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你挺好的
☆、徒弟你挺好的
其實近來青霜派事情挺多的,作為掌門的葉晚晴帶着大徒弟洛孤塵偷溜,其實內心還是有小小的愧疚之感。
然而沽酒幾人還是支持他們倆下山的,玖祎一甩重劍對葉晚晴說道:“師父放心,山上誰不聽話我揍誰,保證不出亂子。”
葉晚晴扯了扯嘴角……越大越暴力了。
葉晚晴帶着洛孤塵出了青霜,混跡在普通人之中。他倆站在一個院子前,院子不大,用籬笆圍着,裏面的只有幾間屋子一眼就能看清。葉晚晴得意地朝洛孤塵晃了晃手中的鑰匙,“這是沽酒在人間的房産之一,臨下山的時候我問他讨的鑰匙。”
洛孤塵不懂葉晚晴意圖,這時旁邊路過一個大嬸,問兩人:“你們小兩口剛搬過來的吧?”
洛孤塵剛要開口解釋:“我們不是……”,葉晚晴就伸手阻止了他。
葉晚晴笑道:“是啊,這位姐姐,我姓葉,我相公姓洛,我們初來乍到,日後還需要你多多照顧呢。”
雖然知道師父只是借着夫妻身份不想引人注目,但是洛孤塵聽到葉晚晴說出“我相公”三字時,心裏還是悸動了一下。
大嬸聽到眼前看起來不到二十出頭的姑娘叫自己姐姐,高興的都合不攏嘴了:“葉小娘子真會說話,我的年紀都快可以做你娘了。我姓陳,叫我陳嬸就行。”她手一指,“吶,你家斜對面就是我家,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喊一聲我就能聽見。”
“好的,謝謝陳姐姐,先提前謝過了。”
大嬸心道,這城裏來的小娘子嘴真是甜,還有她的相公長的真是俊。“你們剛來,肯定需要好好收拾,我就不打擾你們啦,晚些時候再過來看你們。”
見大嬸走遠,葉晚晴推開了院子的栅欄走了進去。洛孤塵遲疑:“師父……”
“哎,徒弟為師知道你想說什麽,”葉晚晴邊打量着院子,邊說道:“不要在意那些細節。”
洛孤塵眼神一暗,果然是自己想多了,師父完全沒有當一回事。
沽酒自從拜入青霜山門之後就幾乎與山下斷絕了來往,這處院子更是十數年沒人打掃,整個院子都長滿了雜草,屋內更是積滿灰塵,只除了家居都是上好的木材,還沒有壞。
洛孤塵脫下外套墊在一塊石頭上,“師父,你先坐這裏,我将院子整理一下。”
有洛孤塵在,葉晚晴一直都是能不動手就不動手,她掰了根草叼在嘴裏,坐了下來。雙手在身體後面撐着石頭,好像又回到了好久好久之前。這十多年來,她幾乎忘了放松是什麽樣子。她仰頭看着洛孤塵,“徒弟,你別用術法了吧。”
洛孤塵:“……”
洛孤塵先把院子裏的秋千給擦幹淨讓葉晚晴先坐着,然後提水把屋子裏的桌椅板凳都給擦了,再出來打算将院子裏的雜草清理幹淨時,發現院子已經讓葉晚晴弄的和原來一樣了,在秋千上無聊地蕩啊蕩啊,一看就是用了術法。
他無奈的看着葉晚晴,說好的不用術法呢。
