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天墉城(五) (1)
“紫英, 我需得閉關些時日, 短則一月, 長則半載, 這期間青泓劍無法在你身邊,你下山除妖的時候多加小心。”
慕容紫英微微皺眉道:“你既要閉關,我又怎能安心離開,不如讓我為你護法。”
俞青搖了搖頭, “不必,閉關之地并不在瓊華,我在昆侖西邊的一處山峰上發現了一個山洞,那裏靈氣充盈, 又極為偏僻, 罕有人至, 況且屆時我自會設下隔絕法陣,不會有什麽危險的,說起來我最擔心的反而是你。”
不知為什麽, 從昨日開始, 俞青心裏便總有些心神不寧, 總覺得好像會發生不好的事情。
她凝神蔔了一卦, 卦象卻撲朔迷離,吉兇難定,實在不是什麽好兆頭。
慕容紫英聞言一怔,“為何?”
俞青微微皺眉道:“你昨日在禁地見過的那位玄霄師叔,我思量許久, 總覺得此事極不簡單,偏一時又無頭緒。
不過聽你言語,此人心高氣傲,如今雖無動作,但如此心性之人,絕不會甘心一直被封在冰中。
雖然宗煉長老當初曾說過讓你無論如何都要達成他所願,但若是關系到你的安危,一定要三思而後行,萬萬不可冒險。”
那玄霄對紫英三人的說辭分明多有隐瞞,據紫英所言,這玄霄是夙瑤與雲天河爹娘的師兄,十九年前因修煉羲和劍不慎,被陽炎所侵,以至于神智不清,打傷了本門弟子,才被冰封在禁地。
但按理來說他是瓊華掌門的師兄,即便修煉不慎走火入魔,也不至于被冰封在禁地十九年,其中多半另有隐情。
只是不論其他,被冰封在禁地十九年,其中的痛苦絕望足以把一個聖人逼瘋,何況是玄霄那般心高氣傲之人,這十九年來也不知如何撐過來的,他日一旦破冰而出,于瓊華而言只怕是禍非福。
只是這一切尚且只是她的猜測,卻不好跟紫英說。
紫英雖性情內斂,卻最重情意,他自幼在瓊華派長大,一直把這裏當成家一樣,對瓊華感情極深,再者又有宗煉長老遺命在先,以他那認死理的性子,昨日邊聽他言辭間玄霄對十分尊敬,絕不會防備自己的師叔。
偏偏她現在每天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體內靈力激蕩,已開始紊亂,若不閉關梳理,極容易走火入魔。
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慕容紫英這才明白過來,目光中閃過一絲無奈,不管什麽時候,阿青總是把他當成還未長大的孩子,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你無須擔心,安心閉關便是。”
“那好,我現在就走,紫英你萬事小心。”
俞青微微一笑,心念一動,流光劃過,青泓劍瞬間便消失在原地。
慕容紫英站在劍舞坪外的石欄旁,矗立許久,直到月上中天,才默然離開。
韓菱紗原本是為了去藏書閣搜尋長生之法的線索,才半夜偷溜出來,沒想到會碰到人,定睛一看才發現是慕容紫英,不禁吃了一驚,“紫……紫英,你怎麽這麽晚還沒睡?”
慕容紫英腳步一頓,卻沒有回答她,目不斜視徑自離開。
韓菱紗大為驚奇,自己半夜偷溜出來,這冰塊臉居然沒有搬出大道理來訓人?
快步走到慕容紫英面前,仔細打量了他幾眼,終于看出了些許端倪。
雖然對方臉上還是如往日一般冷冰冰的,神情卻有些不對,韓菱紗眼睛滴溜溜一轉,摸了摸下巴道:“紫英,你是不是心情不好?碰上什麽煩心事了?”
難得看到冰塊臉居然也會也不高興的時候,韓菱紗心裏實在好奇的要命。
慕容紫英掃了她一眼,面無表情道:“叫我師叔。”
韓菱紗揮了揮手,“哎呀,你都說過多少次了,不要計較這些,快說說到底因為什麽事情不開心?說不定我還能幫你出出主意呢!”
