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郎,你的樹種錯了
☆、少年郎,你的樹種錯了
“哦?”葉晚晴起身,有些摸不着頭腦,“你錯在何處?”
“我……”洛孤塵實在難以啓齒,只得默不作聲給葉晚晴扣頭,地板被扣的咚咚作響。
“……”葉晚晴看到洛孤塵的樣子也驚呆了,這是唱的哪一出啊?連忙将洛孤塵扶起來。
洛孤塵卻跪着後退了一步,“洛孤塵不配做師父的徒弟。”
“不是”,葉晚晴被洛孤塵弄的暈頭轉向,“徒弟你倒是先說說錯在哪裏,怎麽不配做我徒弟了?”
“徒弟不該……”洛孤塵還是不敢說出口,只顧左右而言他“徒弟不該趁師父睡着将師父抱到我房中。”
“……”葉晚晴抽了抽嘴角,有些無言以對,“原來徒弟你說這個啊。”
劍葉晚晴毫不在意的樣子,洛孤塵突然心中升起某些隐秘的期待,是不是自己其實還可以更進一步?
卻聽見葉晚晴說道:“徒弟你昨晚做噩夢了,吵的為師睡不着,為師過來想叫醒你,卻怎麽也叫不醒。只得叫薄荷精靈來助你平穩心緒,後來實在太困就借你床睡着了。”
“……”洛孤塵的心又沉了回去,所以還是自己想太多了嗎。
葉晚晴想起來有些哭笑不得,“所以徒弟你是怎麽想到是你把為師抱過來而不是為師自己走過來的?”
“我……我……”他能說嗎,他不能說。
看徒弟一臉窘迫的樣子也不為難他了,葉晚晴将洛孤塵扶起,關心到,“徒弟你昨晚做了什麽噩夢,一直叫為師看看你,這不是一直在看着你嗎,還嫌監工的不夠?”
其實一覺醒來洛孤塵已經不怎麽記得了,只是心中依舊有一股深深的絕望之感,心太疼了。“我不記得了。”
“好啦,”葉晚晴拍拍洛孤塵的肩膀,“不記得最好了。不管什麽夢,終究只是夢而已。人們常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我卻覺得夢裏的東西和現實也不一定非要有什麽關系。”說完葉晚晴就去洗漱了。
卻沒看到背後的洛孤塵深深的看着自己。師父你什麽都不知道,如果你知道你的徒弟在想什麽,還會像現在這般坦然自若嗎。
葉晚晴如往常一般,躺在一旁的搖椅上,吊着根草,看着她的徒弟在院子裏練劍。他的徒弟真好看吶,根骨又好,還很勤奮。感嘆到,自己怎麽就能這麽幸運的撿到這樣一個徒弟呢。把口中野草嚼了嚼,發現沒什麽味道,就如自己一般,自己怎麽就做了人家的師父呢?
葉晚晴一邊在看洛孤塵,一邊卻是心不在焉。她回想起自己這兩年多近三年的時間裏,好像也沒有教洛孤塵什麽東西,反而一直在使喚他給自己做這做那,洛孤塵非但沒有怨言,還一直師父師父的叫自己。
慚愧啊,太慚愧了。
心思飄遠,她又想到了李清淺說的那些話,自己這輩子是沒什麽指望能夠修成正果了,只能每天拉拉弓鍛煉鍛煉身體這樣。可是洛孤塵不一樣,雖然洛孤塵在試劍大會上敗給了碧霄派的柳月華,但是依舊不能抹殺他的驚豔才絕。如果能夠得到好的教導,假以時日,洛孤塵能夠力壓柳月華和唐書竹,成為天道首屈一指的人物也未可知。
可惜卻在自己這裏被埋沒了。
葉晚晴有點想讓洛孤塵改投他門的想法,雖然舍不得,但總比跟着自己沒有出頭之日強啊。
“徒弟,你說如果當時撿到你的不是我,你現在會怎麽樣?”葉晚晴突然出聲問到。
洛孤塵收劍,看向葉晚晴,“如果當時撿到我的不是你,那麽我現在依舊會在某個地方渾渾噩噩,不知樂生,不知惡死,不知親己,不知疏物,我不知道自己會是個什麽東西。能遇見師父,大概是我這輩子所遇到的,最美好的事情了。”
“那如果哪一天師父死了呢?”
洛孤塵突然走到葉晚晴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一臉陰鹜“我絕對,不會,讓那樣的事情發生!”
“……”徒弟你別那麽激動啊,為師的手疼啊,“我只是說如果。”
“沒有如果!”他無法想象,不敢想象。“師父你再說這些有的沒的……”
“再說怎麽樣?”
“……”洛孤塵發現自己并不能也不敢,也不舍得對葉晚晴怎麽樣,憋了半天“師父你再說這些有的沒的,我就将你這把搖椅拆了當柴燒。”
葉晚晴真是又好笑又心疼,笑他徒弟只能這樣威脅她,心疼他徒弟将她看得過于重。卻也不敢再說了。至于讓洛孤塵另投他派,還是以後再說吧。
葉晚晴拈起落在身上的桃花瓣,沒話找話,“徒弟你喝過桃花酒嗎?”
