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山石
洛孤塵看向忙碌的光團,“這是什麽?”
“師父說這是被門派庇護的精怪,作為交換,可以要求它們做一些事情。”葉晚晴停頓了一會,繼續說到,“但是師父說修行在個人,不可過多依賴外力,所以我一般都不會用它們,徒弟你要是覺得辛苦,可以偶爾将它們招出來。”
“……不必”,洛孤塵無言以對,“天已經黑了,正好趁着它們出來可以給我們指路,我們回去休息吧。”
洛孤塵躺在床上,以為一天就這麽過去了。可是當他準備閉眼睡覺時,發現窗外有亮光。起身将窗戶支起來,發現是葉晚晴并沒有睡,而是點着一只蠟燭,坐在一塊石頭上,手裏拿着什麽東西。
洛孤塵注意到那是之前葉晚晴提到過的鎮山石,具體鎮的是什麽葉晚晴也不知道。他白天并沒有過多的去注意這塊足以躺下幾個成年人的石頭,只記得上面刻滿了許多古樸的咒符。現在晚上看來,那塊石頭竟然在散發悠悠的青光,有一種森然而拒人千裏之感,仿佛靠近了就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而此刻她的師父就赤腳坐在了這塊石頭上面,四周聚集了一些精怪,想靠近葉晚晴卻又似乎懼怕什麽,繞着葉晚晴和石頭三丈遠。
在這些忽閃忽閃的光團之中,葉晚晴的臉色也顯得有些蒼白,眼神卻無比認真。她并沒有注意洛孤塵已經開門走了出來。
走近了之後洛孤塵發現,葉晚晴手上拿着一把刻刀,對着石頭緩緩滑動。洛孤塵看到葉晚晴的手在抖,就算是清爽的晚上額頭上也布滿了汗珠,看得出每行進一寸,都将花費難以想象的精力。盡管如此,葉晚晴依舊毫不在意不敢停頓,刻刀在石頭下留下的劃文,不多時就消失不見,快得就像刀在石頭上并沒有劃出痕跡一樣。
“師父你在做什麽?”
葉晚晴一驚,刻刀從手上滑了下來,打在地上的青石板上,青石板竟然被砸出了一個坑。洛孤塵才注意到,這也不是平常的刻刀,刀尖估計是用某種比鋼鐵更鋒利的石頭做的。
“徒弟你幹嘛不睡覺!不睡覺就算了,你幹嘛吓我!”葉晚晴有些氣急,“你看這一晚上
的努力全毀了,還得重新來過!”
洛孤塵不知道自己這一出聲會造成這麽大的影響,有些不知所措,“我不知道。”
逝去不能重來,葉晚晴索性停下來休息一會,“是我不好,我沒有提前和你說過。師父以前每隔七日要在這鎮山石上刻符,師父說就算他不在了,我也要接替他。”接着葉晚晴和洛孤塵說起以前的事情。
最開始的時候,葉晚晴看着師父勞累,也曾想偷偷的将刻刀拿出來幫師父,可是拿都拿不起來。後來不服氣,又偷偷的試了好幾次都沒辦法,直到被她的師父方長青發現。方長青就給葉晚晴做了一只毛筆,讓小小的葉晚晴坐在石頭上和自己一起畫符。
葉晚晴并不知道自己跟着師父畫的是什麽,只是一遍又一遍的照着畫,竟也能依樣畫葫蘆的畫出來。方長青并沒有告訴葉晚晴為什麽每隔七日就要在石頭上刻符,葉晚晴只知道,就算師父卧病在床也會讓自己将師父扶出來,一遍又一遍的在鎮山石上刻下符咒,就像某種堅守。
而每當方長青看到幼小的葉晚晴随着自己一同畫符的時候,眼裏都充滿隐忍和歉意,但是他還沒來的及和葉晚晴說出來時便與世長辭。
方長青并沒有和葉晚晴一樣什麽都不會,只是短短兩年師徒,方長青并沒有教葉晚晴什麽的東西,只是讓其好好玩,能夠做仰無愧于天地,俯無愧于自己的人。俯仰之間,能開心就夠了。
而在臨終之際,方長青才知道原來來不及了,自己并沒有來得及看葉晚晴長大。也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麽沒有好好的教導,乃至于什麽都不會的葉晚晴,并沒有俯仰之間進退自如的能力。十歲都不到的小丫頭,又如何能夠在這妖魔林立人心詭谲的世道中活下去。而自己還要将這重逾千斤的掌門之位傳給她。
而最後,方長青長嘆一聲,交代葉晚晴每隔七日務必要到鎮山石上刻下符咒便與世長辭。
所以葉晚晴至今仍不明白,只是知道既然答應了師父,就一定要做到,師父沒做完,自己就幫師父做下去。
