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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沽酒心結

☆、沽酒心結

對得起自己就好,“呵”,沽酒自嘲地笑了起來。

自那之後,沽酒便越加放浪形骸起來。原本只是花團錦簇衆美相擁寄情山水吟詩作畫,後來更是邀請了許多凡間貴公子和紅樓裏的頭牌上山,整日縱情飲酒,在勤樸苑內衣不蔽體淫靡不堪。來人見葉晚晴和洛孤塵并未露面也未發一言一聲,更是肆意地在青霜上下幕天席地起來。

直到有一天葉晚晴在先烈殿的側殿也發現了兩道糾纏在一起的身體。

之前也有男子将葉晚晴當成紅樓裏的姑娘向前求歡,她當時只是說了一句你認錯人了便轉身走了,連洛孤塵都沒告訴。

只是葉晚晴這回是真的生氣了,手中出現許久未用的掌門印光芒。

側殿裏正糾纏的男女突然發現自己頭頂上并不是青磚綠瓦,而是參天樹木,身體下墊的是一層層落葉。正不知自己身在何處的時候,身邊突然出現了好多一起前來卻本應在山上的縱情享樂的人。有的和他們一般未着寸縷,有的則披頭散發神情萎靡盡顯醉态。起初的一陣迷茫過後,衆人看到自身再看到其他人,驚懼羞稔不已,忙各自尋找樹木躲避。

他們看到一女子影像出現在上空,面無表情地說道:“青霜從今日起不接待外客,為免衆人下山不易,直接送諸位下山。”語落之際,女子手一揮,各色衣袍如雨般紛紛落下,“諸位的衣服在這裏,請諸位收拾好後速速離開。”

衆人羞憤不已,有的想上山找葉晚晴理論,卻發現怎麽也找不到上山的路了,最後只得憤然離開。

此刻沽酒松垮垮地跪在先烈殿列位掌門的牌位前,由于飲酒的緣故腦子還不太清醒,他有些茫然的看着葉晚晴,不知道自己怎的突然出現在先烈殿,也不懂一向對什麽都不甚在意的師父怎麽突然變得這麽生氣。

葉晚晴接過洛孤塵手中裝滿水的木桶,直接潑到沽酒身上,沽酒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他看到他的師父滿臉愠怒的看着自己。

“沽酒,為師從不管你個人平日如何言行,也不管你在俗世裏的諸多糾葛,就連你将我青霜當成酒肆紅樓我也睜只眼閉只眼,為師只求你對得起自己便好,可是你對得起你自己嗎?”

“你拜師當日答應為師,答應歷任先祖,無愧天地無愧自我,不使先輩蒙羞。現在你在諸位先輩的牌位前,問問你自己,你做到了嗎?”

“也許你從未将青霜當成自己的歸屬,可是你又找到自己的心之所向了嗎?”

沽酒想要開口辯解,可是開口之後詞窮不知如何辯解,最後只得默然跪坐,不發一言。

葉晚晴等不到沽酒的回應,氣的直接走了。

邊和洛孤塵碎碎念,“徒弟你說你們咋這麽多心事,明明那些事情自己做着也不開心,偏偏還要裝成很開心的樣子,受虐癖嗎?”

洛孤塵無言以對,因為葉晚晴這句話裏也把自己包括在了裏面。“師父你怎麽知道師弟不開心。”

“廢話,我眼又不瞎。”葉晚晴好不容易逮着個機會,非要把憋在心裏的話都說出來,“還有你啊,明明也是一肚子心事,卻也從來不和師父說。為師曉得每個人都有那麽點不想和外人道的事情,所以我也從來沒問過,只是沽酒這回真的太過分了,竟然讓人在先烈殿裏胡來。”

洛孤塵竟不知原來葉晚晴對情緒這般敏銳。“之前,勞累師父擔心了。”他沉默了一會,繼續說到,“徒弟已經知道自己要什麽,以後不會再讓師父操心了。”

葉晚晴拍了拍大徒弟的肩膀,“但願沽酒也能如你一般。”

洛孤塵想了想,“師父你想不想到師弟家裏看看?”

“嗯?”葉晚晴不知道大徒弟想表達什麽,“看什麽?”

