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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孫

☆、徒孫

自那以後,洛孤塵總喜歡進入葉晚晴的夢境。為避免被葉晚晴發現,他從未用自己的真容,有的時候參與其間,有的時候就只是像看故事一樣看着。洛孤塵覺得,葉晚晴的夢境讓他非常舒服,因為葉晚晴從來不做噩夢。

并不是不會夢到不好的事情,而是葉晚晴總會相信事情并沒有糟糕到無法挽回的地步,從來都沒有絕望。

就算葉晚晴曾經夢到過小時候魔獸入侵村子,父母死于其間,她也會慶幸,至少她活下來了,父親母親的期望未曾落空。她答應了她的母親,會好好的活着,于是從未自暴自棄。

他在葉晚晴的夢中陪了葉晚晴幾輩子,而葉晚晴始終未曾知道。他知道自己偷窺葉晚晴的夢境是不對的,但是依舊在飲鸩止渴,他覺得自己果真一如既往地卑鄙。

在葉晚晴夢中的洛孤塵依舊如現實時候一般不敢對葉晚晴做出超越師徒的事情,他也害怕葉晚晴夢中會出現喜歡的人,到時自己又以何種身份去阻止,又或者根本沒有資格去阻止。

不過好在葉晚晴夢中也和現實一樣,并未夢到過任何有關男女情愛的事情。

……

沽酒在山下石碑前面壁已有一個多月了,葉晚晴并未有讓他回去的打算,而沽酒覺得就算師父猜到了實情,自己的懲罰其實也算是輕的。這一個多月,其實算是他最能靜下心來的時間了,還讓他好好參悟了一遍當時入道的心境,修為也長進不少。

至于酒鋪老板的女兒,他也只能祝福她能夠得償所願了。并非不能實話實說,只是如果那樣的話她将從一個受害者的角色轉換成不惜诋毀自己的造謠者,不僅名譽受損,她的父母也會讓她繼續嫁人,嫁了之後更會因此事低人一等。

他一向放浪形骸離經叛道,不将個人聲譽放在心上。唯一後悔的只是因為這件事情牽連到師父和門派,因而他覺得就算罰他面壁三年他都無怨無悔。

一般來說,除了精怪們偶爾會過來給他送吃的,沽酒是見不到任何人的。只是這一天他竟然隐約聽到有女孩子低低的抽泣聲,仔細聽來,今天是來自石碑後面。

可是這麽多天來沽酒并未見過任何人經過。

他謹慎的繞到石碑後面,他從未注意過原來石碑後面還有一株茶花。哭聲也并非是人發出來的,而是眼前的茶花。

平常的茶花一般都是如火焰般的紅色或者偏紅色,名貴的茶梅和緋爪芙蓉雖然花瓣裏也夾雜着白色,但是沽酒賞花無數卻從未見過一朵純白的茶花。他之所以肯定這是一朵茶花是因為茶花的葉子其實非常容易辨認。

白色的茶花發出女孩子一樣的哭聲,花瓣上有露珠,似是眼淚。沽酒在山上見過很多精怪,也是見怪不怪了。

怕吓着白茶,沽酒輕聲的問:“你怎麽哭了?”

白茶似沒想到竟然有人能聽到自己的聲音,吓的頓時收聲,看着又變成了一株普通的植物。

沽酒猜想也許是自己冒昧吓着了茶花精靈,茶花不再發聲,他也便靠着石碑坐了下來。

他看着這通體潔白的茶花,層層的花瓣包裹着花蕊,在月色中竟有說不出的神聖之感。便不由自主的贊嘆:“真好看。”

許久之後,他聽到一個細小的聲音問:“真的嗎……”聲音還帶着哽咽。

沽酒認真的回答:“自然,你是我見過的最特別的茶花,世上獨一無二,完全不輸花中之王牡丹花。”

“可是她們都嘲笑我……說我煞白煞白的根本不是茶花……難看死了……”

“你就是一朵茶花,”沽酒肯定地說:“茶花開于山中,從來就不是給他人品的花,你自顧自的開,管他人眼光作甚,難道她們說你不好看,你就不開了?”

白茶似乎并聽不懂沽酒這番話,依舊在固執地自我否定:“可是我是白色的,我和其他人不一樣。”

“你為什麽要和別人一樣?”

“茶花都是紅色的啊。”白茶有些着急。

“白色茶花萬中無一,你說在千萬朵紅色茶花裏有一朵白色茶花,其他人眼裏看到的是紅色的還是白色的?”

白茶有些遲疑,然後說:“應該是白色的吧……”

沽酒笑了,“那不就行了,你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茶花,就算你再怎麽否認,也不能改變你是一朵受人矚目的茶花的事實。”

而白茶沒有再說話,似乎在憋着什麽要蓄勢待發,枝葉都輕微顫動了起來。

沽酒只見白光一閃,眼前白色茶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穿着白色上襦,綠色裙裾的少女。

少女怯怯地看着沽酒,問:“那我這樣還好看嗎?”