慕容紫英依舊沒有回答她,淡淡道:“半夜三更不睡覺,在這裏做什麽?莫不是想偷溜去思返谷看雲天河?”
韓菱紗見他不願回答,也沒有再追問,笑嘻嘻道:“誰說的,我不過是睡不着才出來走走,我早就已經去思返谷看過了,天河在那裏好的很,一點事也沒有,連食物都有人送過去。”說到這裏語氣一頓,故作疑惑道:“也不知道是誰這麽好心。”
慕容紫英轉過身默不作聲。
韓菱紗負手繞着他轉了兩圈,笑嘻嘻道:“有些人就是不坦率,明明擔心自己的師侄,偏偏要裝作一副冷漠的樣子。”
見慕容紫英依舊面無表情,不禁嘆氣道:“明明是一片好心,為什麽偏偏不說,非要總要板着一張臉呢,你明明就很關心天河。”
慕容紫英面無表情道:“我如何行事,無需向任何人解釋。”
韓菱紗嘆氣道:“可是你這樣實在太容易讓人誤會,你看看你,一天到晚冷着個臉,眉頭又常常皺起來,都沒見你笑過,你問問你自己,過得快不快活?”
慕容紫英道:“你這話很奇怪,人生數十載,豈能事事都随人所願?”
韓菱紗無奈搖頭,“就因為人生苦短,才要讓自己過得開心點,你日複一日過這樣的日子,難道不覺得是虛耗光陰嗎?到頭來就不會覺得後悔?”
自從入了瓊華派,她才知道,修仙一道,實在不像世人想象那般所謂如何出塵絕世逍遙自在,只有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的靜坐冥思,其中的枯燥乏味實非常人所能忍受,能持之以恒者往往寥寥無幾。
慕容紫英搖頭道:“我修仙問道,為世間斬妖除魔,沒有一樣不是自己想要的,又怎會不快樂?”
韓菱紗聞言不禁翻了個白眼,擺了擺手道:“算了算了,和你是說不通了,你自己覺得開心就好。”
慕容紫英站在原地,望了眼韓菱紗離去的背影,轉而看向昆侖山西面,神色間閃過一絲憂色。
與此同時,昆侖山一處隐秘的山洞,看着洞口的石門緩緩合上,俞青手上掐訣,牆壁上自動浮現出來一道道繁複的金色符文。
布好禁制,她盤腿上座,将神識分出一絲,沉入識海之中。
…………
韓菱紗回到房中,柳夢璃見她搖頭嘆氣的,不禁有些疑惑,輕笑道:“菱紗,怎麽了,方才還見你開心的很,怎麽出去的這一會兒功夫就有些悶悶不樂的?”
韓菱紗将剛才遇到慕容紫英的事說了,笑道:“這個小紫英,天天冷着一張臉訓我們,心地卻比誰都軟。”
柳夢璃溫柔一笑,“有些人就是面冷心熱,紫英師叔不過是性情內斂些而已。
上次我們偷溜下山,紫英師叔雖然生氣,但卻在掌門面前一力替我們擔下責罰。
後來知道月牙村缺水之事後又親自去向掌門借水靈珠,雖然掌門不肯,師叔卻也沒放手不管,每日安排弟子給月牙村民送食水,從這幾件事便可看出師叔的品性。”
韓菱紗點頭道:“我當然明白,心裏也是很欽佩他的,平日裏那般沒大沒小叫他小紫英不過是為了看他變臉,逗他玩罷了。”
柳夢璃聞言,不禁搖頭失笑。
…………
轉眼便是數月,這日,雲天河與韓菱紗又想偷溜禁地看望玄霄,誰知兩人運氣不好,走到半道的時候便被慕容紫英發現了。
雲天河頓時垂頭喪氣,“紫英師叔,你不會又罰我去思返谷思過吧?”
