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夢
☆、噩夢
洛孤塵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目光所及之處盡是刺目的紅,只看到遍地鮮血彙聚成河,到處都是殘肢斷臂堆積成山。而遠處是形狀各異的人在相互殘殺,盡管肢體橫飛,但是他們似乎感覺不到疼痛,只知道興奮的向前向前,要更紅,更紅,要把對方撕碎吃進肚子。
洛孤塵就躺在這不知名的戰場中間,周圍厮殺的人似乎感受不到他的存在,他也無法移動,他甚至能感受到粘稠的血液從他身體傍邊流過散發刺鼻的腥味,這些氣味讓他有些興奮。他也想要站起來參與到其中,将那些在自己身上踩來踩去的人全部撕碎喝光他們的血。
年複一年泡在血水裏,身邊的厮殺的人換了一茬又一茬,洛孤塵看着似乎從未變過的暗紅色天空,突然間生出一股厭惡。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但是憑什麽自己要在這裏,不能動彈無法發聲,不知生不知死,還要每天看着那些惡心的屍體逐漸腐爛在自己身旁?
他想要撕碎這個世界,他想要離開這裏,這個願望從來沒有過的強大。
直到有一天,洛孤塵突然意識到自己似乎站了起來,腳上傳來結實土地的觸感,手上傳來捏爆頭顱的聲音,他以為他要自由了,瘋也似的在厮殺的人群中奔跑。後來他發現他跑了一圈又一圈,他依舊在這充滿鮮血的殺戮之地,頭上暗紅的天空依舊沒有任何光亮。而那些厮殺的人終于發現了原來在這個地方還有一個其他的人,紛紛興奮而殘忍的朝他跑過來,瞪着暗紅色的眼睛。
而當他們發現無論如何都不能将洛孤塵打敗之後,便開始朝洛孤塵下跪,給他上貢。洛孤塵坐在屍骨堆成的王座上,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他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麽東西,他不應該在這裏,還有人在等他。洛孤塵看到頭上一直不變的天空緩緩裂開了,刺眼的白光射入他的眼睛。
“徒弟你終于醒了。”洛孤塵看到她的師父正坐在他的床邊,一臉擔憂的看着他。
“師父?”洛孤塵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好像已經好多年沒有說過話叫過這個稱呼了。
“是我。”葉晚晴将洛孤塵扶坐起來,給他倒了一杯水,看到他眼中還未退去的厭惡和疲憊,“徒弟你睡了一天一夜呢,是被噩夢魇住了嗎?”
洛孤塵貪婪的看着葉晚晴的臉,一寸都不想漏掉。
葉晚晴被他看的心裏毛毛的,“徒弟你怎麽了?”
洛孤塵突然将葉晚晴抱到懷裏,呼吸着葉晚晴發間的香味,感受着葉晚晴心髒跳動的韻律,洛孤塵才覺得自己稍微活過來了。“師父,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裏沒有你,我把你忘了……”
可憐的,葉晚晴心疼,也不去計較洛孤塵突然抱着自己的行為了,反而伸手一下一下撫着洛孤塵的背。
洛孤塵見天已經黑了,如果自己睡了一天一夜的話,那試劍大會不是結束了。
“後來發生了什麽?”他只記得他敗于柳月華之手。
“後來徒弟你就暈過去了啊,好在李掌門說你只是心神激蕩加上有些勞累,睡一覺就沒事了。”
“誰贏了?”
“是蒼穹派的唐書竹,他後來打敗了柳月華。”唐書竹真的是不顯山不露水,待人和和氣氣的,誰知道那麽厲害,獲得了兩屆試劍大會武道冠軍,感覺他的師父李清淺一個風格的。
為了趕在七日內回去給鎮山石下封印,葉晚晴拒絕了李清淺的設宴,再拜別了楊影之後,和徒弟急沖沖的趕回了青霜。
熱鬧的試劍大會過後,葉晚晴并未覺得日子有何不同,依舊吃吃喝喝每天使喚洛孤塵。只是她發現自己的徒弟好像不太開心。經常在挑水的時候,喂雞的時候,幹着幹着突然就不動了,話也沒以前多了,只除了練劍更勤奮了。
洛孤塵發狠似拿着青霜劍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與柳月華比試的那些招式,腦中一遍又一遍的回響柳月華說過的話。他不懂,明明看到弱點了為何輸的還是他。說到底,還是自己太弱了嗎?
洛孤塵有一種茫然無助之感,他明明知道有很多個辦法可以破解長鞭,也覺得雖然自己修為尚比不上修行十數年的柳月華,但是他的修為也一直在漲,并非沒有一戰之力。可是在一次一次腦中的模拟中,為何還是會一而再再而三地敗給她。
他腦海裏又想起了各派弟子的嘲笑,他沒有保護好他的師父。
“你看到了很多人的路,卻沒有一條屬于自己的路,光會學別人可不行哦洛道友。”
洛孤塵的劍千變萬化,卻沒有哪一種是屬于他自己的。
不知道該何去何從,他很迷茫。
他不知道的是,這正是他所習劍道的必經之路。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
“師父”,洛孤塵喊住葉晚晴。
葉晚晴回過頭看向她的徒弟“徒弟怎麽啦?”