“沒有。”他連酒都沒喝過。
“以前師父曾經在屋後面埋了幾壇,說是要等我十八歲的時候喝。”葉晚晴回憶當年他師父的樣子,面容竟有些模糊了。只是師父的聲音似乎依舊在耳邊說着,“平凡人家的女兒自出生起父母就會埋下幾壇酒,到出嫁的時候再挖出來,叫女兒紅。徒弟你剛拜我為師,為師給你埋下幾壇桃花酒,待十年之後你初有成,師父與你共飲!”
“後來呢?”
“後來有一天師父喝多了,四處找酒找不到,就挖出來喝掉了。”那天的師父在師祖的墓前痛哭流涕,恨自己太過渺小無能為力,無法實現師父的重托,也對不起死去的師兄弟,無法讓師門重新振作。那是葉晚晴唯一一次見到他的師父哭泣,葉晚晴躲在樹後面,偷偷的看着他的師父。
“……”
“再後來師父想重新埋幾壇,但是自那以後身體便一直不太好,就擱下了。”
“抱歉。”洛孤塵沒想過最後是這樣。
葉晚晴沒在意,雖然有些東西記得很清楚,但是現在說起來卻沒那麽難受了。“徒弟你知道嗎,其實你剛來的時候師父也有給你埋酒哦,青霜特産,桃花酒。”
這個洛孤塵卻還真的不知道,葉晚晴竟也從來沒說過,“真的嗎,在哪裏?”
“這才多久啊,徒弟你就想挖出來,至少等個十年八年你也收徒了再挖也不遲啊。”
洛孤塵實在太好奇了,他太想看一看自己師父給自己釀的酒,十年八年哪裏等得及,他恨不得馬上就去挖出來。
“師父……我想嘗一嘗……”洛孤塵看着他的師父,眼神期翼。
嘗嘗嘗!馬上給你嘗!葉晚晴看到徒弟這個眼神立馬舉旗投降。
示意洛孤塵将鏟子拿上,遠遠去到先烈殿背後,葉晚晴指了指背陰的一棵桃樹,“在這下面,一共十壇。”
洛孤塵簡直無言以對,埋酒埋到先烈殿去了,也不怕熏到列位掌門半夜找她讨酒喝。難怪他完全不知道,因為他很少到先烈殿。
照着葉晚晴的指揮,小心翼翼的挖出一壇。洛孤塵打開酒壇上的封蓋,一股桃花香味夾雜着酒香撲鼻而來,好似将這漫山的桃花都封進了酒壇子裏然後被突然放出來了一樣。
葉晚晴看到洛孤塵情不自禁深吸了一口氣,有些得意。“這是師父自己釀的,不是買的哦。”
洛孤塵将酒壇上的泥抹去,擡起壇子就喝了一口。竟然還不錯,酒味清冽,隐約有股淡淡的甜,卻不醉人。“沒想到師父你還會釀酒。”
葉晚晴得意,“沒想到了吧,這桃花酒不醉人,可以常喝。只是為了瞞着你,偷偷的沒敢多弄,就十壇,三兩頓就沒啦。其實師父更想釀的是千日醉,據說一杯下肚神仙要醉個三年呢。”
洛孤塵有些期待,“那師父你為何不釀千日醉?”
“我有一年和師父下山,還沒進鎮子就遠遠飄來一股酒香,師父說那是千日醉,光是聞着都要醉上三日。為師覺得,酒太香,還未來得及埋呢就要被你發現了。”她當時陪着師父在釀酒的師傅那裏住了一個多月,後來跟着釀酒師傅學會了釀酒。
洛孤塵對能飄香十裏的千日醉甚是期待,或者說他只是期待葉晚晴釀的酒。“師父,不如我們将這些桃花酒挖出來,你再重新釀十幾壇千日醉埋下去。”
葉晚晴想了想,也好,反正徒弟已經知道了,以後釀的酒也有人喝。
為了給徒弟釀好千日醉,以至于在後來的很長的一段時間內,青霜派上下都能聞到一股醉人的酒香味,就連山上的精怪每天都暈乎乎的還弄了不少笑話。最後一共有二十壇。
葉晚晴決定将它們都埋在自己與洛孤塵的屋後,還讓洛孤塵到山下挖了一棵李樹苗種在旁邊,這樣開窗就能看到,同時葉晚晴也想着讓徒弟莫忘師恩。李樹苗一天天長大,說明酒也越來越陳,等到李樹長成大樹的時候,就可以将千日醉挖出來了。
只是洛孤塵不知道,給他指樹的山民聽成了梨樹,所以他挖了一棵梨樹苗回來。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之前兩人無憂無慮的時光。
葉晚晴喝着桃花酒,對洛孤塵笑着說,“當時我師父從抓了好多螢火蟲放我床幔內,我一進屋看見床上一閃一閃的以為屋裏鬧鬼,吓的跑去叫師父。後來師父貌似發現了某種樂趣,整天抓些小鳥蛤蟆來吓我,但是卻不知道我從小就是玩那些長大的,根本吓不到我。”
葉晚晴說着這些的時候眼睛都是彎,洛孤塵很感謝他的師祖,在他來不及出現的那段時間裏,陪伴葉晚晴。能讓葉晚晴在經歷童年變故之後,依舊能夠言笑如初。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人能看出本章節标題的含義嗎?其實挺簡單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