韓菱紗不待慕容紫英說話便搶先道:“不會的,紫英師叔待我們這麽好,不會罰我們的,對吧小紫英?”
慕容紫英看了她一眼,已經放棄糾正她的稱呼了,面無表情道:“你們又不是第一次擅闖禁地了,我既已答應過玄霄師叔不再追究此事,自然不會食言,只是你們行事也該小心些,否則讓其他弟子看到了實在不妥。”
雲天河忙點頭,“師叔放心。”
慕容紫英又看向韓菱紗,對方卻做了個鬼臉,“知道了,小~師~叔~”
慕容紫英只做不見,微微皺眉道:“你們今夜去禁地何事?”
雲天河道:“我們想把玄霄救出來,他一直被冰封着實在太痛苦了。”
這段時間他已經漸漸知道了自己父母與玄霄之間的感情糾葛,不管怎麽說,都是自己爹娘對不住玄霄,才會害的他走火入魔,因此一心想要為他做些什麽。
雲天河想法簡單質樸思來想去,最後決定幫助玄霄破開冰封,重獲自由。
慕容紫英聞言一頓,他已隐約明白了早年間宗煉師公要求他幫助玄霄,應該就是助他破冰而出,便道:“宗煉師公曾命我無論如何也要達成玄霄師叔所願,想來定是為了今日,既如此,我與你們一道去。”
三人入了禁地,玄霄聽了雲天河的話後頗為驚訝,挑眉道:“你真的要幫我?”
雲天河認真點了點頭,“當然是真的,玄霄你快說怎樣才能幫你。”
玄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我修煉的功法太過霸道,需有三件至陰至寒之物,壓制體內的陽炎,才可破冰而出。只是這樣的寶物可遇而不可求,路途中更是危機重重,你們未必能找到。”
雲天河卻毫不猶豫,“玄霄你放心,不管多困難,我們也一定會為你找到三寒器。”
玄霄聞言靜默許久,終是被雲天河的赤子之心感動,嘆道:“想不到我玄霄半生孤寂,今日居然遇到一個真心待我之人,天河,你我如此投緣,不如義結金蘭如何?”
雲天河聞言十分茫然,“什麽叫義結金蘭?”
玄霄啞然,這才想起雲天河一個人在山上生活了十幾年,對俗世種種并不了解,當下詳細解釋了一遍義結金蘭的含義,道:“如何?你可願意?”
雲天河十分興奮,“當然願意,我從小就是一個人,一直羨慕別人有兄弟姐妹,如今我也有大哥了!”
慕容紫英聞言眉頭一皺,玄霄師叔與天河之父是師兄弟,如今卻又與天河結為兄弟,這實在不合規矩。
然而玄霄行事向來我行我素,從不把什麽規矩禮法放在眼裏,慕容紫英才勸了一句便被揮退了,“我如何行事還輪不到一個後輩來教!”
慕容紫英聞言一頓,只得退下了。
随後,玄霄與雲天河結為異姓兄弟,并告訴他可以去瓊華後山的清風澗,找到隐居在那裏的重光,青陽二位長老,打聽三寒器的下落。
韓菱紗回房叫了柳夢璃,四人一道去了清風澗,向重光青陽兩位長老打聽到了三寒器的線索,分別是光紀寒圖,鲲鱗片,以及梭羅果。
四人商議了一番,最後決定第一程先去即墨尋找光紀寒圖。
柳夢璃猶豫片刻道:“我離家許久,想先回壽陽一趟看看爹娘。”
韓菱紗笑道:“那我們就先去壽陽,反正禦劍去那裏也要不了多久。”
說罷便看向雲天河與慕容紫英,“你們覺得怎樣?”
雲天河撓了撓頭道:“我無所謂,去看看柳伯伯柳伯母也好,紫英師叔你呢?”
