見他站在大廳門口,斜晖鋪灑,風動衣衫。耳邊一下子喧嚣紛擾,一下子萬籁俱寂,鞋跟叩出的每一聲都正中節拍,牽動心髒一記又一記地猛烈鼓動。
陳添微笑,張開雙臂,位薇嗓子一哽,飛奔過去,被他摟進懷裏時說不出的輕松安寧,如魚入水,似燕歸巢。陳添在她頭頂緩緩一吻,她回到了他身邊,他也終于再次活過來了,她是他的救贖,是他的燈塔,是他如冢中枯骨時上天賜予的第二次生命。
攜手辦完手續,登機落座,艱苦跋涉後和友軍順利會師,劫波渡盡的歡喜和唏噓充塞在胸口,她情不自禁地靠到他肩上,親昵地撓了撓他手心,無名指上的領針戒指劃得人一陣心癢。
陳添悄悄側過頭,伸手擡起她下巴,清淺卻綿密的親吻緩緩落下,像春風喚醒柳芽,拂開梨花,甜入靈魂酥入骨,位薇睜着的大眼睛忽忽閃閃,漸漸笑得彎如月牙,餘光掃視到空乘過來,急忙中止接吻,正襟危坐,還欲蓋彌彰地打開一本航空雜志擋住臉。
等工作人員離開,陳添挪走雜志,捏了捏她臉蛋,“不用裝啦。”
位薇咯咯一笑,摟住他胳膊,“陸惟一洩了秘,所以你特意來陪我出差?”
陸惟一可沒說出差,他說你大仇得報,心願已了,要就此訣別這座有痛苦記憶的城市,去外地定居……陳添忍俊不禁,把她的手握得更緊,“對啊,老搭檔再合作,是不是更有默契?”
“那當然,效率也更高。”位薇喜不自勝,人生最惬意的事莫過于此,朝夕晨昏與你共度,職業征程伴你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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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購談得相當順利,很快就完成交易,三個月後,江城中級人民法院就原指尖生活欺詐上市案開庭重審,最終判決秋紅葉有期徒刑十年,CFO等高管五到七年不等,立即執行并追加罰金,涉事中介也都被吊銷了相應的服務許可資格,無人上訴,正式結案。
海倫和股民的賠償訴求基本得以實現,秋東儒以個人資産替女兒償還了方柏晖那筆債務,位薇花二十多億融資款将指尖生活私有化,并更名為“微生活”,保留全部業務線和自主經營權。這樁舊案徹底塵埃落定,她如釋重負,總算有機會兌換了四年前的情侶套票,和陳添飛去普羅旺斯,坐小火車看薰衣草。
秋紅葉把招股說明書造假的責任悉數扛了,宋桓飛再次逃過牢獄之災,但被處罰金三十萬,禁入證券市場三年。
他以前盛氣淩人,卻被這一仗打得懷疑人生,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他毫無還手之力,最後居然要靠女人自我犧牲來保全他!他羞愧交加又百思不得其解,秋紅葉一審保他是為了讓他保住公司,進而保住手裏股份的價值,可如今公司都沒了,她為什麽還要這麽做?
去探監時這股複雜情緒沸騰到極致,倒是秋紅葉平靜地安慰他,“沒事,反正我逃不掉,能保一個算一個,況且造假的确和你沒太大幹系。”
宋桓飛更加無地自容,“我能夠為你做些什麽?”
秋紅葉心死如灰,了無牽挂,只是對父親深感抱歉,“你要願意,就去科信輔佐我爸,玩資本太危險,學着經營實業也挺好。”
“好,你放心!”
這建議被宋桓飛理解為交換條件,他愧疚感稍稍減輕,然而不等他正式拜訪,科信就生劇變,秋東儒辭職,新董事長尚未公布。
宋桓飛懷疑是受指尖生活的風波影響而被逼下臺,他十萬火急地打電話确認。秋東儒卻道,辭職純屬自願,新董事長也是他首肯的,“江山代有才人出,我相信他一定能中興科信,你見了他便會明白。”
宋桓飛火急火燎地趕去科信,一進董事長辦公室就僵如塑雕,“鄭先生?”
鄭方舟正慢條斯理地清理茶具,俊秀眉目襯得膚色愈發蒼白,聽見腳步聲他擡頭微笑,“小宋,好久不見。”
宋桓飛只覺一股熱流翻湧在胸口,撐得他腰杆标槍般筆直,沉寂的野心死灰複燃,化作精光從眸子裏暴射而出。他仰頭大笑,紅葉,我說什麽來着?只要人沒死,游戲就不會結束!
鄭宋組合就此接管科信,方柏晖冷眼旁觀,方盛也是時候變變天了,這就把那條釣了好幾年的魚兒派上用場,“安華的LP們想讓你接任GP,翻遍江城都沒找到人,結果發現是被女人拐跑了,少不得又一番扼腕。”
“我沒出息,女人就是一切。”陳添哈哈笑道,“有什麽能為方董效勞的?”
“效勞談不上,我不過想送你份大禮。”方柏晖悠悠笑着,“送你一場滔天富貴!”
陳添默然,擡頭看去,夏日韶光早不見痕跡,鉛雲密翳,遮天蔽日,戳在半空的枝桠橫斜搖曳,樹欲靜而風不止。
-----正文完,下本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