“你當時在後山面對黑熊的時候心裏在想什麽?”
葉晚晴沒想到自己徒弟問的會是這個問題,她還以為徒弟要和她說心裏話呢。葉晚晴想了想,說道:“為師當時心裏想的是,這一箭無論如何都要中,如果不中,為師将一無所有。所以師父堅信,只要射出去,一定會中。”
洛孤塵愣愣的看着他的師父,他似乎找到了輸給柳月華的原因。他不是修為不夠深厚,劍術不夠精湛,相反,一劍出而如萬千劍岳千變萬化并不是人人都能做的到。他缺少的是一種傾其所有孤注一擲不得不勝的信念。他心中并沒有為青霜死戰到底的信念,他只是想保護他的師父,輸了又不會怎麽樣,他師父還是他師父。
說到底自己果然還是不配成為青霜弟子,他的師祖先輩們終于還是看走了眼,他甚至厚顏無恥的肖想着自己的師父。洛孤塵突然不知道用什麽面目去面對葉晚晴。
晚上的時候他又做夢了,夢見自己變成了醜陋的怪物,而葉晚晴看見他吓的直往後退。他想對葉晚晴說,師父,是我啊。可是嘴裏只能發出怪物的嚎叫,他越往前,葉晚晴就越往後退。最後他只能将葉晚晴鎖起來,這樣就跑不了了。
他将自己喜歡的東西送給葉晚晴,葉晚晴不要,他将所有能夠得到的奇珍異寶拿到葉晚晴面前,葉晚晴不屑一顧。直到有一天他将自己的心剖出來,給葉晚晴看,他想說師父,徒弟的心也是紅的啊,你看一眼啊。葉晚晴滿眼厭惡,一把抓起洛孤塵的心丢到了地上。洛孤塵看到自己滾落地上沾滿灰塵的心,默默的想,師父不要你了。
葉晚晴是半夜被徒弟驚醒的,他聽到他徒弟絕望的喊着,“師父,你看一看我呀,看一看我呀!”急忙跑到洛孤塵房裏,果然是在做噩夢。葉晚晴抓着洛孤塵的手,安慰道,“徒弟乖,師父在這裏,師父在看着你,你別怕。”
但是洛孤塵聽不到,也醒不過來。
葉晚晴想起之前在某本書裏看過,薄荷可以平複心緒,幫助睡眠。遂讓其他精怪幫忙找找有沒有薄荷修煉成的精靈,忙了一番之後發現……原來當初在她窗戶外給花瓶插草的那個精靈就是薄荷。
薄荷精靈對洛孤塵其實有些害怕,但是葉晚晴需要它幫忙,粉身碎骨也得上啊。薄荷精靈全身散發出綠色的光點,霎時間整個房間被光點占滿,葉晚晴深吸一口氣,發現是清涼的薄荷味道,沁人心脾。
綠色光點一點一點滲透入洛孤塵的皮膚之中,葉晚晴看到洛孤塵的情緒漸漸平複,最後呼吸慢慢平穩,應該是沒有再做噩夢,真的睡着了。
“徒弟你真的是折騰死師父了。”薄荷精靈的催眠讓葉晚晴打了大大的一個哈欠,也不管是誰的床,爬上去就睡着了。薄荷精靈後來見沒自己什麽事也走了。
等第二日洛孤塵醒來的時候看見自己身旁睡着的葉晚晴,簡直要吓的魂飛魄散。他以為自己終于按捺不住趁睡夢的時候爬上了師父的床。
好在葉晚晴睡覺和白日裏不一樣,非常老實,平躺着雙手規規矩矩平放在小腹之上,呼吸綿長。衣服整齊,沒有被扯開的跡象。洛孤塵确認了一下這是自己的房間,所以他這是半夜夢游将睡夢中的師父給抱過來了?
洛孤塵一邊唾棄自己怎麽可以做這種離經叛道事情,一邊又覺得開心,反正做都做了,不如多享受一點與師父同床共枕的時光。所以已經醒來的洛孤塵又假裝自己沒醒,卻撐着腦袋在觀察葉晚晴。
睡着的葉晚晴安安靜靜的,其實葉晚晴算不上特別好看,普普通通的樣子,可是當她睜開雙眼的時候,就會讓人不自覺忘記她的相貌,只記得一雙靈動的眼睛。
視線随着眼睛、睫毛、鼻子再到嘴唇,洛孤塵想起之前葉晚晴親吻自己額頭臉頰的時候那溫暖柔軟的感覺,突然想嘗一嘗,含在嘴裏是什麽味道的。
就在洛孤塵腦袋靠過來的時候,葉晚晴睜開了眼睛,她看到不是自己房間的床幔,有一瞬間的迷茫。
而洛孤塵看到葉晚晴迷茫的眼神更确定了是自己将師父抱過來的,連忙下床,給葉晚晴結結實實的跪下,“洛孤塵知錯,請師父責罰!”
作者有話要說: 從今天起,以後就是每日一更了,覺得慢的話可以收藏起來養肥了再看,畢竟我也知道追文的痛苦啊……好久以前追一個作者的文,好多好多年過去了,依舊沒更,心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