慕容紫英道:“無妨,既已知道光紀寒圖下落,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刻。”
“那好,我們明早就啓程。”
四人商議完,便各自回房收拾東西,次日一早便禦劍飛往壽陽。
一切都軌跡都按着既定的命運發展。
俞青并不知外界之事,她現在正全力運轉九天玄元決沖擊瓶頸。
這套功法自她醒來就出現在她腦海中,她不知道這是什麽功法,又從何處得來,但确實玄妙至極。
俞青身體內的靈力一刻不停的運行,她閉着眼,靜靜的感受着身體內的每一處靜脈的變化。
一縷縷的靈氣慢慢凝聚在她的身邊,流入四肢百骸,化作一股股純淨的靈力,如同溪流,沖刷着她的經脈,一道彙入丹田。
另一道靈氣則通往紫府,在靈臺處彙聚,紫府中一直毫無動靜的那顆珠子也顫了顫,開始慢慢吞吐着靈氣。
不知過了多久,靈氣越來越多,原來只是平和的小溪,但是現在卻彙聚成了一條奔騰的大河,它們翻滾着氣勢如虹的在俞青體內循環。
等俞青覺得時機差不多的時候,控制住所有的靈力,不停的沖擊着堵塞的靈竅。
靈力流轉的越來越快,不停的沖刷着經脈,劇痛難以形容。
俞青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也越來越蒼白,然而哪怕是痛徹骨髓,她的心卻異常的平靜,絲毫沒有妄動。
如果此時有人在場,便可以看到萦繞在她身邊快要凝成實體的濃厚靈氣,一層一層,猶如蠶繭一般,将她緊緊裹住。
…………
話分兩頭,這邊雲天河四人已禦劍到了壽陽,落在柳府前。
柳世封夫婦聽到仆人傳信匆匆忙忙趕了過來,見到寶貝女兒頓時又驚又喜,“璃兒!”
柳夢璃也十分激動,快步走了過去,“爹,娘!”
“璃兒你總算是回來了,你忽然來信說要去仙山修行,爹娘都快擔心死了。”阮慈拉着女兒的手不肯放開。
柳世封與阮慈雖只是柳夢璃的養父母,但夫妻二人素來将她視如己出,呵護備至,雖無血緣,卻比親生的差不了多少,一家人感情極好,這次幾個月不見女兒,早已十分惦念。
韓菱紗父母早亡,見此情景不免觸動了心事,暗暗道:“沒想到夢璃也會有這樣開朗的一面。”
柳夢璃挽住母親的手,笑盈盈道:“女兒也很想念爹娘,這次正是特意回來探望您二老,還有女兒的幾位朋友也來了。”
雲天河撓了撓頭,憨憨一笑,“柳伯伯,柳伯母。”
柳世封夫妻也早已看到了一旁的雲天河三人,頓時十分喜歡,笑道:“原來是雲公子,卻不知這二位是……”
柳夢璃上前介紹,“這位是慕容紫英,是在瓊華派教導我們修行的師叔,這位是韓菱紗,是女兒的好友。”
慕容紫英與韓菱紗也上前見禮,“柳大人,柳夫人。”
柳世封拈須笑道:“你們既是璃兒好友,便無需這般見外,喚我一聲伯父便可。”
說話間目光已不由自主的打量了慕容紫英一通,這位慕容公子豐神如玉,一派仙風道骨,比之天河的質樸更容易吸引女孩子,莫非是璃兒她……
柳夢璃一眼便看出自家父親在想什麽,羞惱之餘也有些哭笑不得,爹怎麽還是喜歡亂點鴛鴦譜,之前是雲公子,如今又是紫英師叔。
自己又不急着嫁人,何況雲公子他……
想到此處,柳夢璃臉上微微一紅,拽了拽柳世封的袖子,跺腳道:“爹——,這是紫英師叔,您別亂猜!”