一開始拿不動的刻刀,在葉晚晴接過掌門印的時候拿得動了,只是她從未想過,原來以前一直想偷玩的刻刀其實這麽重,原來在鎮山石上下刀是如此的困難,只一寸,便讓年幼的她大汗淋漓。而一旦不能一筆而就,便前功盡棄需要從頭再來。年複一年,仿佛這是故去的師父與活着的自己唯一的聯系。
葉晚晴休息夠了之後,拿起刻刀又爬回了石頭上,囑咐洛孤塵切不可打斷自己,深吸一口氣,開始在石頭上下刀。
洛孤塵仿佛看到葉晚晴手上拿的不是小小的刻刀,而是一整個青霜的重量。劃下的,不是簡單的符咒,而是一整個門派的先輩們不知名的堅守。是一個年幼的孩子對她逝去師尊的承諾。
洛孤塵又看到了那日在先烈殿正式拜師時候的葉晚晴,好似那二十六任掌門附身,瘦弱的脊背拉長,烏發延至腳踝,變成青年模樣,只是臉依舊看不真切。
在發光的精靈環繞之下,長發被夜風吹的紛紛揚揚,洛孤塵看着珍而重之神情肅穆地在鎮山石上刻符的葉晚晴,突然覺得不食五谷,餐風飲露的仙人應如是。
最後一筆刻完,葉晚晴大汗淋漓,身體虛脫,徑直從鎮山石上滑落下來。洛孤塵趕緊過去将葉晚晴接住,發現他的師父已經昏迷。
洛孤塵将葉晚晴抱回掌門房內,又拿着臉盆出來取水,細細的将葉晚晴額頭上的汗擦去。想了想,又幫葉晚晴将外衫除去,用毛巾将葉晚晴手臂、脖子上也擦了擦。
這好像是跟随葉晚晴回來沒幾天就第二次給葉晚晴守夜了,洛孤塵苦中作樂地想。
第二日葉晚晴是被煙熏醒的,一邊捂着口鼻一邊往黑煙散發地走去,發現是徒弟在廚房不曉得在搞什麽。“嘿,徒弟,你在幹嘛?燒房子嗎?”
“咳……咳咳……”黑煙缭繞中傳來洛孤塵咳嗽的聲音,“我想給師父……咳咳,煮個早飯,稍等,馬上就好了。”
葉晚晴退了幾步避開煙的方向,“好吧,師父等着啊。”
不多時,洛孤塵用大碗盛着粥端了出來。
葉晚晴看着粥面上還浮着的草木灰,假裝沒看到,動手舀了一碗,嘗了嘗。
洛孤塵有些期待的等着葉晚晴的評價。
葉晚晴笑了笑拍拍洛孤塵的肩膀,“徒弟,任重道遠啊。”話畢,葉晚晴看到徒弟的耳朵似乎紅了。
“莫慌,”葉晚晴安慰道,“藏書閣肯定有很多教你怎麽煮粥的書,徒弟你可以去瞧瞧。難得你有這份心,千萬不要随意放棄啊。”
“……”洛孤塵突然有一種我管你死不死的沖動。
葉晚晴見調戲夠了,繼續道,“昨晚辛苦你了,為師也不曉得怎麽回事,雖說中途失敗了一回,但是也不至于虛脫昏迷的地步,想不通。”不過她也沒放心上,“應該是太累了,多休息休息就好了。”
洛孤塵雖然并不如葉晚晴這麽樂觀,但是也無可奈何,因為他什麽都不知道,還無書可查,無人可問。這些先祖們都幹的什麽事啊。
最後洛孤塵還是聽葉晚晴的去了一趟藏書閣,拿了好多關于怎麽做菜的書出來,仔細研究了好久。洛孤塵也沒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會将精力放在怎麽做好吃的上面,畢竟之前不說吃飽,連吃的都不一定有。
在某一天的時候,洛孤塵突然意識到挑水砍柴下廚打掃衛生全是自己在做,而葉晚晴像個大爺一樣要麽嘴裏叼着根草,要麽啃着個果子在一旁監工,什麽都不做。仿佛過去幾年勤奮的少女都是假的。
葉晚晴說,師父我高興了會拿弓箭去後山打個野味給你燒着吃。在洛孤塵眼裏,大概自己的師父都不太高興吧,打野味都懶得去,而且十有八九空手去空手回。
再某天做徒弟的忍無可忍,“師父你現在沒事情做不會不習慣嗎?”
葉晚晴歪着頭,認真的回答:“不會呀,為師很忙的。”
“……你忙什麽了?”
“忙着使喚徒弟啊。”
“……”
葉晚晴真的很喜歡使喚洛孤塵,坐在茶幾旁伸手就能夠得着也會将屋外的洛孤塵喊進來幫自己倒水,看的書掉到地上了也會叫洛孤塵來幫自己撿起來交到手上。葉晚晴就喜歡看洛孤塵不想幹,但又很聽話的樣子。
總之就是要盡可能的保證洛孤塵在自己的視線之內。
洛孤塵覺得葉晚晴其實在害怕,所以才在不停的使喚自己中證明某些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大概每日兩更,中午之前和晚上十點之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