“說不定能夠知道師弟心結所在。”

葉晚晴覺得洛孤塵說的有道理,“可是我們并不知道沽酒家住何處啊。”

“這個我有辦法,我可以追蹤師弟的至親血脈所在,找到師弟的母親,自然也就找到他家了。”

葉晚晴不可置信的轉頭看向洛孤塵,“徒弟你厲害啊。”

洛孤塵笑了笑,對現在的他來說,不過舉手之勞。

葉晚晴和洛孤塵趕到沽酒家中的時候,沽酒的父母正在晚飯,洛孤塵給自己和師父施了個隐身術,堂而皇之地站着幾人面前。席中還有兩個十七八歲長的一模一樣的少年,葉晚晴猜測應該是沽酒的雙胞胎弟弟。其間好一派夫妻恩愛,母慈子孝其樂融融的景象,只是沽酒的母親眼底還是略有擔憂。

夜晚的時候,葉晚晴兩人站着院子裏,沽酒父母的房內傳來沽酒母親低低的抽泣聲,“我知道酉兒還在怪我,可是他獨自一人在外,我怎麽放心啊。”然後是沽酒父親的安慰聲,“酉兒畢竟大了,會照顧自己的。”

葉晚晴聽着沒聽出他家裏有什麽問題啊,所以他母親到底做了什麽對不起沽酒的事情?

可是此時屋內已經熄燈,不再傳出什麽話來。“徒弟你是否還有什麽辦法,能讓我們知道,沽酒的娘親到底做了什麽事情。”

“我可以元神入她夢中,不過要看她是否恰好在做關于此事的夢。”

第二日,洛孤塵回到葉晚晴所在客棧,在葉晚晴面前右手一抛,沽酒母親夢中的場景便出現在葉晚晴面前。洛孤塵開口道:“這是我抓取到的和沽酒有關的片段。”

畫面中的是沽酒母親年輕時候的模樣,只是衣着并不似如今這般光鮮華貴,所在之處也不是現在這般豪門大戶。年輕的沽酒母親在大堂裏織布,微笑的看着三四歲時候的沽酒在院子裏玩耍。日暮西山,一個男人從門外走進來,手裏拿着個盒子,“娘子你看,今日我回來的時候看到這只朱釵,想着肯定和你很配,就買回來了,你快來試試。”

沽酒見到來人,一下子撲進男子的懷裏,“爹爹~”

所以沽酒其實不是昨日看到的那個中年男子親生的嗎?

在年幼沽酒的眼中,父親是對自己母親很好的,對自己也很好。所以後來母親抛下父親改嫁他人很是不解,他甚至怨恨自己的母親,覺得母親貪慕虛榮嫌貧愛富。他更恨母親自己走就算了,卻将自己也帶走了。當他長到少年的時候,在偶然間聽母親和別人說起舊事,才找到小時候父親與自己的家在何處,待找到之時才知道父親在母親離開後沒幾年便因醉酒意外去世了,沽酒于是更不能原諒自己的母親。

加上母親與繼父不久便生下了一對雙胞胎,沽酒不想看見他們一家和睦與自己無關的樣子,便常常在外頭與紅樓女子胡混,夜不歸宿。後來沽酒的母親和繼父為使他收心,便和全天下大多數的父母一樣,決定為他娶親,定的是沽酒繼父好友的女兒。後來沽酒離家出走,來到青霜派。

先烈殿中的沽酒已經跪了許多天,滴水未進,意識已經有些模糊。他聽到他師父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所以你是想報複刺激你改嫁的母親,所以才演的這般放浪形骸嗎?”

沽酒突然睜大了眼睛怒視他的師父。他想質問他的師父,你憑什麽這麽說,我這樣和他們有什麽關系。可是他開口,喉嚨卻因許久未進水而說不出話。

“很抱歉窺視你母親的夢境,不過有一個事情為師覺得你應該知道。”說完示意洛孤塵将所抓取的夢境片段放出來。

畫面中在沽酒熟睡的時候,沽酒父親在煩躁地四處翻找什麽東西,找不到之後粗聲問沽酒的母親,“上次給你買的珠花呢,你放到哪裏去了,找出來給我,我還能買兩斤酒。”

沽酒母親怕吵醒兒子,低聲道,“我拿去當鋪當了些銀子,買了一匹布打算給酉兒做件好一點的衣裳。”

這時沽酒看到他的父親一巴掌打到母親的臉上,憤怒地罵到,“我給你的東西你怎麽能随便拿出去當。”說完一腳踹開凳子轉身出去了。

凳子撞到沽酒母親腿上停了下來,沽酒母親捂着臉,眼淚剛要落下,看到兒子似乎要醒,趕緊止住哭泣給兒子唱搖籃曲哄兒子睡覺。待幼年沽酒睡熟了的時候,她拉開自己的袖子,手臂上淤青斑斑點點,無聲落淚。

沽酒難以置信,以為深愛母親的父親背後竟然是這樣對待自己的母親,而他的母親卻小心翼翼的掩飾身上的傷痕,從來沒有讓沽酒知道,直到忍無可忍,也從未向沽酒抱怨過父親一句。

以至于這麽多年來在沽酒的心裏面,父親依舊是最好的父親,而母親卻貪慕虛榮抛棄了父親,他恨了她這麽多年。

沽酒內心說不出的悔恨,他這些年都做了什麽呀。

“為師之前答應了你的母親,無論如何讓你回去給他個交代,你回去收拾收拾東西,便下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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