柳世封的目光太過明顯,饒是慕容紫英冷靜自持,一時也有些錯愕,韓菱紗險些笑出聲來,忙低頭忍住。
雲天河懵懵懂懂,來回張望了一番,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阮慈瞪了柳世封一眼,溫聲道:“府裏已經備下薄酒,幾位請入內說話吧。”
衆人進到院中,直入眼簾的是一座精巧的假山,山下流水淙淙,清雅之中透着古樸大氣。
柳府一共三進,繞過假山,便可見一道月洞門牆,連着一條石子小徑,路旁遍植花木,如今正值陽春三月,一路行來只覺馨香盈鼻。
衆人用過飯,柳夫人便吩咐下人帶他們去了客院休息。
這一進院子極闊朗,石磚鋪地,平整寬敞,牆角修竹成蔭,極為清幽。
正中坐北朝南三間正房,兩側又各有三間廂房,當下慕容紫英與雲天河一人一間,韓菱紗則去了柳夢璃院裏。
四人原本打算當日便走,然而柳世封夫妻卻舍不得女兒,柳夢璃也要查看一下家中制香的工坊,只好多住兩日。
韓菱紗坐不住,次日一早便拉着雲天河與慕容紫英一道去街上閑逛。
沒想到在壽陽一間酒肆中,慕容紫英卻遇到了多年不見的師叔夙莘,“夙莘師叔!”
夙莘也極為驚訝,“小紫英,我們已有十來年不曾見面了吧?沒想到今日竟會在壽陽遇到。”
兩人來到千鬥酒坊,慕容紫英命人打了一壺酒上來。
夙莘喝得十分痛快,不過片刻便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抹了抹嘴道:“小紫英,你也太小氣了些,怎麽不多買兩壺,這麽一小壺喝的一點也不過瘾。”
慕容紫英聞言搖了搖頭,道:“飲酒傷身,師叔不可再喝了。”
夙莘嘆氣,“小紫英,我記得你今年才十八,不十九歲,又不是六十九歲,怎的如此婆媽?還是小時候可愛些,會追在我身後要糖吃。”
慕容紫英面色微微一紅,一時有些窘迫,清咳了一聲打斷了夙莘的話,道:“師叔,您什麽時候回瓊華派?掌門一直很惦記你。”
夙莘搖頭道:“我既已離開,便不會再回去,況且這麽多年了,我當年學的那些劍法心法都忘的差不多了。”
說罷仰頭喝了一大口酒,細細打量了慕容紫英一番,笑道:“小紫英,我離開昆侖山時你才九歲,還有點胖胖的,像個面團,沒想到一轉眼都長成個好男人了。”
“撲哧!”一聲悶笑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慕容紫英無奈搖頭:“菱紗!”
“哈哈,我們是正巧碰上,可不是故意偷聽的!”
韓菱紗拉着雲天河笑吟吟從簾後走出來。
夙莘得知他們兩位也是瓊華派弟子,挑了挑眉道:“小紫英做事向來一板一眼,你們跟着他,日子想必是不好過的。”
韓菱紗笑嘻嘻道:“沒有啊,小紫英人很好,愛操心又常常害羞。”
說到這裏又忍不住想笑了。
慕容紫英面色一紅,拂袖道:“胡言亂語!”
“哪裏胡言亂語?這明明就是事實嘛!”韓菱紗說完推了推雲天河,“天河你說是不是?”
“啊?我說?”雲天河撓了撓腦袋,有些摸不着頭腦,“好像是吧。”
夙莘哈哈一笑,“小姑娘有點意思,一起來陪我喝酒。”
正說話間,忽然一個高大的男人出現。
夙莘介紹說這是一直陪伴自己的冷毅,冷毅一直沒說話,夙莘卻接收到了訊息,碗丘山有野獸傷人。
紫英一行人也跟随夙莘,跑到碗丘山救人。
在碗丘山,好不容易解決了野獸傷人事件,冷毅的頭突然掉下來,人卻好好站着,也沒有流血。
受野獸圍困的人吓得魂飛魄散,“妖怪——”
“鬼啊——”
衆人連滾帶爬地跑了。
夙莘見狀,知道自己在陳州不能呆了,“看來我該走了。”
聽了夙莘的解釋,三人這才知道冷毅原來是機關人。
夙莘将一個機關匣交給慕容紫英,“小紫英,我不會再回瓊華派了,你回山後将這個交給師姐,她自然會明白的。”
說罷不待衆人反應過來,便潇灑離去。
韓菱紗望着她離去的背影怔怔出神,“這位前輩實在潇灑。”
慕容紫英将機關匣收好,忘了一眼夙莘離去的方向,“我們也走吧。”
誰知剛走到一半,便見剛才逃走的那些村民又跑了過來,神色十分驚恐,看到三人慌忙求救,“救命啊——,前面有妖怪!”