葉晚晴似是知道洛孤塵想說什麽,拍拍手站了起來,笑眯眯地說:“這不是舍不得徒弟你太累了嘛。”
然後一把拉着洛孤塵進屋,“來來來,為師要驗收你的工作了,看看你有沒有偷懶。”
洛孤塵看着葉晚晴無意間十指相扣的手,沒有說話。
轉了一圈沒發現有哪裏不妥之後,葉晚晴又拉着洛孤塵出門,說是要去買菜。在門口看見那邊的陳嬸在院子裏喂雞,又問了市場在哪裏。
洛孤塵其實到現在還是不知道葉晚晴叫他下山的目的,他沒問,而葉晚晴也沒說。
說實話,葉晚晴多年未下山,平時吃的東西都是自己山上種的養的,逛市場的體驗倒是第一次,高興的和小販讨價還價。她一回頭,看見徒弟一臉嚴肅地提着東西,還一直小心翼翼地不讓旁邊的人撞到她。
葉晚晴走到洛孤塵面前,“徒弟你別這麽嚴肅啊,又不是讓你去祭拜青霜先祖,繃着個臉做什麽,你以前話沒這麽少的。”
“……好吧,師父其實泥蒿要選嫩綠的,翠綠的其實有些老了,吃起來梗比較多。”
葉晚晴:“……”她還真不知道,“徒弟你不早說,在這裏看我笑話。”然後把手裏的東西一股腦全都給洛孤塵提着當做懲罰。
洛孤塵拿的心甘情願,就好像她真的是他媳婦一樣。
晚上的時候,洛孤塵在廚房做飯,隔壁陳嬸拿了一碟米粑和一把幹草過來,說米粑是這邊人的習俗,給新鄰居吃,寓意入鄉随俗盡快适應。幹草是說這邊晚上蟲豸比較多,在房間角落裏将幹草燒成灰就可以将蟲蟻驅趕出去。
在知道竟然是洛孤塵在做晚飯,直誇葉晚晴嫁了個好相公,葉晚晴但笑不語。
送走陳嬸之後,按理來說洛孤塵早該将飯菜端上來了,然而左等右等等不到。葉晚晴來到廚房看洛孤塵怎麽回事,卻見洛孤塵在一點一點篩米。“徒弟?”
洛孤塵無奈:“師父,這米下面摻了好多小石子。”
葉晚晴一看,可不是嗎,買的時候上頭是米,下頭是石子,回來的時候一颠簸就全混到一塊去了……這還是她買的呢。然而這個時候去找商家理論哪裏還找得到。
這米是葉晚晴買的,洛孤塵只負責提,她自知理虧:“不然徒弟,今晚先湊合着吃陳姐姐帶來的米粑?”
洛孤塵在生自己的氣,不說話,他在氣自己沒能好好照顧師父。葉晚晴見狀,拎起一塊米粑,塞到了洛孤塵嘴裏,笑着說:“是為師不好,喂你塊米粑當賠罪,徒弟你別生我的氣好不好。”
洛孤塵:“……”
洛孤塵看着昏黃燭火照亮了臉的葉晚晴,仿佛葉晚晴又回到了少女時候的樣子,仿佛十數年的壓抑并不存在,他師父還是那個明媚知足的師父。總在不經意間讓他不能自拔,舉手投足撩動着他而不自知。
他喜歡葉晚晴這樣對他,卻又希望葉晚晴和他保持好距離。
葉晚晴見洛孤塵咬了一口然後看着她不說話,“怎麽,米粑不好吃?”然後将米粑拿回,就要咬一口。
洛孤塵忙阻止:“師父……”
葉晚晴毫無芥蒂地就着剛才洛孤塵咬過的地方咬了一口,認真嘗了一下,“挺好吃的啊,徒弟你剛才幹嘛不說話。”
洛孤塵目如點漆,聲音低沉:“師父……你總是這樣……我會誤會的……”
葉晚晴直視洛孤塵的眼睛,笑問:“徒弟你會誤會什麽?”