由花類幻化而成的精怪,就算只是少女自然也是比凡間普通女子要好看許多的。沽酒直言:“傾城之姿。”

少女臉紅了起來,“你……你是第一個說我好看的人……你是個好人……我叫茶茶……你叫什麽?”

沽酒誇了別人然後被別人說是好人,這個體驗倒是第一次,有些好笑:“在人類裏,誇你好看的不一定就是好人,也有可能是對你另有企圖。在下青霜沽酒,見過茶茶姑娘。”邊說甩袖向茶茶一拜。

茶茶并不懂沽酒說的是什麽意思,見沽酒說自己不是好人,着急道:“我覺得你就是好人!”

沽酒心裏感嘆,真是心思單純的妖精,還好是長在山裏的。“沽酒可有幸,邀請茶茶姑娘共賞這月色呢?”

茶茶害羞,“當然可以的。”

從這天之後,茶茶就經常變成人身和沽酒說話,聽他講凡間的故事,聽他講他的師父師兄。說如果不是師父,他現在還只是個行屍走肉;如果不是師兄,他屍骨早就寒了。

所以在茶茶眼中,葉晚晴是一個非常非常好的好人,而洛孤塵是一個非常厲害的人。

她羨慕沽酒有一個師父和一個師兄在山上等着他。

而葉晚晴站在臺階上看到的就是兩人并肩而坐,沽酒侃侃而談,旁邊精靈滿臉崇拜。有些黑線,沽酒真是哪都不缺妹子,面壁還能有個精靈在一旁陪着。

“咳咳,”葉晚晴出聲打斷,白茶精靈見有人來了轉眼變回了石碑後的茶花。

“為師看你樂不思蜀,是不想回山上了?”

沽酒趕緊站起來說道:“師父說的哪的話,沽酒自然是極想念師父和師兄的。只是有錯在先,怎麽敢輕易回去。”

“是嗎,那你繼續待着吧。”說完葉晚晴轉身要走。

沽酒趕緊追上,“那不成啊,山上雜活這麽多,師兄神仙一樣的人物,怎麽能動手做那些,當然是得由我這個師弟代勞了。”

說完轉身向茶茶揮手道別,跟着葉晚晴回山上去了。

誰知過了幾日,茶茶竟然也上了青霜派,找到葉晚晴,說要拜師……拜沽酒為師。

葉晚晴覺得新奇,沽酒不得了啊,下山面壁兩月回來還撿了個徒弟?這個徒弟還不是一般人而是茶花修成的精怪?

而沽酒自然是不同意的,他覺得自己何德何能,按輩分,師父在前面,按能力,師兄排第一。而青霜派也似乎并沒有收精怪做弟子的先例。

但是茶茶态度堅決,整日對着葉晚晴叫師祖,對洛孤塵叫師伯,還經常帶一些花蜜給兩人,讓葉晚晴漲了一個輩分很是受用。

茶茶之前聽沽酒說只有得到青霜先輩承認的人才可以拜師,于是自己跑去先烈殿給每一個掌門都拜了三拜,其心不可謂不誠。

最後葉晚晴與洛孤塵讨論後決定,可以先拜師,但是先不記入碟譜,待日後茶茶再大些了确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了之後再正經入先烈殿刻碟拜師。

茶茶是在正殿給沽酒正正經經磕頭拜師的,沽酒覺得相對先烈殿,正殿才是正經進行收徒儀式的地方。于是經過葉晚晴同意之後,将方長青和開山祖師的牌位請到了正殿,受新晉弟子跪拜。等拜師儀式結束成為青霜弟子之後,再到先烈殿祭拜諸位掌門。

不僅如此,沽酒覺得既然自己做了人家師父,就要負責到底。鑒于自己莫名其妙入道,卻對青霜一無所知,決定翻遍藏書閣,早上給茶茶講授青霜歷史及修煉方式,中午帶着茶茶研習劍道以有自保之力,晚上教五行八卦刻畫符咒。而茶茶單純,自然沽酒說什麽就是什麽,讓學什麽就學什麽。

葉晚晴覺得很有道理,向洛孤塵說道:“沽酒厲害啊,以前的那些排場也不算白整,搞起來一套一套的,比我還像師父。”

後來沽酒和洛孤塵練劍就不在葉晚晴的院子,而是在殿前廣場上了,每一座山峰也都按照它們最初被設定的功能在被使用着。而不像之前,偌大的一個門派,仿佛只有葉晚晴在的掌門院子是活着的。

葉晚晴覺得自己比師父厲害,因為他比師父還多了一個徒孫。

自此,青霜派也有三代弟子同時修行了,青霜派仿佛一點點,活了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改了一下每段之間的間距,應該看起來舒服些,之前不太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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