慕容紫英神色一凝,“妖怪在何處?”
“在前面——前面小樹林裏——”
“那妖怪還抓了個姑娘!”
三人對視一眼,迅速趕往小樹林。
卻見一個素衣少女昏倒在地,雖看不到容貌,從頸間晶瑩如雪的肌膚以及纖細苗條的身形便可知定是位美人。
女子身旁卻是一個身穿紅衣的男人。
雖是男子,面貌卻十分美麗,紅唇鮮豔,鳳眼斜飛,下颌尖尖,竟比女子還要妩媚幾分。
慕容紫英一眼便看出了對方原形,冷冷道:“原來是只狐妖。”
狐妖眯起眼睛,“你們也是那些不自量力想來捉拿我的人?”
雲天河莫名其妙,“你說什麽啊?我們又不認識你?”
狐妖哦了一聲,“原來是些多管閑事的人。”
慕容紫英冷聲道:“還不放了那姑娘!”
韓菱紗卻忽然想起一事,怒道:“之前多起女子失蹤被害,官府懸賞捉拿兇手卻一直無果,就是你幹的對不對?!”
當時那些女子被找到屍體時血都被吸幹了,當時便有人傳言說不是人幹的,沒想到竟會是狐妖。
狐妖得意一笑,“是又如何?待我吸食完這女子的精血,功法大成,你們能耐我何?既然你們愛管閑事,今日便讓你們親眼看着她是如何慘死的。”
說罷便伸手抓起地上昏迷不醒的少女,擋在身前。
沒想到這狐妖竟如此嚣張,雲天河與韓菱紗氣的不行,偏偏那少女還在他手上,一時投鼠忌器,不敢妄動。
那狐妖越發得意,“有本事你們就動手。”
說話間已彈出五爪放在少女頸部,“說來這可是我最得意的獵物,還真有些舍不得。”
這時韓菱紗才看清了少女的面容,不禁低呼一聲。
只見這少女膚白勝雪,眉目清雅如畫,實在是位絕色佳人。
看清少女的容貌,慕容紫英面色驀然大變,長劍哐當一聲出鞘。
一劍斬出!
閃電般的光芒,光華耀目!
千方殘光劍!
淩厲的劍光與少年流雲一般的袍袖組合成一種直刺心髒的美。
狐妖面色微微一變,卻也沒放在眼裏,五爪彈出,卻忽然手中一空,原本昏迷不醒的青衣少女竟然消失無蹤。
狐妖心知不妙,卻已來不及躲閃,胸口一陣劇痛,背後又被長劍斬中,“砰”的一聲摔倒在地,吐出一大口鮮血。
眼見慕容紫英又是一劍,那狐妖驚呼一聲,立刻跪倒在地:“仙長饒命!”
慕容紫英面色冷厲,長劍抵在他頸間,“你方才對她做了什麽?!”
“沒有!我什麽都來不及做你們就來了!”
從慕容紫英拔劍,到狐妖受傷,這一切都在電光石火之間,沒想到事情急轉而下,韓菱紗與雲天河都有些摸不着頭腦,兩人面面相觑,“怎麽回事,剛才那位姑娘呢?”