師父光明磊落毫無暧昧,洛孤塵偏過頭走了出去:“沒什麽,我去幫你燒水。”
葉晚晴看着洛孤塵的背影,嘴角笑容不變。
第二日,洛孤塵想去找賣米的人理論,然而哪裏還找得到人,周圍圍了一群來找公道的,見到洛孤塵兩人也是被騙的,義憤填膺要拉着他們一起去報官。洛孤塵倒是有法追蹤到賣米之人的下落,但是葉晚晴制止了他,拉着他跟着衆人一起去官府記錄情況。
“我的師父你的師祖說,我們面對普通人的時候不能用術法。”
好不容易和官府拉扯明白,再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大中午了,日頭已經升的老高,曬的葉晚晴一直找陰的地方走。
洛孤塵将外套脫下,“師父,你用這個撐在頭上遮一下太陽吧。”他還怕葉晚晴不接受,然而葉晚晴想都沒想就接過了,笑眯眯地說道:“謝謝徒弟。”
在回去的時候,大老遠地看到街邊圍了一群人,葉晚晴湊熱鬧擠了進去,發現竟然是賣女兒的。女孩五六歲大小,跪在牆角下,脖子上挂着一塊牌,上書“二兩銀子”,一漢子坐在旁邊,估計是女孩的父親。
旁邊人竊竊私語:“真的是造孽,聽說他妻子生了一個男孩,就打算把女兒賣掉。你看小女孩臉上有傷,估計平日裏沒少被打罵哦。”
那邊的父親聽到人群讨論,頭更低了,根本不敢與其他人對視。
洛孤塵見葉晚晴走向漢子,以為是師父動了恻隐之心想要将小女孩買下來,卻沒想到葉晚晴開口說的是:“這位大哥,你家裏是遇到了什麽困難嗎?”
漢子擡頭,看到是一位溫和的女子,猶豫了一會,搖頭“沒有。”
葉晚晴卻是不信,“這塊地方能遮太陽的就你女兒跪着能遮太陽,我看你瞧你女兒的神情明明很關心她,好幾次想站起來,估計你想帶她回家吧。而且她臉上的傷其實是小孩子頑劣的擦傷吧,你為什麽不解釋?”
漢子沒想到自己竟被人一眼看穿了,直嘆氣“實不相瞞,家中老父雖然一直病重,家中添新丁也不過多一張嘴吃飯,可是我這腿在種莊稼的時候不小心被蛇咬了,腿保住了,但也廢了。失了我這個壯丁,家裏實在養不活女兒,還不如将她送出去做丫鬟,還能吃兩口飽飯。”
周圍人唏噓不已,有好心人還想湊錢給漢子,然而漢子拒絕了,“我雖然不識字,但是也直到不能白受人恩惠。”有人氣的直罵,死腦子,寧願賣女兒也不收人家的捐助。
洛孤塵走到男子跟前,一抓男子肩膀将其提了起來,周圍人還以為他看不下去要動手揍人了,漢子也吓的縮起了肩膀。
誰知洛孤塵另一只手拍了拍漢子的肩膀,就将漢子放了下來。
漢子本來莫名其妙,圍觀的人也莫名其妙。直到漢子不敢置信自己竟然雙腳站了起來,他像做夢一般又跳起來使勁踩着地面,發現毫無阻礙。再想向洛孤塵道謝的時候發現兩人早已不見蹤影。
旁邊的人驚嘆:“神仙啊。”
回去的路上,葉晚晴問洛孤塵,“你剛才咋一聽旁邊的人所說,是不是也覺得那個漢子很可惡?”
洛孤塵直言:“是的,我沒有師父觀察那麽仔細。”
“你一開始的時候覺得他是壞人,卻沒想到其實人家有苦衷吧?”
“是的。”
葉晚晴又問,“你覺得陳嬸怎麽樣?”
洛孤塵不知道師父為何突然轉到這個話題,這回他認真思考了一會,然後謹慎回答:“人很熱心。”
葉晚晴笑了一下,“我一開始也這麽認為的,不過我昨晚上沒睡好,不小心聽到她詛咒她丈夫不得好死,她好繼承她丈夫的房産和街那頭的一個鳏夫在一起。”
洛孤塵:“……”
“米是平常人家最離不開的日常糧食,往米裏摻石頭,這得多缺德才幹得出來。”葉晚晴又回到了早上去找賣米的人理論的事情上了。“可見,人并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好。人對自己的同類有多狠,你沒見到而已,不見得比魔族對人族所做的事情仁慈。”
葉晚晴想了想,繼續說道:“例如當年聚仙山莊的事情,後來是你去解決的吧?”
洛孤塵想起聚仙山莊又想起他差點失去葉晚晴的事情,殺意驟起,魔氣又要控制不住。
他聽到葉晚晴說:“所以魔族,也不見得都那麽人人得而誅之。”
他看到葉晚晴轉過身來,看着他的眼睛,認真地說道:“所以徒弟,你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人族也好,魔族也罷,不過是個身份而已,哪有低劣高尚之分。”