“紫英為什麽這麽生氣?我還從來沒見他發過這麽大的火。”
慕容紫英冷冷掃了一眼神色狼狽,不複嚣張氣焰的狐妖,長劍一揮便要取它性命。
忽然一個清亮柔和的聲音響起,“紫英,等一等,還有幾位失蹤的姑娘在他手裏,今日暫且留他一命。”
只見一道金光閃過,幾道金色将符文狐妖鎖住,随後被收進一個小巧玲珑的碧玉葫蘆裏。
雲天河與韓菱紗循聲望去,卻見不遠處大樹下站着方才在衆人眼前消失無蹤的青衣女子。
一襲曲裾深衣,腰系玉帶,豐姿娴雅,風神秀徹。
女子緩步走來,一路分花拂柳,這場景就像一副潑墨山水。
明明與方才昏迷的少女是同一副容貌,風姿卻差了十萬八千裏,不說的話還以為是兩個人。
韓菱紗與雲天河一時都有些愣住了,他們原本以為夢璃便是人間絕美,沒想到今日還有幸見到這麽一位神仙人物。
不過兩人的美各不相同,夢璃是大家閨秀的端莊高貴,這位姑娘卻是姑射神人般的飄逸脫俗。
韓菱紗不由自主看向身旁的慕容紫英,這樣的人物卻不知紫英是如何認識的。
俞青走到三人面前,對韓菱紗與雲天河微笑道謝,“方才多謝二位出手相助。”
雖然之前聽紫英提起過兩人,不過卻是她第一次見到真人。
雲天河是個面容相當精致的大男孩,雖然穿着粗犷,一雙眼睛卻溫潤純淨,一看便知是心思澄澈之人。
很容易就能讓人放下戒心,油然生出喜愛之意。
而韓菱紗則是個非常可愛的嬌俏少女,一張巴掌大的白皙小臉,黑亮的大眼睛俏皮靈動,彎眉、瓊鼻、櫻唇,嬌美靈動。
雲天河急忙擺了擺手,“你這麽厲害,根本用不着我們幫忙,再說我也根本沒幫上什麽忙。”
慕容紫英卻抿唇不語,誰都看得出他現在心情不好。
韓菱紗來回打量二人一番,有些好奇道:“你們認識?”
慕容紫英擡眼望去,兩人的目光輕輕交錯。
俞青微笑道:“我叫俞青,是紫英的朋友,這次偶然下山聽說狐妖害人,才施了幻術引他出來。”
慕容紫英面色依舊不怎麽好看,韓菱來回打量了兩人一眼,若有所悟,笑道:“出來這麽久,夢璃肯定着急了,我們先回去了,你們慢慢聊。”
說完便拽着摸不着頭腦的雲天河走了。
…………
青山隐隐,雲霧缥缈。
夜風一陣又一陣的吹過來,兩人的衣袖、衣襟都被吹起,間或輕輕碰撞在一起。
俞青将頰邊被夜風拂亂的碎發掠至耳後,見慕容紫英只是垂着眼睛,緊抿着唇,不發一言,不禁嘆了口氣道:“紫英你是不是還在生氣?我昨日出關後本來是想找你,誰知碰上了這件事,才不得不管。
那狐妖雖然狡詐多疑,不過一向是用容貌和媚術迷惑女子,并沒什麽過人手段,真的不危險。”
慕容紫英聞言眉頭皺的越緊嚴肅的看着她,“即便如此,你今日之舉實在太過冒險,若是那狐妖有同黨呢,你孤身一人,若是出了意外又當如何?”
“你放心,我自己心裏有數,如果沒有把握是絕不會貿然行事的。”見他神色不好,明智的沒有再辯下去,輕咳了一聲,“不過我保證,絕對沒有下次。”
慕容紫英聞言無奈搖頭,雖然依舊不怎麽高興,眉眼間卻柔和了不少,抿了抿唇道:“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清風拂來,樹葉婆娑。
山風将他的長袍吹的獵獵作響,頭上的發帶迎風飄揚,偶爾有發絲略過他的眉間。
那雙明亮幹淨的眼睛滿滿都是擔憂,夕陽西下,淡淡的光芒在輕輕晃動,仿佛天上的辰星被攪碎了,落入了這雙眼睛裏。
俞青認真的點了點頭,“我保證,絕對不再以身涉險。”
慕容紫英嘴角略微彎了彎,神色也溫柔了下來。
不過片刻,天色便徹底暗下來了,山上罡風凜冽,吹得兩人的袍袖不住翻飛。
近處有微微的蟲聲,山間松風之聲如同波濤。
慕容紫英看着俞青身上單薄的衣裳,微微皺眉,道:“天色已晚,我們回去吧。”
山路不平,他幹脆牽着她的手走。
少年一身藍衣白袍,背負劍匣,身姿挺拔,似乎他本身就是一把令人心折,無堅不摧的寶劍,一身浩然正氣,讓人無比安心。
俞青有些失神,第一次清晰的認識到,那個追着她要糖吃的小面團已經長成了一個頂天立地,可以肩扛風雨的男子漢了。
兩人禦劍回了壽陽,天色已經徹底黑了。
韓菱紗早已經将今日發生的事告訴了柳夢璃。
柳夢璃對生靈氣息最為敏感,眼前這位俞小姐給她的感覺十分特別,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只得暫且丢開不想。
五人在壽陽停留了兩天,最後一天回了一趟陳州,将狐妖之事料理善後。
陳州與別處不同。
建康是樂聲處處、澹泊閑适的水澤之鄉,陳州卻要粗犷的多。
在此地,鮮卑子、漢人雜居共處,集市中仿佛有中原全部的貨物,熱鬧繁華之處比之別建康亦猶有過之。
魏晉時期,士人尚玄學,好清談。神怪靈異、奇談怪論大為興盛。
其時五鬥米教大為興旺,衆人煉丹、畫符、蔔筮,甚至披發易服,燒丹練汞,尋仙訪道。
便是不煉丹的,服食五石散的也大有人在,修道之人極為常見。
因此俞青一行人穿着打扮并未引人注意,倒是那出衆的容貌讓衆人驚豔非常。
更多的目光是落在慕容紫英與俞青身上。
一個是身着藍白道袍的俊美公子,身負劍匣,身姿挺拔,玉冠束發,目若朗星,仙姿玉骨。
一雙劍眉更顯斜飛入鬓,鼻如懸膽,人中清長,薄唇微抿,眉目如此俊美卻又英氣迫人。
一個是青衣白裳,姿容如雪,飄逸脫俗。
陽光正好,鮮花正好,街道上熱鬧的吆喝聲仿佛都已遠去。
兩人肩并肩走着,時不時低聲細語,截然不同卻又分外和諧。
兩人之間并沒有任何的實際接觸,可單單是長裙與衣袍的不經意摩擦,就帶出一種微妙的相依的感覺。
看上去真的非同一般的賞心悅目。
衆人竟從未見過這樣仙姿玉骨般的人物,一時都舍不得移開目光。
許多小娘子更是臉紅心跳,偷瞧着慕容紫英,若不是被他氣勢所攝,只怕早就解下環佩扔過去了。
慕容紫英被諸多炙熱的目光包圍,微覺不自在,疑惑道:“他們怎麽忽然這般看着我?”
俞青忍俊不禁,搖頭道:“沒什麽,只是今日才發現小紫英已經長大了,都能招惹小姑娘了。”
慕容紫英聞言一怔,随後才意會過來,清冷俊美的臉龐上閃過一絲窘迫,不自在的轉過了頭,耳根卻浮起一抹薄紅。
走在兩人後面的韓菱紗與柳夢璃相視一眼,忍不住笑了。
街道上的人很多,熙熙攘攘的人群,叫賣聲不絕于耳,還有許多異域風情的衣裳首飾。
女孩子天生對美麗的衣裳沒有抵抗力,連柳夢璃韓菱紗也不能免俗,俞青也被拉着一起,興趣盎然的跟她們一起試戴首飾。
雲天河只跟在幾位姑娘後頭轉了一會,就感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